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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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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行前一天,宁熙身边的宫女碧兰来沈府给沈兰昭递了一封帖子,说公主召她即刻入宫,大致内容是要商议和亲事项。
沈兰昭还以为宁熙是对和亲一事心有微词。
上次与她发生了争执后,沈兰昭还未待有空向她解释,便传来了噩耗。
况且宁熙自小在宫中长大,第一次出宫便是要送去与蛮人和亲,也并不清楚情况,恐怕此时心中又怕又急。
沈兰昭收了帖子便火急火燎的往长乐宫赶,结果刚一踏进长乐宫,宁熙便哭着扑进了她的怀里。
“阿昭,我错了!我都那么跟你生气了,你还在朝堂上帮我说话!”
沈兰昭有一瞬间发懵,听着宁熙不停的对她道歉,随即回过神来,“皇后娘娘她们都告诉你了?”
宁熙扯着她的衣袖,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道:“嗯!母后说,当时沧州情形危急,父皇被百官劝诫,正是骑虎难下的时候。若你不力排众议反驳他们,那群老东西真的要逼父皇下旨,送我去给蛮人和亲了。”
说着便又开始泪眼婆娑了。
“好啦!”沈兰昭见她如此,便安抚道:“我如此努力的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便是为了护我在意的人,从前是为了给我的父兄报仇,如今是为了陛下,你还有石英国的百姓的平安。”
“若真的眼眼睁睁看着你去和亲,那我手握兵权的意义又何在?”
宁熙见她如此,又想起前段时日自己的无理取闹,更觉得心中羞愧,却又实在感动,又哭又笑的。
“不过。”沈兰昭挠了挠头,“最后能成功也不全是我的功劳,这个法子还是……”
她半晌没有说出口那个名字,宁熙却已心中了然,不情不愿的嘟囔着,“那好吧,既然你都开口了,我就看在你的面子上勉为其难的也谢谢他吧。”
看着宁熙这副嘴硬的高傲样子,脸上却还挂着几滴未擦干的泪,沈兰昭没忍住“噗呲”一下笑出声。
“你还敢笑!”宁熙不满,却也是没崩住突然开始笑。
少女清脆的笑声再次响彻长乐宫,二人又恢复了从前的那般热络。
虽说是假和亲,但为了能让蛮人相信,户部与礼部全力运转,准备了数不尽的绫罗绸缎和金银珠宝,更有不少为宫内制作衣衫首饰的匠人和公主平日里最爱的御膳房的御厨,也在送行队伍里。
长长的送亲队伍一眼都望不到头,足以说明了嘉庆帝对长乐公主的宠爱与重视。
已至中年的帝后二人,看着长乐公主坐在送亲的轿子里逐渐远去,眼眶湿润,这一刻他们不仅仅是一国之主,也是一对担忧孩子的夫妇。
彼时正值盛夏,百姓自发拿着鲜花在街道两侧送走和亲队伍,一路人声鼎沸,百花开放,大喊着平安凯旋。
他们在长街旁目送着送亲队伍走出城门,即便不知此行只是假和亲,却也知晓此行凶险万分,若非是为了石英国的平安又怎会踏上这样一条凶险的路。
有对着公主和亲肃然起敬的,有来送儿子上战场的母亲,有带着孩子特意来看沈兰昭出征的,不论是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们都怀着真挚的祝福,希望这些人能平安归来。
江子衿坐在马车里,他的立场并不适合在大众面前露脸,不过他倚着车窗,偶尔听到两侧的百姓夸赞沈兰昭,不禁勾起嘴角。
宁熙掀开帘子一角,看着街道两旁的百姓为她祈福,不同与上元节时在城墙上看到的百姓欢呼,这一次百姓的欢呼中有许多是因为自己,她心中升腾起一阵前所未有的感动,沉甸甸的。
沈兰昭在人群中见到了柳寻雁与梁家兄弟二人,梁平正护着柳寻雁往道路边挤,沈兰昭见状,骑马朝她们靠近了些,柳寻雁趁机递给她一支兰花,还有一张字条,上面写着:一路顺遂,平安凯旋。
她心中了然,回头冲着柳寻雁粲然一笑,重新踏入送亲队伍。
随着队伍的逐渐出行,身后人影稀疏,祝福声随着队伍的远去逐渐变小。
这场征途终究是拉开了序幕。
——
从锦川赶往沧州的路属实是有些不好走,路途遥远不说,有好些山道路崎岖难行,甚至有时天气还与他们作对,狂风暴雨说来便来。
一路着实是令人叫苦不迭。
沈兰昭她们倒是常年带兵打仗,行军路上风吹日晒的赶路都习惯了。
可这次不一样,且不说队伍中有不少公主的嫁妆得好生注意着。随行送亲的队伍里,有不少人都是平日在锦川娇生惯养着,连城门都不出,哪里走过这么长的路,更何况这其中还有一个连宫门都没出过的长乐公主,那更是急不得了,唯恐在生了什么病,怕是更麻烦了。
当然,此次送亲的队伍中也有不少太医随行,其中便有徐太医和魏朔他们。
当时送亲的消息传出后,徐太医便向嘉庆帝请旨做了随军医师。
沈兰昭一开始觉得徐太医年纪大了,本不打算再麻烦他,况且当初结识魏朔时,她也同他们一样,以为徐太医真的是被魏尚书使绊子使怕了。
谁知这徐太医竟是真的回乡探亲去了。
等徐太医回锦川后得知了此事,将叶晃他们几人训了一通,并主动向陛下请旨前来随军。
而在将梁茂救治好以后,沈兰舟也如魏朔所愿,帮他实现了进太医署的心愿,她将整个治疗过程详细告知了嘉庆帝。嘉庆帝念其医术高超,妙手仁心,果然破格将他录用,进了太医署。
这下即便魏尚书再不乐意,他也不能抗旨不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这个小儿子进了太医署。
只是后来沈兰昭在朝堂时,一旁的尚书大人始终脸色铁青的盯着他,那怨念的气息简直比鬼都要吓人,直盯着她汗毛倒立。
果然能坐上尚书之位的,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
如此一来,最后竟成了徐太医带着几个徒弟随他们一起送亲。
有了这么一帮人,三天两头便得停下休整一番,队伍一路走走停停,竟过了半月有余才终于行至望都附近。
不过在这期间,他们行程虽慢了些,沈兰昭却丝毫不敢懈怠,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常叫裴进他们来商议作战策略。
江子衿有时也会在场,他如今被嘉庆帝以军师的身份放进队伍中,涉及到地形舆图等他在也能帮不少忙。
但也仅仅是商议军务等正事,除此之外沈兰昭没有再找他说过别的。
倒是江子衿多次找借口想与沈兰昭见面,却都以各种借口被支开,不是在和裴进说军务,就是在同宁熙聊天,要么就是在与魏朔讨问药方如何帮将士们增补身体。
总之就是不肯见他。
长此以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沈兰昭对江子衿的态度,难免会让江子衿在军中受到将士们的排挤。
还以为江子衿是在骚扰沈兰昭。
宁熙在得知了这一切后,曾试探开口,问她打算今后一直这样吗?
