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Flank

70、换生

　　“郑瞳，女大学生，23岁，就读于渠安师范学院，事发当晚她跟朋友约好了一起到本地最大的密室逃脱基地参与晚上十点到凌晨三点的逃脱游戏。”程肖翔指着投影上基地的图片，“这个基地在圈内还挺有名的，修建在偏远的大草地上，场地够大，而且融合了剧本杀元素，很对现在爱玩悬疑探案或者惊悚游戏的年轻人的胃口，他们设定的目标客户也一直是有钱的年轻人。”

　　卢玉杳歪头，转笔掉在桌面上，“有钱的年轻人？”

　　“嗯。”程肖翔翻过下一页，语气夸张道，“你们绝对想不到，这个密室玩一把要多少钱！”

　　卢玉杳说：“一个密室能有多贵？几千？”

　　“不止！”程肖翔出示了一张密室项目的价位表，“从高到低排列，最便宜的也要一万二！”

　　“一万二？！”

　　大家纷纷瞠目结舌，“就一个游戏五个小时有没有？就要一万二？！太离谱了！”卢玉杳扶额晕倒，“我跟不上这群小年轻了。”

　　白硕也吐槽，“要我说，买本小说看看得了。”

　　陈桉用笔头敲了下桌面把话题拉回来，“郑瞳当时玩的是什么本？”

　　程肖翔说：“好像是一个婚嫁本，郑瞳抽到的角色是员外千金。”

　　卢玉杳说：“这么说，这个游戏还是有随机性的。”

　　程肖翔点点头，“是的。”

　　周穹埋头记着笔记，再抬头提了个问题，“我觉得不一定，跟郑瞳一起去的都是她的朋友，是熟人，就算抽到了不喜欢的也可以换的吧。”

　　左右都有理，程肖翔肯定了这种可能，“但警方询问的时候大家都说是抽到的。”而后他继续说道，“郑瞳扮演的这个角色有一个桥段就是被关在密闭的水箱里，水箱会慢慢注满水，如果其余玩家没能在规定时间内救出郑瞳，水就会充满整个水箱，玩家也会溺水而亡。”

　　“但这个装置是有专人看管的，工作人员会实时观察解谜的玩家的解谜进度，根据进度实时调整水的流速和水量，这是案发当天的监控。”

　　接着他调出了一段视频。

　　漆黑的房间只有中间陈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水箱，郑瞳身着红衣被npc押进来，最开始她还轻松自在的朝外面喊，“你们可别顾着玩，记得救我啊！”

　　等npc把水箱的盖子盖上她意识到自己被锁住了才有些害怕，“喂，你们别走啊！”npc跟没听到似的开门出去，没一会儿另一头联通的管子里开始灌入水，她站起来却发现整个水箱在上升。

　　她拍低头看着细小的水管不断往里面灌水，朝外面的人催促道：“你们快点啊！彭粤！”

　　空旷的房间无人回应，内心的恐惧被放大，没一会儿水漫过她的小腿，她惊慌不已，拍打着玻璃，“有没有人啊！彭粤！”

　　无论她喊什么都没有人理她，突然水的流速变快了，她看着水马上到达她的腰线，更加用力地拍打玻璃，甚至取下头上的发簪狠狠地戳着玻璃。

　　她脸上的恐惧暴露无遗，水漫过胸口即将淹没她。

　　郑瞳无助地哭了起来，恍惚间竟然把台词给说了，“我不是罪臣之女！我不是！我不要被处死！柳郎救救我！我……”

　　“我……不是，救我……”

　　郑瞳剧烈挣扎，求生本能让水箱在空中剧烈晃动起来，没过多久，她的一切声音都被淹没在了水下。

　　红衣如薄纱般漂浮在水上，工作人员发现不对，再进来人已经没有意识了。

　　全程不过十分钟，装置被放在地上，工作人员颤颤巍巍地开锁，把人捞出来，已经没气了。

　　“当时的监控就是这样。”程肖翔点击暂停。

　　卢玉杳咬着笔头问道：“这属于工作事故吗？工作人员怎么说？”

　　“经过检查，这个装置确实老化了，很多操作按键都不灵敏，而且在这之前除了郑瞳好像还有人也发生过这类事件，不过情节较轻。”

