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巷》Flank

18、夜莺

　　这种鬼话江黎才不会信，拧着他的耳朵，“你会有这么好心？”

　　“疼疼疼！”南嘉叙揉揉耳朵，大声控诉，“我比你大欸，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江黎嗤笑一声，“不说清楚我一分钱不会给。”

　　“就是……”南嘉叙挣扎片刻，双手一摊索性把所有事都交代了，“我在那儿碰到个十七岁的小孩，他叫邱洋，他长老好看了，还乖。”

　　提起邱洋这人眼睛都亮了，说着还专门拿出手机找他的相片，“你看。”

　　江黎瞄了一眼，顺毛，眼睛亮亮的，笑起来有个小梨涡，“然后呢？”

　　“但是，他听不见。”南嘉叙的语气急转直下，“我去外面的医院问过了，他的情况可以给他弄个人工耳蜗。”

　　“你想让他听见？”

　　“嗯！”南嘉叙狠狠点头。

　　江黎蹙起眉头，心一横，“转过去了。”

　　南嘉叙看钱到账了，抱着手机亲了两口，“谢谢，祝你高中！我先走了！”

　　他转完后又发现不对，“等等，人工耳蜗也不需要一百万吧！”

　　回神哪儿还有南嘉叙的影子，江黎气个半死，这个骗钱的家伙，他一拳锤在石桌上，“王八蛋！”

　　装修靓丽的高档小区楼下聚集了大量人群，门口已经拉好警戒线，陈桉昨天把江黎送回去就回到市里了，凌晨四点才到，今天一早就接到了命案的电话。

　　陈桉走进楼里，一股浓重的恶臭扑面而来，程肖翔递给他一个口罩，他拒绝了。在夏天闻尸臭确实很折磨，但戴口罩容易遗漏案发现场的嗅觉信息。

　　见他没戴，程肖翔也忍着没戴，一边说：“死者名叫吴丹云，是一名当红的网络作家，今早房东来查水电的时候一直敲门没人应，拿钥匙开门才发现她已经死在里面了。”

　　陈桉穿上鞋套戴好手套，缓步进入案发现场，已经有痕检科的人在拍照取证了。

　　室内恶臭更加刺鼻，客厅的白色沙发上有喷溅式血迹，白色的地板却干干净净。右侧配备了独立卫生间，往里望去，猝不及防看见一具泡在浴缸里的□□女尸，血液染红了整个浴缸。

　　法医秦怀声摘下手套，站起来说：“陈队。”

　　“什么情况？”

　　陈桉沿着浴缸观察了一圈，这是个透明的玻璃浴缸，吴丹云两眼瞪大，嘴巴半张着，被砍断的手臂了无生机的搭在浴缸外，一双完整的手泡的浮肿，漂浮在水面上，除了手暂时没看出来哪里有缺失。

　　秦怀声说：“死亡时间大约是两天前，目前没法儿判断她是怎么死的，得带回去做尸检才知道。不过她手腕处的切痕很不规则，并不是一刀砍下的，凶器应该也不是太锋利。”他叹口气说，“凶手手段残忍，从伤口的细胞组织来看，应该是还没死的时候就把手砍下来了，更具体的还得等报告。”

　　陈桉点头：“好。”

　　很快这具尸体被带回了警局，陈桉站在这件小房子里往外眺望，发现这边视野很好，对岸就是江，没有住宅，避免了被目击的可能。茶几上还有没喝完的茶水，凑近闻像是红茶，他示意程肖翔把茶水和杯子都装起来带走。

　　两个痕检员进来开始在房间里照灯，勘察是否有鲁米诺效应，一打灯发现靠近沙发血渍的地板上全都是蓝色反应，茶桌底下一大片，随后痕迹一路拖行到浴缸里。所以死者是被人在沙发处砍下手腕，后又拖行十几米远放进浴缸里的。

　　整个房间只有这一段是有血液反应的，可以初步判断这个房间就是案发现场。

　　陈桉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时听见大爷大妈坐在花坛下议论，耳朵敏锐捕捉的到了死者的名字，他走过去问其中一位大妈，“你们刚刚说的吴丹云不是一个人住在这儿？”

　　大妈本来只想八卦一下谁知道把警察引过来了，她支支吾吾的没了刚刚说话的气焰，“我没说、我什么都么说啊警察同志。”