沈兰昭只是含糊两句,便又转移话题了。
日子长了,连裴进都特意跟她说,这小子对你如此殷切,你如此冷淡,将士们见了他难免会替你出头,他在军营里的日子怕是不太好受。
沈兰舟这才幡然醒悟。
的确,之前的事多多少少也会传到他们耳朵里,将士们不拿江子衿当军师还好说,就怕平白无事的,还要来给他找两茬儿。
想到此处,沈兰昭心中有些动摇。
于是这日,她闲来无事,一个人漫无目的行至江子衿的营帐附近。
却见江子衿刚一踏出营帐,几名士兵便把江子衿一只胳膊一只腿的圈住,拉到了他们的帐子里,连青武都拦不住。
沈兰昭暗道不好,这群小子下手没轻没重的,别给人打出问题来!
于是便着急忙慌的冲进营帐,掀帘大喊。
“你们在干什么?!”
只见营帐中江子衿正端坐在一方木桌前,一只手拿着画笔在纸上描画着什么,见她一进来便停了手中的动作。
“阿昭?”
而那几名将他拉进营帐的士兵则在一旁研墨的研墨,倒茶的倒茶,赏画的赏画,一群人恭恭敬敬的看他落笔,哪里有半分找茬儿的样子!
营帐中众人面面相觑,沉默半晌,终于有一人开口。
“将,将军大人……您也是来找军师大人画像的?”
“画像?”沈兰昭道。
这时她才得知这位亲爱的军师大人,早已用自己的方法俘获了军心。
原来江子衿凭借着自己的一手丹青之术,每日训练结束后,自发帮他们画家人的画像,很快便有不少人对他大有改观。
他画工了得,又分文不收,不论他们形容的如何都能将他们心中之人画的栩栩如生。
这些将士们常年不着家,几乎见不到自己的亲人,如今有这样一个人能为他们画亲人画像,自然是有越来越多的人来找江子衿。
甚至到后来还得抢着些,若不快些怕是猴年马月才能轮上自己。
听完这些后,沈兰昭发现自己的这种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亏她还以为是这群人是想替她出气,原来早就被收买了。
这群叛徒!
随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营帐。
——
几日后,一行人终于抵达望都与司马将军汇合。
行至此处,裴进便要带人与他们和亲团分别了,再往前行一段路便会有蛮人的人接应他们进入沧州,此时便是兵行两路的最好时机。
尽管事先众人已统筹了数次,却还是难免心中忐忑,马上迎来的这场恶战,不知又能有几人能安然无恙的活下来。
临行前,沈兰昭叫人去望都城中买了好些酒肉吃食为他们践行,特下令今日不行操练,全军休沐。
将士们高兴坏了饮酒的饮酒,唱曲儿的唱曲儿,一群人跟过新年似的,好不热闹。
沈兰昭今日也没有再与裴进商讨公务,而是选择在宁熙的营帐同她聊天。
二人将闲杂人等屏退帐外,支起一方木桌,宁熙又叫仆从去望都的糕饼铺子买了些糕点回来,又温了一小壶酒。
如此闲谈,竟也在这异乡得来片刻惬意时光。
不知不觉间,便到了入夜时分,沈兰昭叫人来点了灯,却听到营帐外隐约有人喊。
“你们就让我进去吧,我有事要与沈将军说。”
“将军大人正在与公主谈话,闲杂人等不许进入,有什么事等将军出来再说。”门外的士兵道。
“哎呀,这,这拖不得啊,我家公子还等我回去呢。”
沈兰昭眉心一跳,公子?这人难道是……
一旁的宁熙见沈兰昭手中动作一滞,心中了然,故意问一旁侍女“何人在外喧哗?”
侍女道:“回公主,是江大人身边那个侍卫。”
沈兰昭依旧不为所动,可逐渐蹙起的眉头倒是暴露了她,于是宁熙又问那侍女,眼睛却是挂在沈兰昭身上:“哦?那他是所谓何事啊?”
一旁的侍女答道:“奴婢也不清楚缘由,只是进来前似乎听他说,江大人好像喝醉了。”
“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