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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87章 坦白从宽 坦白从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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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侯的声音突然之间变得严厉起来,很快他的声音又逐渐缓和下来,仿佛春风拂面。“乱七八糟地说些不着边际的话,你爹他有自己的打算和安排,莫去胡说!”
萧允硕轻轻一笑,嘴角微微上扬,语气轻浮几分,“孙儿好不容易逃出了邺城那个烂摊子,我爹哪儿愿意怎样就怎样吧,我可是专门来您这儿躲懒的,邺城那些烦心事留给我爹他老人家吧!”
永安侯凝视着他,映着跳动的烛火却不见半分温度。“躲懒?”永安侯冷笑一声,指尖轻叩案几,“你当真以为,离了邺城便能置身事外?且不说你这一路有多少人盯着,就这北疆如今烽烟将起,六镇军心浮动,也是一盘乱麻啊!”
“你自出生起,你父亲便对你寄予厚望,亲自教导。你永远都能代表你父亲,代表萧家,你在哪里,哪里就是漩涡中心,永远也不可能真的清闲!”
萧允硕垂眸不语,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仿佛在数着那细密的裂纹。烛火忽明忽暗,映得他半边脸隐入阴影,这话说得是真的。
他与谁交往过密,谁就是萧家的同盟,他与谁起了矛盾,谁就是勋贵群起而攻之的对象。这话说得有些自大,但里面也有七分是真的。
良久他抬眼,目光清冽“祖父教训的是,是孙儿一时想岔了。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既然避无可避,索性……便从这北疆乱局入手,替我爹理清这盘棋,也不算辜负了祖父与父亲的教导。”
话音落下,屋外风起,卷落一片枯叶,正打在窗棂上,发出清脆一响。
“允庭、允澜你二人先退下吧!”永安侯没有再看萧允硕,反而挥退所有人。
“是,祖父!”两人应声退下,脚步轻悄如夜风拂过廊檐。室内烛火微晃,映得萧允硕侧脸棱角分明,似与记忆中那个执笔习武的少年重叠。永安侯缓缓闭目,手中茶盏余温尚存,却已不言半句。
“天下棋局,从来不由一人执子,各方云动时,不进则退!”永安侯在一片沉寂之中,突然打破了沉默,开口说话。他的声音相较于之前,显得格外低沉,仿佛喉咙中含着沙粒一般,沙哑得令人意外。
他抬眸看向曾经自己最满意的孙子。他曾以为这是上天赐给萧家的麒麟子,是他与萧翎关系缓和的孩子,多年感情不曾作假,却不想这确实是上天赐下的麒麟子不假,却不是赐给萧家的,而是赐给萧翎一人的。
只是一点点的苗头便让这个孩子如此提防他,试探他!永安侯忽然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他缓缓将茶盏搁在案上。
“你父亲将你教得好!”
萧允硕轻笑出声,眉梢微扬,眸光如刃,直视永安侯眼底深处,“我亦是祖父教导着长大!”
“祖父!”萧允硕语气坚决地说道,“上面坐的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我们有足够掀桌的力量,那就够了!”这句话显得非常不成熟,但有时候,这种不成熟恰恰是常态。他并不打算今天就跟永安侯撕破脸皮。
“理由!”
