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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假面 ...

  •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老更夫沙哑的嗓音响起,伴着铜锣的咚咚声,回荡在城南处大街小巷。

      虽已至春日,可这个时节的锦川城夜里还有些凉,前几日又刚下过雨,一到晚上便觉得这湿气格外重,冷的直往人骨头里钻。

      老更夫不禁停下来捂了捂手,掖紧衣服,搓着手打算继续敲锣。

      却听见一旁的屋檐上传来踢踏几声,他顿时警觉起来,抬头四下寻找,可除了周围的树影微微晃动,并无异样。

      “奇怪,莫不是老夫我看花了眼?”他喃喃道。

      近日城中屡屡传出有蛮人潜入,说的有鼻子有眼的,闹得人心惶惶,连他这老更夫近日打更都小心了不少。

      又瞧了半晌依旧没什么动静,老更夫继续提着灯和锣鼓向前。

      没成想,一回头看见面前蹿出个人影,吓的他连连后退,抄起手中的锣就要往来人脑袋上扣过去。

      “老伯别害怕,是我!”

      一声清脆少年音响起,老更夫停下手中动作,提起手中的灯往前一照,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出现在眼前——这不江公子身边那个小子吗!

      他长呼一口气,又瞧见青武嬉皮笑脸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道:“你这小子!大晚上没事儿干在这寻老夫开心呢!”

      青武见老更夫抬手作势要敲他脑门,忙拿起手中的药包:“哎哎哎,老伯手下留情啊,我这不是给我家大人抓药去了吗,近日倒春寒,他咳疾又犯了。”

      这他倒是知道,自江子衿搬来此处,便常常见青武夜晚外出买药,说是白日还有别的差事要办,奔波一路便也到晚上了。

      老更夫白了他一眼,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你快些给你家大人送去吧,别在外面瞎晃悠,净吓唬人了!”

      青武拍了拍老更夫,笑道:“对不住了老伯,改日我定请你吃顿大餐。”

      说罢,便急急奔入夜色,冲着江府去了。

      而此刻的江府,那位传说中犯了咳疾的江子衿,正专注于自己笔下的那副画,哪里有半分病人的样子。

      青武推门而入,见江子衿还沉溺于画中,便也没出声,只是默默将手里的药包拆开,将药取出,拿出垫在纸袋下的信封放在书案边,随后坐在前头的桌上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慢品了起来。

      自从上次蛮人进城,城防营加大了巡城力度,这不仅仅让蛮人不好活动,连江子衿找的钱镖局探子也不好随意进城,想打听点消息还得托人几番周折才能送到,以免引火烧身。

      不过好在,之前青武为了给钱镖局的人放风,没少做准备,这来回打更的更夫都已被他打点好,并未起疑心。

      待又过了半个时辰,江子衿终于将笔搁下,端详着画像上的那人,冲着外间喊道:“青武,将我前日画的周老板的那副画像拿来。”

      青武白日奔波了一天,此刻正眯着眼,一手支着桌子竟是快要睡着,被江子衿一叫才有迷迷糊糊醒来,去一旁取了画像拿给江子衿。

      “公子,你画完了?”

      他本是睡眼惺忪,见了这书案上的人顿时精神抖擞:“这这这……”

      桌上的那副画墨迹还未干,在烛光的映照下隐约还能瞧见黑墨油正泛着光,确是在寥寥数笔中勾勒出了一个与另一张画像格外相似的脸。

      此人五官周正,眉目间英武非常,一双浓眉如刀一般凌厉,即便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也难掩周身正气,似乎正是那位消失已久的梁平。

      再看另一张画像上的“周茂”,穿着依旧富贵,竟没了之前与他们见面的那副商人的精明相,也没了往日的圆润,脸庞棱角分明了许多,尤其那凌厉眉间藏不住的英武之气,与往常在众人面前的样貌大不相同,却与那边的梁平如出一辙。

      再仔细对比这画像上二人的身量更是相差无几,生的英武高大,格外挺拔。

      “公子,他们……怎会如此相似。”青武又看了眼手中周茂的画像,不可思议的说道“确定没画错吗?”

      江子衿此刻眉头紧皱,沉思片刻后说道:“不会的,我们上次去周府家做客我便仔细观察过,他的脸很奇怪,若是远瞧还好些,可若是近些便能发现他面色很少有大的动作幅度。我仔细观察过,他的脸部皮相与骨相极为不符——那张脸一定是假的。”

      “青武,你还记不记得那日我与他同饮多杯,却丝毫不见脸红,可他分明是醉了,到最后连眼睛都快要睁不开,又怎会面色如常。”

      他拿过青武递过来的“周茂”画像,这是那日从周府回来后,江子衿依照记忆里观察的周茂骨相,复原出的一张他原本的相貌,却没成想与后来打听到的梁平竟阴差阳错的相似。

      “可是公子,他既是原本的梁平,那这原本的周茂又去了哪?竟是平白无故的就让梁平顶了身份。而且他又是如何从苍岭跑出来的?这也太有本事了。”

      “这就要看钱镖局的人给我这次带来的消息了。”他拿起手边信封,拆开看了里面的内容。

      片刻后,他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了然于心。

      “你还记不记得,之前我曾让你打听有关梁平的事,说他这个人有段时间忽然性格大变,像被掉了包。”

      青武思索道:“啊,的确是有这一回事,这还是我去那附近打听的呢,我当时还奇怪的很,人怎么会突然就性格大变呢,若不是有个长相与他如出一辙的人替了他……”

      说到这里,青武突然顿住,他又看了看这两幅画像上的人,惊道:“你是说这原本的周茂与梁平的长相本就相似?”

