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日是酸甜味》如风寄意

50、第五十颗橘子糖 缘分的最开

　　再回到厨房，沈椋已经清理完那片狼藉，橘子拖鞋擦干净了底放在一旁，她惊讶，有点不好意思地说：“你怎么这么快？”

　　沈椋笑了笑，“习惯了。”
　　话落他洗完抹布，又拿起地上的橘子拖鞋一起放到露台上晾了。

　　净水机旁又多了一颗咖啡粉，应该是沈椋刚拿下来的。

　　周了情上前泡好咖啡，正好和回来的沈椋一起回了书房。

　　一直到凌晨两点，她才写完脚本，沈椋的那份还没有完成，他说：“你把文档发给我，先睡一会儿吧。”

　　周了情犹豫片刻，点了点头说：“好，那你写好了喊我，我们一起改。”

　　沈椋笑着应好，想让她去房间里睡，周了情摇了摇头，拿着毯子去沙发上，“我睡眠质量很好，在哪儿都能睡，半夜响雷我都不醒。”

　　她听见沈椋又笑了两声，声音温柔，“那可真不愧是你。”

　　刚躺下一会，她听见沈椋起身离开，等再回来，手上多了一床空调被。

　　他走过来，直接给她盖上，“毯子还是有点薄了，睡吧。”

　　被子应该洗晒过，温暖柔软，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在空调的沙沙声中，还有沈椋轻轻敲击键盘的声音里，周了情渐渐陷入沉睡。

　　自从知道了自己的病，周了情便经常做梦，虽然记不得梦里梦到了什么，但这些梦让她的睡眠质量断崖式下跌，半夜惊醒都变得常见。

　　本以为这场小憩也是同样，睡不了一会就会起来，直到手机闹铃声响起，周了情惊醒，发现自己在床上。

　　这一觉睡得很好，没有做梦。

　　她坐起身环顾四周，没发现有人在；但这里一定不是客房，因为飘窗上有矮桌和榻榻米，桌上有小台灯、摊开的书，以及一碟在阳光下耀眼的橘子糖。

　　这是沈椋的卧室，他应该经常坐在那里看书。

　　周了情垂头，身上仍然是睡前的毯子叠空调被，身下是沈椋的床和被子；除了她睡过的地方，其他地方一丝不苟，明显没人睡过。

　　但这些并不是重点，她也不认为沈椋会这么没有边界感跟她同床共枕，而是——她昨晚睡得到底有多死，竟然连被人抱上床都不知道？

　　掀开被子，拖鞋就在床前，周了情套上拖鞋，看到床头柜上的清水，水杯下垫着便签纸；她拿起，钢笔字隽秀有力，倒是字如其人，和沈椋本人很配。

　　欣赏完字迹，她才阅读内容——

　　了情，看你在沙发上睡得并不舒服，所以叫你抱上床，希望你睡得好一些。
　　视频脚本我简单完善了一份发给你了，我先回一趟B城。

　　周了情一惊：“回B城了？”

　　她连忙打开微信，沈椋果然发来了一本完善过后的视频脚本。

　　点开大致一扫，对方在她的内容基础上用红色字体插入了他的部分，对她原本内容的更改也用了蓝色字体标注，整体看下来完整又清晰。

　　满满当当的，也不知道花了多长时间。

　　她的起床闹钟是六点，距离睡过去的两点多不到四个小时，周了情惊叹：“不会是直接通宵了吧……”

　　再加上此刻沈椋已经直接出发赶往B城——这要效率不要命的操作，实在是让人感到几分害怕。

　　想到这儿，周了情伸手触碰玻璃杯，空调风下，水早已经凉透，也不知道沈椋走了多久。

　　她拿起手机，给沈椋发了条语音：沈总，您真是效率超群，我今天会完善好脚本发给你，您路上小心，回头帮我和厂长问个好。

　　发完，她起身离开卧室。

　　一进书房的门，就瞧见沙发上没见过的新毯子，周了情安心不少，沈椋应该是在这里睡了一会儿。

　　她咋舌：沈椋的工作效率比她以为的还高啊。

　　收拾东西的时候碰掉了桌上的一本书，她躬身捡起，书里掉出来两张纸。

　　“音乐节？”