“王氏在一天,我阿娘就永远都是妾室,我和我妹妹就是长房庶出!”说到这里萧允硕自嘲一笑。这个时代嫡庶尊卑有别,那些文人雅士眼高于顶最是看中出身。
按照常理,孙骐珏、赵訕、张温浩等人都是他难以企及的存在,若不出意外,几人结交应该是萧允硕自己主动交涉,刻意亲近才对,偏偏出了他爹这个意外。
这三人,是他爹一早就为他准备的班底。
前有他爹撑腰,后有几个出身不凡的朋友,可以说他萧允硕从未受过半分委屈,谁敢在他面前提及嫡庶那就是找死。但不敢在他面前提,不代表不能背后议论,不代表不在许言栀面前讲。
那些似是而非的话语,杀不死21世纪的萧允硕,但是21世纪的萧允硕知道它们的刀有多锋利。
看这几年许言栀刻意减少外出,尽量不与王氏同时出现就能猜出一二。
这是永安侯第一次在萧允硕口中听到这些,他心中骤然一震,果然还是后院女眷对这孩子的影响太深,早知当年就应该再狠心一点,彻底将阿硕与后院隔绝开才好。
“你太过优柔寡断!”说实话听到这个理由,永安侯的心稍稍放下了一些,甚至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轻松。
可随之而来的就是杞人忧天的恼怒。
最出色,最寄予厚望的孙子竟然被后院妇人影响心志到了这种地步。他听出了萧允硕的言外之意,他不是不愿意谋求大位,只是现在不愿意,至少王氏是萧翎正妻一天,他就一天不会出力。
“我娘十月怀胎生下我,自我出生起日日殚精竭虑,为我苦心谋划,而我却一日不曾在她膝下尽孝,我本就愧对我阿娘,更何况这几年为了我颜面有光,阿娘甚少外出,生怕让人知道萧三郎有个做姨娘的母亲,为我所受委屈甚多…”一番话下来真假参半。
日后萧翎登基,王氏在与不在都不重要,有他萧允硕在,许言栀就一定会是皇后;今日说这些也不过是给永安侯一个情真意切的解释罢了!
听了这话,永安侯眉梢微挑,他甚至都在怀疑自己是否记忆出了问题,谁都能在后院受委屈,而就许言栀绝无半点可能!
老夫人可是将这个外甥女护得跟眼珠子一样,吃穿用度哪样不是比肩正妻。更别说后来生下萧允硕,这孩子纯善,刚会说话就收拾了背后议论许言栀的下人,等能跑能跳的时候更是将王氏逼到禁足自保。中间倒是有几年安分的时候,可那都是许言栀不落下风的时候,许言栀在后院稍有落得下风,他就立马插手其中。
更别提后来萧允庭与萧允澜二人跟在他屁股后面打转,那二房、三房为了孩子皆是都对许言栀礼遇有加…这样你还在那说受了委屈?
要不,大孙子你看看其他人呢?
那许言栀受过最大的委屈,怕就是未能亲自抚养他大孙儿了吧!
“那你准备怎么办?”永安侯干巴巴问道。
“能怎么办?当年换孩子一事就足以让她下堂,偏偏我爹不愿意;这次萧允泽对我出手,我倒是要看看我爹还要如何处理!”提及萧允泽,萧允硕内心还是复杂偏多。
他第一次试探萧翎对萧允泽的态度就知道萧翎对这个儿子满不在乎,甚至萧翎有过暗示,让他杀了萧允泽。
他自然知道养虎为患的道理,更何况萧允泽也屡次冒犯于他。可是一想到王氏,他小时候顶着个早产病弱的名头,王氏没少送他药材,虽说后面发生诸多龌龊,但是那些人情他是承的!
论事不论人,看着曾经他才对萧允泽多有忍让。
但是经过这次,幼时的人情他早就还完了。若有下次,萧允泽必死!
永安侯默然良久,“你兄弟二人的事,我一个老人家可插不得手。”
这话如同冷水浇头,让萧允硕心头一凉。一直以来永安侯对萧允泽都是漠视态度,甚至还有几分利用在其中。
当棋子与继承人起了矛盾,一向图谋大业的永安侯,却在此刻和稀泥!显然,他方才情深意切的表演只是微微打动永安侯,并没有让他真的放心下来。
头疼,真的头疼!为什么人家穿书设计什么计谋都能轻而易举成功,到了他这里就是一波三折?他穿了个假书吧?
“王氏出身琅琊王氏,膝下育有一子一女,我看你爹对她也不是半分情意也无,回去之后抬你娘为平妻吧,至于日后那就是看你娘的造化了!”这个孙子自小便亲近许言栀,他有意隔开这母子二人,偏偏这孩子每每找了空儿就跑到后院去。
到底是趴在他膝头长大的孩子,他还是心软了。
按照律令抬为平妻首要的前提便是正妻离世或者和离,正妻缺位才能抬为平妻。永安侯这般说便是做出让步的意思,当然至于萧家上位后谁是皇后,那就要另说了!
