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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不堪 盛斐然看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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钿言一边觉得盛斐然不会对她图谋不轨,一边又很奇怪他这样做的理由。
可到了门口,他先把她放了下去。
“我有事得出去一下,你先进去休息,大门密码是我生日,1107。楼上一间主卧一间客房,冰箱里有水,WiFi密码我微信发你。”
他探出车窗嘱咐了一通,就又开着车离开了。
钿言看着手机上的一串密码,有些莫名其妙。
自己怎么就来盛斐然家了?短短三天还来了两次,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她感到了一丝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最后眨眨眼,决定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还是先办事要紧。
她忙的时候盛斐然也没闲着。
他打了个电话给酒店的李经理,让他照着上回给钿言买的衣服再买一套。
“我十五分钟能到酒店楼下,衣服准备好了你来找我车。”
交代完毕他就往酒店驶去。
车停下的时候他翻开通讯录找到个名字拨了出去。
对面接电话很快:“然哥?”
“晚上好。”
盛斐然降下车窗,手肘支在窗框上,迎面而来的夜风又凉了不少,津南是真的入秋了。
“找你帮个忙。”
“你说。”
“学校管那个什么墙的,还有管公众号的,是一个人吗?”
“你说的是表白墙吧,这俩账号不是一个人在管,但都是我们学生会的人,你找她们有事儿?”
“管理人是男生女生?”
“应该都是女生。”
“你让她们把账号和密码发给你,你再转给我,就说是学生会存档……我有用。”
“好。”
盛斐然挂掉电话,刚好看到李经理从大门出来了,他闪了下车灯,人很快到了跟前。
“盛少,这是您要的东西。”
盛斐然接过袋子搁到副驾驶,点了下头就要走,李经理却还站在车前,欲言又止道:“有件事我觉得您应该想要知道……”
少年眉一挑,隔着升上去的半扇车窗说:“有事说。”
“小盛总他,前些时候来津南了,调取酒店账目的时候,查看了您的……”
他还没说完,盛斐然心下已经了然了。
“盛泽宇想看什么就看什么,想怎么看就怎么看,你不必告诉我。”
“可是……”
“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是,就是那天和您一起来的女士,因为有额外的费用支出,当时一并挂在了您的账上,这一点小盛总也……”
闻声,刚刚还满不在乎的盛斐然一下子就冷了脸。
银灰的车身悄无声息地从眼前滑走,李经理听到了他漏出来的话音:“她的事你一个字都不要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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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灰色奔驰再次停在家门口时,时间刚过九点。
盛斐然坐在车里,屏幕已经调出了盛泽宇的通讯界面,又被他啪地按灭。
指尖在鼻梁上死死地掐了两次,他扯过袋子推开门下了车。
然后刚走到门前,就看见了钿言。
准确来说,是透过客厅窗帘,看到了站在另一边落地窗前的钿言。
06幢坐北朝南,三面采光,一楼朝道路侧的落地窗常年拉着薄纱帘,平时白天从门口过,基本是看不清室内的。
但现在是晚上,房子里没有点灯,隔着一掌宽的缝隙,他很轻易便捕捉到了她的身影。
钿言不知道在和谁视频,映亮了半张脸的一束光和室外的照明一起,勾勒出了她的半个身形。
盛斐然的手在指纹锁上停了停,还是按开了门。
偷听人打电话是不礼貌的,他脱鞋时故意跺了下地板作提醒,钿言却一点儿没听见。
三米多的挑高仿佛一个巨大的扩音器,将她的声音归拢成一束,递到了玄关……钿言似乎是在和人吵架。
分辨出尖锐的音调时,盛斐然神经一跳,条件反射就往她那边走了过去。
本以为是她找了辅导员还是谁,所以和人吵起来了,结果——
“你能不能别问这些,没事不要打电话给我……打给我干嘛?我在津南很好,是,我就是不想在家呆,我为什么不想呆你不知道吗?”
视频那边的话音像接收不良的电台,整个空间只能听到钿言在说话。
短暂的几秒停歇后,大概是对面的人说了什么,女生的语调再一次拔高:“你不知道我为什么变成这个样子吗?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是你反反复复说‘你爸你爸’吗?不提他会死吗?到底想让我怎么样啊?非要我扒皮抽骨跪在他面前道歉吗?你打电话的目的就是这个?走的时候架没吵够吗?……钿士松但凡对你再好一点是不是他让你把我逼死你也肯啊!”
