20、寻仙路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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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仙路19
锦鲤茫然的、和往常一样蹲下身，只是此刻，他眼前只有一扇木门将他和纪雲隔开。
他想到往常，他会半蹲下伏在纪雲的膝盖上，纪雲会轻声和他说话，偶尔，还会轻轻抚摸他的脑袋。
有时候，纪雲还会用这个姿势为他编发。
只是现在什么都没有。
锦鲤后知后觉的感到一丝委屈，他瘪嘴，却还是在敲门。
黑夜里，敲门的声音很孤单。
“不是我不找你，是你不想见我。”锦鲤委屈的说：“之前你都说了让我走，是你不想见到我。”
门内的声音清冷无情：“小鱼，我们见面之时，你就说过，等见过了渡苍仙君，要去找自己的亲人。”
“我只是遵从你的内心，不是么？”
锦鲤：“是……”
他是这样说过，可是他现在同样想带走纪雲，为什么？
纪雲说：“等你见到了渡苍仙君，就离开吧。”
锦鲤问：“那你呢？你去哪里呢？”
过了半刻，纪雲说：“我不清楚。”
“或许，你会见到我。”
你一定会见到我，只是那时候，你已经认不出我。
锦鲤不满意这个回答，可他又想起鸭子说过的话。
“很多人说出口的时候没有想很多，后来让他们收回去也很难，人总是很难承认自己的错误。”
“如果你和他硬刚，事态一定会变得更严重，自尊心会让一个人更不会收回去说过的话。”
“你这么说，那不就意味着不可能找到合适的方法了吗？”
说话的人摇头，“不不不。”
“重点不在于说了什么，重点是做了什么，他可以不收回这句话，不代表你要跟着这句话走，也不代表他会做这件事。”
“什么意思？”
“你要缠着他，绑着他，做无赖也好，装可怜也好，总之，用尽一切手段，就是不要提那句话。”
不要提那句话，锦鲤忍了又忍，才把脱口而出的我不要这样收回去。
他转移话题，不想提这件事：“我回来的时候，在路上看见了好多发光的虫子，那是什么？”
纪雲知道他在转移话题，纪雲也同样知道，锦鲤没有办法。
等到那天结束，锦鲤会知道他骗了他，到时候，他再送锦鲤离开。
天命不可违。
他“看见”锦鲤的未来，一帆风顺，自由，平安。
那就够了。
纪雲也恰当好处的收回锋芒，道：“没有人告诉你吗？”
“山下这么多人，他们都知道。”
锦鲤心里一喜，他告诉自己，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他把纪雲想象成暮日山里的小树，如果他直接问小树要不要跟他走，小树肯定不愿意，但是他要是走的时候强硬把小树扯出泥土抱着离开。
并且不管小树说什么都不放他回去，那他就一定能把小树带走。
不要着急，锦鲤心里想美了，说起话来也轻松了很多。
“我没有让他们告诉我。”锦鲤说：“我只想听你说那些是什么。”
“纪雲，我很喜欢它们。”
屋里的气氛一松，纪雲挥手，无数的流萤从屋外涌来，围住锦鲤。
锦鲤抬手，它们就落在锦鲤的手上，还有无数的流萤围绕的锦鲤的衣物上。
锦鲤在原处转圈，惊奇的看那道“星河”。
纪雲说：“是流萤。”
“若飞天上去，定作月边星。”他问：“好看吗？”
“好看，纪雲，你开门好不好？”锦鲤笑着道：“好多好多流萤，好漂亮，我在发光。”
“纪雲，开门呀。”
纪雲没说话。
慢慢的，锦鲤也不说话了。
纪雲最终还是没出现，锦鲤坐在门外等了半晌，等流萤全都飞走，他轻轻的说：“我听说入门的笔试从客观题变成了主观题，明天我们再继续学好吗？”
……
“瑶草，叶如兰花，开黄花，化形如蝶，可容颜常驻。”
“帝休，食之忘忧，心神宁静。”
纪雲第二天还是出了房门，开始继续教授锦鲤。
锦鲤也一改散漫的态度，认认真真老老实实的学。
现在入门试炼改成了主观题，不学是真的过不了，而且他现在也需要增进修为，好在见过渡苍仙君之后把纪雲绑走。
反正，作为一只妖，锦鲤有的是时间，纪雲是修真人士，也有的是时间。
耗上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不怕纪雲不和他走。
纪雲自然不知道他这个这番想法，不过对于上进的学生，没有老师不会喜欢。
锦鲤学习的时候，纪雲就在他身后休息，有时候，纪雲会轻声念那些书上的文字，不过只是很偶尔，他声音好听，锦鲤总是会先精神振奋，随即没多久又倒下去，呼呼大睡。
久而久之，纪雲就不干涉锦鲤学习了，他会先讲解锦鲤不懂的地方，再让锦鲤自己学习，而纪雲就在他身边，没有离开。
锦鲤对于提醒自己纪雲眼睛看不见这件事情已经做的很熟练，这次，他没有问纪雲要不要在他身边看书这种糊涂话。
当然，也可能是因为在锦鲤眼里，看书并不是什么很好的事情，他看的痛苦，就不会去推荐给纪雲。
距离入门试炼的时间越近，锦鲤就越努力。
超乎纪雲的想象，纪雲在锦鲤休息后曾回玉衡宗查找有关锦鲤一族的书籍。