　　念出这几个字的瞬间，她反应过来，这是前几天隔壁区音乐节的门票。

　　一共两张，副券没有被撕掉，说明没有使用。

　　周了情沉默半晌，最终将门票收入书中放回原位，随即收完东西离开沈椋家。

　　八点不到，她收到沈椋的回复：不用担心，我也睡了两个小时，等我和编导朋友聊完拍摄的事情，就去厂里帮你同厂长问好。

　　周了情震惊：他又是什么时候联系上了编导的朋友？

　　上班打卡安排完工作，才有空点开沈椋完善的那一版脚本看完。

　　内容上几乎已经没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周了情快速梳理检查完发给沈椋。

　　没一会儿收到沈椋的回复，说已经和编导朋友签完合同，脚本给得非常及时，他们将立马开始拍摄。

　　周了情没话可说，真诚回复：沈总效率[拇指]，拍摄顺利！

　　这次沈椋秒回：有没有想过让你顾姨也一起录一个？

　　周了情微怔，想：是啊，他们家与酸甜的羁绊不比任何人少，顾姨想必也一定想参与进来。

　　她回：好的沈总，我晚上回去问一问她，但拍摄背景在家里，会不会破坏宣传片的统一质感。

　　沈椋：不会，厂长知道要拍这个视频之后，喊来了很多已经不在职的员工来厂里拍摄。还有部分不在B城的员工也很想参与，所以商量过后可以在家里录一版，后期剪辑进去。其实这样也能增加一些真实感。

　　晚上回家吃过饭，周了情拉着顾音怡坐到沙发上，说起这个宣传片的想法。

　　顾音怡恍然大悟：“原来群里他们说的是这个呀。”
　　随后她点点头，开心地笑说：“能为酸甜做点什么，我当然愿意。”

　　家里有脚架和相机，庄姝语也来帮忙，三人将沙发附近一通收拾，调整画面尝试拍摄。

　　录制开始，顾音怡还有些紧张和磕绊，大概是想说的话太多，却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说起。

　　周了情想了想，在镜头后说：“不如就从一开始说起吧。”

　　顾音怡一怔，不禁垂了眼，大概是想起了从前；好久才抬眼，轻声说：“那真是好久以前了。”

　　顾音怡和周笑然是同窗旧友，本来不算特别熟悉，但周笑然曾在顾音怡家中出事时帮了忙，于是后来周笑然生病，顾音怡一直陪伴在侧。

　　周笑然离开的前几天，病房里住进一位年纪较大的病人，正巧就是沈椋的奶奶，也因此她们认识两位老沈总，知道了酸甜这个品牌。

　　“酸甜，取自溯安和恬的谐音，”顾音怡笑，“当时就觉得，怎么会这么甜蜜。”

　　接着就是周笑然离开的那天。

　　说到这里，顾音怡一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笑了笑说，“我突然想起来，原来你同沈总的缘分从这时就开始了。”

　　周了情惊讶，但她在镜头后，不方便打断，只顾音怡听继续说：“那天你晕倒在天台，还是沈总发现了你，并去找护士去救了你。”

　　这一提，周了情震惊万分。
　　她是记得晕倒时有人走过来，但完全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居然，是沈椋吗？

　　镜头前，顾音怡继续聊她与酸甜的羁绊。

　　因为记起这件事，她想起沈椋幼年的模样，她笑：“我还记得，当年五岁的沈总就已经会去超市里给妈妈买卫生巾了。”

　　于是她叹息一声：“两位老沈总真的是非常好的人，虽然疏忽了对孩子的陪伴，但仍然对沈总产生了耳濡目染的正面影响。”

　　周笑然的离开，让周了情彻底成为孤儿。
　　顾音怡义无反顾地要收养她，两位老沈总十分感动，主动邀请她来工厂上班，并额外给予了经济上的支持。
　　这对于她们来说，是雪中送炭的帮助。

　　“于是我进入酸甜这个大家庭，两位老沈总不光帮助了我们，还帮助了这个大家庭中的许多人。”
　　“因此我们大家团结一气，互相帮助，明明我们只是认识不久的同僚，却好像成了默契的朋友，甚至可以信赖的家人。”

　　“零三年，我成为酸甜的一员，一零年我生病住院，两位老沈总出钱，老厂长和生产线上的同僚们一起商量更改排班，轮番来医院照顾我。”
　　“一四年两位老沈总相继离开，为了工厂大家的生存，酸甜易主，再不是酸甜。”

　　“为了孩子上学，我离开工厂寻找新的工作。”
　　“他们有人像我一样，迫于现实不得不离开；也有人继续坚持，或是短暂的一个月，或是一年，或是一直坚持到最后。”
　　“但我们都知道，情感或许有深浅，却会一直在我们心中占有一席之地。”

　　顾音怡声线温柔，娓娓道来，最后，她唇边扬着浅浅的笑容，望向镜头，说：“酸甜是温暖的，耀眼的，充满了情怀的。”

　　“沈总，辛苦了。”
　　“两位老沈总爱着酸甜，爱着我们，却疏忽了最亲近的人。”
　　“在经历当年突然的变故之后，这些年你一定承受了许多。”

　　“所以谢谢你。”
　　“愿意回来，和酸甜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