　　“至于当时的工作人员……”程肖翔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就是于晓薇一直指控的安娜。”

　　卢玉杳震惊道：“安娜？”

　　“怪不得于晓薇咬着她不放，要我我也会怀疑。”

　　程肖翔说：“安娜擅离职守是被领班叫走了，当天npc好像不太够，她在密室工作就被抓去充当了npc的角色，拉下拉杆后她就没再盯着房间了，等于说，这个装置是没有人控制的，加上之前有发生过类似的事，很容易就会被判定为事故。”

　　卢玉杳问：“老大，二队的结论就是意外？”

　　陈桉点点头，“密室被通报整改，赔偿郑瞳的父母会通过法律的手段追回来，这就是目前这个案子的结果。”

　　桌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张尸检报告，上面说郑瞳确实是淹死的，身体也没有其他伤口。

　　卢玉杳挠挠头，皱眉道：“看起来好像是没什么问题。”

　　女大学生在课外时间约朋友出来玩密室，道具事故导致意外死亡，这听起来好像没什么问题，毕竟全国各地一天之内死于意外的人那么多。但于晓薇坚持安娜就是凶手的论断，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于晓薇说她认为郑瞳并不是郑家的孩子，而于晓薇和安娜的冲突中她的无心之言得到了安娜的默认，如果于晓薇的直觉没有错，那是不是代表安娜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

　　“老大？”

　　卢玉杳叫醒走神的人，“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卢玉杳找个靠谱的机构拿郑瞳的DNA和她父母比对一下，于晓薇的话需要验证。”陈桉回头又说，“结果先别让她父母知道。”

　　这是于晓薇的要求，她不想让郑瞳的父母发现这个真相，特别是郑阿姨。

　　“其他人按昨晚的安排行动。”

　　程肖翔说：“老大你去哪儿？”

　　要想探寻真相，他有必要了解一下郑瞳这个人。

　　“我去大学城。”

　　正午的太阳照在白墙红字上，“渠安师范学院”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他打过招呼，接他的人是郑瞳的辅导员，许富春。黑镜框、白衬衫、很年轻，他弯腰，接待领导般热切地迎接陈桉的到来。

　　“郑瞳性格开朗，在校成绩优异，各方面表现都很好，没有同学矛盾也没有过违纪……”他像是背台词般一股脑地把描述郑瞳的文字倒了个遍，让人挑不出不好的字。

　　陈桉打断他，在烈阳下看清一滴汗从他额角滑落，“我来不是听这些的，我只是想了解一下真实的郑瞳。”

　　“真实……”许富春扶了扶镜框，低声重复了这两个字，

　　陈桉对郑瞳有一定了解，就在游乐园的密室，他直觉郑瞳绝不是传统定义上的乖乖女。

　　许富春想了一会儿，无奈地说：“这……一个年级五个班，上百名学生，我肯定没法儿一个一个的了解，至于你说的真实，我仔细想了想还真不知道真实的郑瞳到底是什么样。”

　　“那就说说你眼里的郑瞳。”

　　“我说了呀，她成绩……”

　　“不是这些，是郑瞳给你的感觉。”

　　许富春微微抬头，前方是来往于教学楼和宿舍的学生，而后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她经常一个人。”

　　“经常一个人？”

　　这话还挺让陈桉意外，他以为像郑瞳性格活泼，应该会有很多朋友。

　　“嗯。”许富春说，“我印象中她好像一直是一个人，她跟舍友的关系不太好，不怎么跟她们走在一起，除了隔壁医学院的于晓薇，她朋友还挺少的，在学校也一直很乖。”

　　“你知道她有男朋友吗？”

　　许富春笑了笑，“这我真不知道，这是学生隐私。”

　　告别了辅导员，陈桉决定去郑瞳的宿舍看看。

　　老旧的楼房不时传来新生的抱怨，许富春说，这栋楼是新老生合住，四层往下是六人间，四层往上是八人间，这几年扩招，宿舍又没建好，每个考进来的学生几乎都得住一遍八人间。

　　敲响202门的时候里面嬉闹的女孩都安静了下来，然后不约而同地整理头发。

　　该说不说颜值简直是这个世界的通行证，五个人迎上来问道：“帅哥你找谁啊？”

　　陈桉拿出证件，笑说：“找你们。”

　　女孩们的笑容全都默契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