喷薄而出的控诉,钿言连个气口都没有,巨量的信息夹在其中,兜头就朝盛斐然砸了过来。
他错愕地顿住,那些字好像具备了实际的重量,霎时间连脚下的空间都震颤起来。
显然,对面的怒气也被挑拨,他这次听见了,是个中年女性。
“我只是让你下次回来叫他一声!”
“我说了我不叫!我说了很多次了!!”
“他是你爸,这就是改变不了的事实!”
愈演愈烈的争吵,每个字都像鞭炮一样炸开。
盛斐然卡在了玄关,脑子里嗡地鸣叫一声,他直觉自己不能再听下去了,应该做点什么提醒钿言他回来了。
可就在他要高咳出声时,直线距离十几米外却突然爆发了剧烈的哭腔。
“我说过了他不是!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话听进去啊!!卡你们说停就停,我饭都快吃不上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起来他是我爸?!”
他看到钿言捂着脸大吼,逐渐扭曲的画面里,少女清瘦的身体如同绷紧的布帛,在月光下扯动撕裂。
“你们关心过我吗?我在学校被……”
钿言似乎是想说什么,却忽地又哑了声。她沉重地呼着气,还在哭,但已经没有了哭声。
又过了好几秒,她才重新开口——
“……别打给我了,如果下次你还想说这些话,就别再打给我,我死在津南也不用你管。”
最后一句说完,她挂掉电话后仍旧捂着脸,手机滑落,她也慢慢蹲在了地上。
少女的身体逐渐蜷缩,盛斐然才得以注意到她身后的那片湖。
树影幢幢,波动水漾,是斑斓的影,霓虹的波——月色下的墨绿湖景美得真像莫奈的油画。
他忽地想起了第一次见钿言的时候,那天她也是坐在这样一幅绿意盎然的画里,白惨惨的脸,忧愁的眼睛。
可那天的画是静止的,今天这幅画活了过来。
于是夏日初见时的疼痛直到此刻,方才扑面而来。
压抑到极点的抽泣一下一下撞在玻璃上,朝四面八方奔涌。盛斐然无意识地屏息,感觉有台真空机接上了咽喉,把氧气全部抽走了。
房子里最后的一点光也熄灭了,满室的朦胧里,他像被鬼魅引诱的旅人,缓缓地朝前拖行了两步。
盛斐然想说点什么,又担心吓到钿言,下一秒却先被惊得“喂”了一声。
因为钿言直起腰,一巴掌抽在了自己的脸上。
然后她猝然转过身,撞进了盛斐然的眼睛里。
少年还维持着向前的动作,一只手仓皇地递出,站姿僵硬,手足无措。
他的呼吸声很重,双眸注视着她,月光抹亮了他的目光,里头的同情快要溢出来了。
钿言立在无遮无挡的月景前,躲都没地方躲。
她没来由地冒出个念头:要是早早地把这栋房子扔进太空就好了,这样就没人会听见她发起疯来有多么不堪。
泪水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没有泪意了。
她打自己那一下应该是用了劲,因为情绪失控而泛红的脸颊上,还留有隐约的印迹。
本该是看不清的,他只是听到,又没有直面。
可偏偏窗外有一辆车刚好经过,车灯闪耀如白昼,照见了所有的避无可避。
盛斐然也偏偏看到了她满是嫌恶的表情。
没有示弱和狼狈,没有被撞破的尴尬,钿言好像只是很讨厌此时此刻出现在这里的他。
盛斐然在这一瞬间突然反应了过来,钿言是不需要自己的安慰的。
而这样的事,也绝不是第一次发生。
那以前她是怎么过来的?搬东西那一天,她打电话哭也是因为这个吗?
所以每次哭完了都会这样打自己吗?
又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
纷杂的思绪将他钉在了原地。
盛斐然哑然地张了张嘴,半个字都没能讲出来。他望着钿言朝自己走了过来,然后伸手拿走了他拎住的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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