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山外》竹倦书

24、第 24 章 “我没家长

　　这天，上完厕所的符星阑路过隔壁班教室，从门口往里面看了一眼，正好看见了唐旭尧搂着别人说悄悄话。

　　唐旭尧跟别人聊得正起劲，没发现有人在看他，也不知道说到什么，露出一嘴不怎么整齐的牙，本来就明显的法令纹又加重了几分。

　　他脸上的表情实在难看，符星阑嫌弃地“啧”一声，回去跟许海夜讲：“我跟你说，唐旭尧是我们隔壁班的，成绩还挺不错的，家境一般，人没什么素质，主要是面相看着真不怎么样。”

　　起初许海夜不怎么在意唐旭尧这个人，直到那天他被叫到主任办公室。

　　“报告。”

　　“进来。”

　　许海夜进去时，正看见吕京川站在主任办公桌前，低着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许海夜看情况不妙，也不敢说话，站到吕京川旁边，抬眼看了眼主任，主任一脸严肃，许海夜不喜欢这个气场，也把头低下来。

　　主任看着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轻咳两声，开口：“许海夜，吕京川，有人举报你们之间存在不正当关系。”

　　说完这句话的主任顿了几秒，似乎是在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许海夜眼睛瞪得老大，不知道谁这么无聊举报这种事情，也不知道吕京川会不会因为这件事不高兴。

　　接着，主任再次开口，语气略带严肃：“所以，学校决定让吕京川停职，许海夜开除。”

　　听到这话的许海夜脑子突然“嗡”一下，感觉眼前一片白，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手掌传来一阵疼痛，他低头一看，指甲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嵌入肉里，扣出印子。

　　吕京川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静地问：“谁举报的？”

　　“学校有权利保护举报人的隐私。”主任的声音很稳，稳得有些不近人情。

　　吕京川眉头微顿，说：“主任，这明显是谣言，我希望学校能够调查完后再下结论。”

　　“你看这些。”主任说的话很轻，说话间从抽屉里拿出几张相片，一一摊到桌子上。

　　那些照片拍得很清楚，有吕京川给许海夜拿书包的，有吕京川给许海夜讲题但是两张脸贴得比较近的，有许海夜坐吕京川副驾驶的……不过这些都不算什么，主要是最后那张照片确实让人有不太好的联想。

　　不常有人去的走廊，两人离得很近，吕京川的手恰好搭在许海夜后脑勺上，加上特定的角度，怎么看都像是抱在一起。

　　吕京川还记得当时的场景。

　　那天正好是月考成绩出来的第二天，上语文课的时候，老师讲到作文部分，给大家发学校印出来的高分作文，发到手里时，许海夜才发现自己的作文被当成范文了。

　　许海夜一直兴奋到下课，跑去吕京川办公室跟他分享。

　　当时办公室人多，吕京川看了许海夜一眼，下巴朝门口一抬，自己先出了门，许海夜紧跟其后。

　　吕京川带许海夜去了走廊拐角，那地方基本上没有人会去。

　　许海夜把自己被印出来的作文给吕京川看：“京川哥，你看！”

　　语文组的老师印范文的时候并没有把名字也印上去，不过吕京川还是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许海夜的字体。

　　“当成范文了呀？小夜真棒！”吕京川摸着他的头，顺带往怀里揽了一下，本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却被有心人拿来利用。

　　吕京川盯着照片，保持沉默。

　　在吕京川还在这个学校上学的时候，就出过一次老师跟学生去酒店开房的事情，正好还是他们这届的，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那alpha老师的老婆没少来学校闹，现在还能找到那个时候发网上的视频。

　　“小川啊，你也是这个学校毕业的，也知道咱学校在网上争议多大，你说这事要是闹大了……”说到这里，主任恰到好处得闭上了嘴，双手自然地搭在腿上。

　　许海夜没有抬头看主任，也没有抬头看吕京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之前被溅上菜汤的地方已经被吕京川刷干净，他就盯着那块地方，嗓子好像被什么糊住了，迟迟没有开口。

　　早知道当时不那么着急跟京川哥说了……

　　吕京川看着许海夜，转过头问主任：“什么时候通报？”

　　“下周一。”

　　今天周二。

　　吕京川没有立刻开口，低头看了眼许海夜的头顶。

　　还有五天。

　　吕京川嘴唇微动，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来，随后缓缓开口：“主任，是这样的，都是我的错，是我勾搭他的，您开除我，行吗？”

　　这话说得很平，语气里甚至没有慌乱，好像平时讲课一样。

　　许海夜抬头，因为对着光，他看不清吕京川脸上的表情，只能看见和自己一样紧攥的手。

　　不要，京川哥，不要……

　　许海夜想开口说话，喉咙却紧着，他张着嘴，想说一些辩解的话，却怎么发不出声音，像一个哑火的枪。

　　他急得眼眶发酸，一时间有些恨自己，甚至比当时被困在山里时还要无奈。

　　“……”主任眉头一皱，似乎在权衡什么，最后说，“那也要给许海夜一个处分。”

