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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冷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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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皇帝没待多久,不知道是真的有要事,还是不想和纪婉玉吃饭,上演完赐名这一出戏之后,明里暗里敲打了几句纪婉玉就起身离开。
确定他离开后,纪婉玉对还跪在地上的李云松说:“起来吧,你先回去,其它事等你养好伤我们再谈。”
老皇帝来这么一趟,李云松在辰乐官算是过了明路,但相对的,雨竹会盯得更紧。
李云松三两下把碎片捡干净,伸手摸了下确认没有残渣才起身,刚要说点什么,余光瞥见门口闪过一抹人影。
他闭上嘴,跟纪婉玉对视一眼,便行礼躬身退出去了。
雨竹正探头往里看,见他从内间拐出来,连忙收拾好表情,端着茶点走进去。
两人擦肩而过时,雨竹笑着朝纪婉玉道:“主子,今个儿小厨房做了您爱吃的梅花糕……”
李云松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很快恢复正常。
他回到住的地方时,跟他住一块的两名太监还没回来。
李云松朝自己的床铺走去,发现柜子上做的标记不见了,有人来搜过他的东西。
拉开柜子看了眼,东西没少,他就没管。
只要在宫里一天,这种事就不会少,老皇帝不会放弃监视他的。李云松心知肚明。
看了眼天色,李云松从怀里掏出纪婉玉给的盒子往脸上涂粉。
他没干过这事,动作不太熟练,约莫过了一刻钟才涂好。
脸上涂了致死量白粉后,李云松感觉说话都会掉粉,不由得皱紧眉头。
厚重的白粉掩盖了他的神色,却无法掩盖掉他眼底的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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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地过了两天日子,李云松身上的伤好得差不多了,纪婉玉开始给他指派活计。
辰乐宫的小太监和小宫女不少,大致分为三派——听雨竹话的,收了其他妃嫔钱的和被排挤的。
李云松在干活之际摸清楚了被排挤的那一波人的底细,挑了几个重点交好。
他背后站着纪婉玉,搭上他就是搭上了主子,宫中生活不易,没人舍得推开这份机缘。
很快,李云松就在辰乐宫掌握了些许话语权。
有手底下的小太监小宫女帮忙打掩护,他获得了一定的自由。
是夜,本该熟睡的李云松起身,给一旁的两人下了微量迷药,确保他们睡得更熟后翻窗离开。
吱呀——
冷宫里某个落魄殿宇,迎来了一位身材颀长的太监。
他与别的太监一样,脸上擦着厚厚的白粉,身上带着浓郁的香气。
但缩在角落的九皇子却觉得他不太一样,忍不住盯着看了又看。
李云松和他对上视线,看着他害怕得哆嗦了一下,把自己蜷成团恨不得塞进墙缝里,一副胆小畏缩的模样。
皱了皱眉,正要说话,就看见缩在角落的小孩似乎意识到自己避无可避,怯怯地抬起头,忍着害怕问:“你是被新派来照顾我的太监吗?”
“不是。”
小孩松了口气。
他猜也不是,派来照顾他的太监都是得罪过人被塞进来的,压根买不起香香,而且,也不会三更半夜过来。
想到了什么,他又瞪大了眼睛,抱紧自己问:"你过来这里找谁?"
上次有个叫刺客的跑进这里,把照顾他的太监杀死了,就有好多个侍卫进来找人。他怕这些人会打他,就钻狗洞出去藏在了外面的池子里。
小孩看了看李云松,脸上露出些许疑惑,上次来了这么多人,这次怎么只有一个人了?
李云松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朝小孩伸手:“出来。”
小孩没有说话,却把自己往墙角缩了缩,抗拒意味很明显。
李云松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眉眼间淬着冷意,“快点。”
小孩被他吓得一哆嗦,朝他呲牙。
娘亲跟他说了,好死不如赖活着,他还要听娘亲的,出宫去过好日子,不能死在这里。
小孩皱起眉,调整姿势对着门,起身想要蹿出去。
李云松表情没变,手一伸,就牢牢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再一用力,小孩双脚离地,竟被他单只手提了起来!