“孙儿谢过祖父!”萧允硕在得到了令自己满意的答案后,瞬间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意外之喜啊。关于平妻之事,他早就有这个想法,他本想等自己立下功劳,祭祖时顺势提出,却不想今日祖父为了安抚他主动提出了!
一想到许言栀再也不用顶着姨娘的名号受人白眼,萧允硕就发自内心地高兴,脸上也有了笑意,头也不疼了,甚至舟车劳顿身上也不酸了,整个人活力满满,直接跳下位子,笑嘻嘻凑到永安侯身边,狗腿地去为他捏肩。
“祖父,您看什么时候回去比较好?开宗祠的时候都要请谁来,这要详细定个时辰章程才好,对了,您可别忘了我还是有个妹妹的,我是庶子不重要,那小丫头可别忘了改族谱记为嫡女!”
自古以来“母以子贵”是常态,而“子以母贵”这种逆向操作很少见,孩子的身份自出生起便随母亲固定,嫡庶之分不能随意更改,女郎还好操作些,男儿郎涉及家族继承便是不能的。
萧允硕如此不稳重的模样永安侯已经许久未见了,如今见了甚是怀念,方才的不虞仿佛就此散去,似笑非笑道,“这些再说吧,我一把老骨头也陪你说了这么久的话,现在乏得很,你退下吧!”
“啊?”
永安侯可不会留给萧允硕机会,果断从座位上起身离开,步履匆匆,只留下萧允硕一人站在原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萧允硕无奈之下,只能依照礼数,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目送永安侯的背影渐行渐远。
萧允硕退出书房,廊下的冷风让他打了个寒颤,脸上笑意渐渐消散在阴影处。朗铭提着灯笼在前引路,身影在长廊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刚刚转过前院小花园的拐角处,就看到前面清冷月色下静候在拐角地方的两道身影。
离得还远也不难看出萧允庭脸上的烦闷,正拉着萧允澜急吼吼地问道,“你说祖父什么意思?我怕是我多想,也怕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那太可怕了!萧允硕的地位是大家默认的,能力心性也都得到了大家一致的认可,可以说稳到不能再稳了,这个时候祖父透露出信号,让他们与阿硕相争…不就是磨刀石的意思吗?
用他们兄弟二人来给阿硕磨刀,做垫脚石,自古以来承担同样任务的人就没有一个善终的!
太可怕了!
萧允澜不知道萧允庭都脑补了些什么,瞧样子似乎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好的,没有被祖父迷住眼起了不该有的想法。
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想要继承萧氏,不是必须要打倒阿硕,而是要战胜站在阿硕身后的萧翎。
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管他真的假的,阿硕总不会害你!”萧允澜直接回道,这也是为什么他偏偏要拉着萧允庭等候在这里的原因。
若祖父真有撺掇他兄弟三人相争的想法,他俩站在这等,三人兄弟情深就是表明二人拒绝的意思;若祖父没有这个意思,那他俩等在这就是三人兄弟情深!
萧允硕挑眉,接过朗铭手里的灯,示意他退下,自己孤身上前。“二位兄长如此信任小弟,这让小弟压力山大啊!”
萧允庭与萧允澜虽然站在避风处,可等了这么久也是一身风尘,见到他来,萧允庭沉不住气,急切地上前将萧允硕拉到二人身侧,问道“可是发生了什么?祖父是什么意思?”
“夜深露重,你俩不冷吗?”萧允硕第一时间关心萧允澜的身体,自己这个二哥是真文弱,拉过他的手果然微微有些凉意,“你俩也不知道备个暖手炉,再说了,就不能回去等?死脑筋!”
说着就拉着两人走!
见萧允硕神色如常,萧允澜二人并没有立马放下心来,自家这个弟弟最是能忍,小时候前一天被大伯抽了二十鞭第二日都能跑能跳能笑能闹地跟他们玩儿。
一回到屋里,萧允硕反而被萧允庭与萧允澜联手按在椅子上,“坦白从宽,如实交代!”一向温和好脾气的萧允澜忍不住率先发问。
下人们有眼色地退出房间,将空间留给这兄弟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