　　根据学校的规定，消除任何处分都需要学期进步率在300名朝上，可是许海夜已经没有进步空间了……

　　“主任，这其中真的有误会，我们……”

　　“咳咳。”主任似乎是已经认定了什么，不想听吕京川的解释，把头歪倒一边，手指敲着桌子。

　　吕京川哑口。

　　许海夜一节课没来上课，符星阑看着空着的座位，皱起了眉头。

　　怎么个事？

　　符星阑很难把许海夜和旷课联系起来，时不时抬头看墙上的种表，窗外一有动静就抬头看一眼，一节课根本没做几道题。

　　直到打了下课铃，许海夜还是没有回来，符星阑坐不住了，下课铃还没打完就扔下笔往外跑，连笔盖都没来得及盖。

　　楼道里没几个人，符星阑楼道最东边走到楼道最西边，没看见任何跟许海夜哪怕有一点相似的人。

　　符星阑回到自己班门口，看了眼时间，马上又要上自习了。

　　就在他一筹莫展时，想到了隔壁班上的那个人送外号“万事通”的同学，于是回到教室，从书包里抓来一块进口巧克力，去从“万事通”嘴里打探消息。

　　符星阑在隔壁班门口守着，正好“万事通”上完厕所，符星阑叫住他：“你知道我们班上那个叫许海夜的学生上哪去了吗？”

　　“万事通”眼珠滴溜溜转了一圈：“成绩特别好那个是吧？”

　　“对！一直考第一那个。”

　　“上节课下课被主任叫走了，估计现在还在主任办公室呢。”说完这句话，他凑到符星阑耳边，压低声音说，“估计是犯事儿了，你别跟别人瞎说。”

　　符星阑想着亲自过去看一眼，把巧克力塞进“万事通”口袋，留下一句：“知道了。”

　　办公室的主任叹了口气，话里带这些惋惜，对许海夜说：“过几天叫你家长来学校一趟吧，把处罚决定签一下。”

　　许海夜吸了下鼻子，想了一下许金龙，然后果断地说：“我没家长。”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这片没什么人来，也不怎么隔音，刚到门口的符星阑正好听见这句话，他手搭在门把手上，想都没想，直接推门而入，站到许海夜身边。

　　主任显然也愣住了，一时间没太注意到符星阑，嘴张开又闭上，双手托住下巴，似乎在想另一套说辞。

　　“我能替他签。”就在主任想不出什么话时，吕京川突然开口。

　　主任挑了挑眉：“你？”

　　还没等吕京川开口，符星阑就冲到主任面前，一巴掌拍在办公桌上，力气不小，连桌子上的相片都跟着颤动。他一脸严肃地质问主任：“你把许海夜叫过来这么长时间是想干什么？”

　　主任在确认了符星阑是谁以后，一时间有些慌乱，眼神躲闪着，连声音都跟着矮了一截：“符小少爷呀，你怎么过来了？”

　　符星阑盯着主任：“你想对他做什么？”

　　符星阑家没少给学校捐钱，校长特意强调过别去惹金主家的小少爷，把这人得罪了谁也别想再继续混下去。

　　主任态度立刻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站起来，弯着腰，对他打哈哈：“小少爷呀，你快去上课吧，没什么事情需要你亲自来……”

　　“他都说他没家长了，你还抓着他不放干什么？”符星阑可不吃这一套，“他这么老实的一个人能犯什么事？赶紧放他回去上课啊，人家可是年级第一，耽误了你赔得起吗？”

　　“哎呀，他确实犯事了啊，那没事我能叫他们来吗。”主任把照片给符星阑看。

　　“这一看就是别人故意拍的。”符星阑扫了一眼，手指指着那张角度刻意的照片，“你不去抓偷拍的，反倒是惩罚好人，还分得清谁好谁坏吗？”

　　主任不敢再说什么，伸手抹了把汗：“是……”

　　主任这样子，许海夜和吕京川都看呆了，两人对视一眼，从来没见过这样解决问题的办法，一句多余的话都不敢说。

　　符星阑“哼”一声，站到许海夜边上，问吕京川：“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没有我们走了。”

　　“主任，我刚才就想跟你说了，其实许海夜是我带回来的，我算是他的监护人。”吕京川就说了这么多，懂的人都明白，主任坐会椅子上，喘了口气，挥挥手：“回去吧，这事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许海夜松了口气，攥了半天的拳头终于松开。

　　吕京川轻轻开口：“谢谢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