书上写，锦鲤一族天生受天道宠爱，气运昌盛，天道为了平衡（据研究，也许是锦鲤一族天性），锦鲤此族多惫懒，喜爱消磨时间，毫无斗志。
与纪雲知道的一样。
对于锦鲤这样的种族而言，哪怕什么也不干也能吸收灵气，只是速度稍微慢一些，所以他们几乎不会勤奋。
至于所谓天性，不过是天道给予的缺陷。
天道可以养一群不知所谓的锦鲤，但不愿意他们出世后破坏世间平衡。
而如今，眼前努力的鱼被纪雲看在眼里。
为了去见渡苍仙君……纪雲本以为那只是玩笑话。
锦鲤这样的种族，昨日的目标在今日失去踪影，甚至下一秒就忘记的不计其数。
是天道创造他的时候出了差错吗？
毕竟那时候，世间再也没有锦鲤一族。
纪雲没有想通，他常常会在书桌旁边捡到一只困顿的鱼，哪怕是床上，也会莫名其妙的长几本书出来。
他再一次看见锦鲤，这只鱼作为一只鱼，居然趴在浴桶里睡着了。
纪雲知道，作为一只鱼，锦鲤不会有事。
或许在床上睡觉才是锦鲤在压抑天性，作为鱼，水才是他的世界，他的床应该在水里，在无边无际的河里。
不是纪雲身边的这张床。
那一瞬间，纪雲荒芜的许久的心久违的升起了一种名为怜惜的情绪。
这颗只有形态作用的心脏早就停止了跳动，纪雲的生命几百年前就已停歇，可在此刻，他产生了，作为人的情绪。
纪雲清晰的明白，这都是假象，他的一切都早已停滞，不会再向前。
可他仍旧不可救药的怜惜锦鲤。
他向前，把一整只赤条条的鱼从水里捞出来，施了术法，把人擦干净，再放回床上。
纪雲做完这一切，准备离开。
床上的锦鲤不安的动了几下，被子被撇开，纪雲放弃了更为简易的术法，轮椅向前，他伸出手亲自为锦鲤盖上被子。
推攘之下，一本书从被子里被锦鲤推出来。
纪雲看见那书，顿了一下，拿起来。
翻开书页，是锦鲤软趴趴的字。
从字形开始学肯定已经来不及了，锦鲤努力的把每个字都背下来，争取考试的时候能写出来。
说是写字，更像是画画，每个字的每个笔画都落在意想不到的地方，整体组合起来不好看，但也不丑。
很有锦鲤的感觉，灵气跃然而上。
纪雲把书放在床头，伸出手，似乎要去触摸锦鲤的脸。
只差分毫，他停住在原地，又要收回。
床上的人忽然睁开眼睛，反射一般，双手握住纪雲的手。
纪雲的手因为常年握剑，有一层茧子，锦鲤的手很嫩滑，双方都愣了一下。
纪雲想要收回，锦鲤却握的更紧。
锦鲤迷蒙的眼睛一直看向纪雲，纪雲的目光落在他们相交的手上，过了半刻，才回望。
目光交错之际，锦鲤开口说话了。
他以为自己在做梦，先笑了一下，然后说：“纪雲，我送给你的熏草长得好好，我每天都有在浇水。”
“你的心情有没有好一点，会不会更开心？”
纪雲想过锦鲤说话的很多种可能，唯独独没想过这一种可能。
他骗了锦鲤。
从见第一面起，就在骗他。
以至于锦鲤问起这话，他居然毫无回答的余地。
锦鲤还在等他的回答。
“纪雲，幸好你看不见，我就算一直看着你，你也不会知道。”
纪雲知道。
他知道。
纪雲任由锦鲤把他的手收回去，放在脸颊边轻蹭。
“你好久没有像这样摸过我了。”
他在骗他。
熏草的用处对于纪雲而言聊胜于无，他尚且年少的时候或许有用，只是那时没有锦鲤，如今他早已不需要所谓熏草，锦鲤却来了。
“有用，”
等锦鲤松开手，纪雲主动的，摸了摸锦鲤的脸，耐心的为他整理脸上的碎发，说：“谢谢你的关心，很有用，好好睡吧。”
锦鲤认为自己做了个好梦，又笑了，闭上眼睛睡着了。
纪雲看他陷入梦想，想，原来他也会后悔。
早知今日，他不会让掌门修改入门试炼的内容。
比起让锦鲤学会更多的东西，他更希望他过得快乐。
哪怕什么也不会也没关系，不过几年，纪雲就会化成这个世界上的一切，守护锦鲤。
锦鲤什么也不用知道，他只要幸福就够了。
和之前锦鲤一族一样。
……
很快到了入门试炼，锦鲤带着需要的东西，从今天开始他就会住在玉衡宗提供的地方，一直到成功入选，或是失败离开。
纪雲来送他。
锦鲤心里忽然产生了不安。
纪雲坐在轮椅上，就像锦鲤来时那样，对他说：“去吧，你会成功的。”
明明是这样日常一幕，锦鲤却心神不宁。
似乎只要他离开，他和纪雲就再也回不到现在，回不到这短暂而美好的一个月了。
锦鲤没动，他有后缩之意。
到底谁更重要？
在他的人生中，到底什么最重要？
他不知道！
纪雲温和的笑着：“去吧。”
此后天高海阔，故人不再同行。
锦鲤后退半步，执拗的问纪雲：“你会等我吗？”
他问了不止一遍：“你会等我吗？”
“……等我回来。”
“我……”
他什么承诺也给不了，锦鲤僵在原地。
纪雲挥手：“去吧。”
锦鲤下定决心，转身离开。
……
……
一直到很多很多年后，想起这一幕，锦鲤还是会想，如果他当年留在原地会怎样？
“不会有区别。”
“此为命运。”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寻仙路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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