　　陈桉严肃下来，“知情不报，就是不配合警察办案，你确定要隐瞒？”

　　大妈这辈子都没跟警察打过交道，登时心惊肉跳，“不敢不敢。就是……”

　　大妈从头叙述起来，“她搬来的那天我正好看见了，别说这姑娘人看着瘦小，东西不少，好几个人帮她搬，我听说她是网上的什么、什么作家，要在这儿小住一阵，我也搞不懂。”

　　“我家住四楼，有一天下楼我听见她骂人好大声咧，凶巴巴的。”大妈说一会儿又跑题了，“以后指定没人要。”

　　陈桉说：“你知道她在骂谁吗？”

　　“知道，小云嘛。”大妈说，“小云好像是她的什么助理，也跟着她住在一起，不过我看根本不是什么助理，她呀全把人小云当丫鬟使，一点不顺心就骂她，好几次我下楼倒垃圾碰到小云都跟她说换份工作吧，也不知道是不是薪水太高她一直没离开。”

　　陈桉问：“她们搬来多久？”

　　大妈想了想，“不久，也就半个月吧。”

　　陈桉说：“除了这个小云，还有什么人来找过吴丹云吗？”

　　大妈说：“有，好像是她们公司的吧，经常一起来找她。有哪些人、是谁我就不知道了。”

　　陈桉起身，“谢谢。”

　　回到车上他给队里的座机打了电话，接通的是程肖翔，“程肖翔你和卢玉杳初步排查一下吴丹云的人际关系，重点关注一个小云的人，白硕排查一下网络上关于吴丹云的信息，晚上八点市局开会。”

　　“收到。”

　　任务发下去陈桉自己开车去了扶摇小区的监控地查监控，一般的小区保安都能调取四周的监控，但自从扶摇小区采用了恒运科技的摄像头就只能到分部调取监控。

　　陈桉开车来到恒运科技分部，前台接待他来到监控处，一个大的工作室里，数十名员工坐在操控位上，一人就要掌管上百个监控，工作量很大。

　　陈桉有些不解：“为什么这么大费周章，小区的保安处都查不到监控？”

　　前台的小姐姐悄声说：“我也不清楚，上面的意思……”但还没她说完分部的管理就来了，“王经理。”

　　王富春扫了她一眼，朝陈桉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陈警官，你好你好。”

　　他递了支烟，陈桉没接，王富春收起烟说：“监控掌握在恒运科技手里要比放在保安处安全的多，陈警官可能不知道最近几年总有外面的住户冒充小区里的人调取监控，泄露了小区居民隐私。还有好些住户故意从保安那儿调取监控，就因为一点邻里矛盾，现在的人啊，越来越激进了，总能找到自己便捷的方式宣泄不满。所以我们把监控都集中起来了，摄像头也有人定期去小区维修，保证正常运行。”

　　陈桉点点头，王富春就陪着他找，“陈警官想调哪儿的监控？”

　　“扶摇小区，三栋三楼201。”

　　王富春带他来到一名员工前，“把监控调给陈警官看看。”

　　几分钟后，扶摇小区前后的监控都被提出画面，陈桉说：“从六月七号凌晨开始到六月九号十点。”

　　员工按下播放键，三栋的角度有点刁钻，只有前门一个摄像，剩下的都在楼道里。

　　陈桉站在他旁边，盯着屏幕里变换的画面，“32倍速。”

　　员工按下倍速键，陈桉一瞬不瞬的看着，吴丹云身材并不高挑，七八号两天她身边只跟着一个女生，那个女生穿着简单，在她面前一直低着头，这么多镜头没一个拍到了她的全脸。

　　十几分钟里她们的行动都非常正常，包括楼道。

　　陈桉蹙起眉，“六月六号零点开始。”

　　同样的倍速，正门监控看到早上九点一辆黑色宾利停在门口，几分钟后吴丹云穿着白裙子坐进车里，这次那个女生的脸拍到了，她面色煞白只抬了一秒的头，随后又快速低下，没几秒钟吴丹云的呵斥从车里传出来，她的脑袋压得更低，慌慌张张的把纸箱子搬进后备箱。

　　她们走了，直到傍晚六点，吴丹云和她一起进了门。

　　接下来监控拍到了一段重要画面，早上六点她从住处出来拎着行李箱，上了小区门口的出租车。

　　陈桉第一反应是，她要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