      江子衿将手中信纸递给他:“没错,这梁平与周茂本就是一对双生子。”

      青武接过信纸,脸色越发难以置信。

      江子衿在一旁解释道:“起初我只是对这梁平的身份有所怀疑,便让人去查梁家搬来之前的事,得到消息说梁家在搬家前,家中曾有二子,其中一子在幼时就被人牙子拐走,梁家父母寻子无果,于是便举家迁移搬到了锦川,来了永宁坊后巷,既是远离伤心之地,又是为了寻到另一个儿子。”

      “钱镖局顺着线索,找到了当年的那个人牙子,那人虽已记不清当初拐走的孩子具体是何样貌,但这么多年她将被拐的孩子都记录在一本册子上。其中显示,有一个被拐的孩子被一对姓周的富商夫妇买走——就是周茂的父母。”

      青武放下信纸,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能一时偷梁换柱,从烈火军离开,想必是与他的这位双生子兄弟换了身份。”

      江子衿从青武手中拿过信纸,将其放于烛火之上,火舌迅速蔓延,吞噬掉整张纸,直到成为灰烬落于地面。

      他又继续说道:“虽不知这兄弟二人是如何相认,但想必当初的梁平也没想到,自己的兄弟会成了自己的替死鬼。只是不知,成为了周茂后的他,还会不会知晓一些别的内情。”

      也许他也像沈兰昭一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至亲如此潦草的在战争中死去,曾全力调查此事。

      想到沈兰昭,江子衿不禁眸光一暗,仿佛看到了白日里的那场对峙,她站在他的对立面,仅仅只是怀疑,就足矣让他心神不稳。

      青武见他神色忽然黯淡小心转移话题问道:“不过公子,近日我们瞒着沈将军调查的事似乎被她发现了,我们这几日是不是太过显眼了?”

      青武不明白,今日沈将军与凌将军怀疑他家公子时,明明他也在场,就是不让他出来,公子也任凭他们误会不解释。

      甚至前些日子他们去永宁坊后巷,明明只要青武一人去即可,江子衿也跟着去了,如此招摇实在是与他平日里小心谨慎的样子不符。

      江子衿不再伤感,将桌面上的两幅画小心卷起,道:“无妨,我要做的就是引起他们的怀疑,豺狼已经露出了马脚,只等对方落入圈套。”

      他要戴上这副假面,做唯一的诱饵。

      只有这样对方才能彻底松懈下来,他要帮她找到真正的凶手,连同自己和她的仇家一起向她赔罪。

      ——

      乌云越来越密,一片片的堆叠终是遮住了半边天,连月光也隐去大半,空气里潮气渐沉,似乎有一场大雨要来。

      在这般山雨欲来的夜里,还有一人亦未眠。

      凌峰正坐在府里亭中,仰头看着逐渐藏起锋芒的月光,举杯独酌,露出满意的笑容。

      穿着黑衣的部下急匆匆的从连廊的另一端走来,他朝着凌峰恭恭敬敬的行一礼:“将军,这几日江府并无外人出入,由于近日城防营的巡查力度加大,无法和他自己的线人联系。依我看,他与沈将军之间也似乎产生了隔阂,二人见面越来越少,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凌峰一手拿着酒杯,一手搭在亭子上的栏杆边,神色轻松:“那就好,如今他江子衿的局势岌岌可危,只需我再稍加努力,他们之间的联盟便会不攻自破。”

      他放下酒杯,拿起身侧的那柄长剑,剑身从剑鞘中拔出,剑光一闪,映入凌峰漆黑的瞳孔中,像野兽一般,紧紧凝视着夜里的猎物,寒光战栗。

      “你告诉他们三个,最近都给我藏好了,等时机成熟我自会让他们现身,到时候不会少了他们好处。”

      “是!”那属下得了指令,身形一闪,便再次退下潜入夜中。

      亭中又只剩下凌峰一人,夜色已深,只余这亭中石桌上灯火摇晃,没了月光,这幽暗灯火便只够堪堪照亮石桌附近。

      明明只有他一个人,桌上却摆满了菜肴,凌峰将剑收入鞘中,放在自己对面。

      这是已故的烈火将军,他最初跟随的师傅沈自山——庆祝他荣升都尉时送他的剑。

      他举起酒杯,却将杯中酒水尽数倒在地上,又替自己斟满一杯,向后一靠:“师傅,这一杯我敬你。”

      “当年的事,请您原谅徒儿。徒儿只不过是想要往更高处爬而已,您说您若不是当时非要救那一城的人,又何苦会葬身苍岭,连同您的那位儿子一起。”

      “不过您看,我如今身居如此高位,无人敢再撼动我的位置,这都是多亏了您当时的教诲,我相信您的在天之灵想必也不会怪我的,对吧?”

      凌峰不禁笑出声,脸上的笑容越发狰狞,夜风吹动,烛火摇曳,他高大的阴影随着烛火晃动犹如鬼魅一般,仿佛要吞噬掉什么。

      半晌后,他又沉寂下来,一手扶额,将杯中酒饮尽:“不过您放心,我对沈小姐确有真心,像她这般的倔强的女子实在少见,颇有师傅您当年的风骨。”

      乌云越来越沉,已完全将月光遮住,黑压压的一片犹如被黑色布杉罩住,空气中湿漉漉一片,似乎有暴雨将至。

      凌峰站起身,将酒杯放下,这次他拿起酒壶,将壶中酒水尽数倒在地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地面的一滩酒渍,犹如贪狼。

      “只要她不再纠缠于此事,肯好好的嫁于我,我保证会好好对她,一生一世。”

      雨水裹挟刺骨春风,终是落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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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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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