明面上,李家只有李大哥和李二哥在学武,最小的李云松沉迷科举,想要当文官,但实际上,李云松是三兄弟里武艺最好的一个。
他从文,除了是因为老皇帝的忌惮,更是想要考取功名,做一件藏在心中很久的事。
只是没想到,李家覆灭,家里的所有人尸首分离,而他被困在牢中,连替家里人收尸都做不到。
开始李云松不理解为什么他能活下来,后来被扔进净身房,与父亲旧部取得联系,他才知道,他李家人全部被挑断了经脉,就算有谁侥幸活下来,也只能成为一个动弹不得的瘫子。
老皇帝和制造假证的人都不知道他会武,只以为他是李家难得一遇的书呆子,所以没想着杀死,也没动手挑断他的经脉。
李云松身子本就强壮,在辰乐官养了些日子,在地牢受的伤好了七七八八,现在别说抓一个小孩,就是立刻上马打仗也没问题。
双脚离地的悬空感让小孩感到不安,尽管李云松收着劲没让他难受,他还是害怕地挣扎着大喊:
“放开我!大胆奴才!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九皇子!我父皇是当今天子!你要是敢杀我,他一定会给我报仇的!”
小孩越说眼眶越红,身子怕得发颤。
实际他知道,自己要是死了,没有人会给自己报仇,也没有人会伤心。
他是九皇子,也是早就没人在意的小杂种,除了死去的娘亲,没有谁会对他好了。
小孩挣扎良久,没有丝毫作用,仍被提着往外走。
意识到自己逃不掉后,他崩溃大哭:“娘亲,对不起,宴儿不能完成承诺了!哇……娘亲,对不起……”
“闭嘴。”
冷厉的声音自头顶响起,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小孩抬起头,看见那个太监皱着眉,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更想哭了,刚张开嘴,一个什么东西就塞了进来,堵住了他的声音。
他伸手要去拿,就听见那太监阴森森地道:“你要是敢拿下来,我就把你手给剁了。”
小孩打了个寒颤,呜呜呜地哭着,不敢再伸手。
他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那太监提着他出了门,竟把他扔到了一名宫女的怀里。
那宫女力气也大,居然稳稳地接住了他。
他哭声一顿,有些茫然地抬起脑袋,看见方才阴森森的太监冷着声音道:“照顾好他,要是出了事,你就以死谢罪。”
“是。”
宫女姐姐的声音很温柔,跟那个冷冰冰的太监一点都不一样。
小孩很快被她哄得眉开眼笑。
他从太监嘴里得知,以后宫女姐姐就是照顾他的宫人了。
过了很多很多天吃喝不愁,还被照顾得很好的日子后,还是小孩的九皇子慢半拍地想:所以,那人其实是特地过来救自己的,对吗?
出了冷宫,李云松掏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把拎过小孩衣领的手指擦干净,快步回了辰乐官。
同住的两名小太监还没醒,李云松收拾好痕迹后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辰乐宫的人理得差不多了,旧部那边也进展顺利,一切都在计划中,但他还是无法放松心神。
联合皇帝做假证据的,到底是谁?
出事前与自家联系过的人一个个在脑海里闪过,李云松又一次睁眼到天明。
今天他不用干活。昨天被宣布成为管事太监后,他得了一日休息。
起身收拾好东西搬到离主屋更近的单人屋子,李云松拎着钱袋子出门。
辰乐宫下人住的地方热闹了好半天。
今个儿是个好日子,新上任的管事太监散了钱,请手底下的小宫女和小太监沾喜气,和他关系好的,每人分到了二两银子!
二两银子对上头的人来说不多,对她们来说却是快一个月的月俸,众人喜得围着李云松直说喜庆话。
对门的雨竹前些天刚挨了老皇帝的打,为了不让纪婉玉察觉异样,天天带伤值班,本就没好的伤雪上加霜,不得不借口生病请假。
结果人刚迷迷糊糊地睡过去,就被吵醒了,没忍住怒气吼了一声,“吵什么吵!”
外头太高兴了,压根没听到她的声音。
她越听越烦,起身猛地推门出去,“都聚在这干什么!活干完了吗!”
众人吓了一跳,顿时住嘴,悄悄去看李云松。
李云松没理雨竹,挥手让众人解散,自己也转身离开。
雨竹的怒意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飘起来的棉絮还差点让她窒息。
憋屈!
越想越憋屈!
自从李云松来了,纪贵妃就愈发不待见她。
她任务进展不顺利,三天两头挨骂,本就心含恨意,偏偏李云松还混得春风得意。
雨竹恨恨地盯着那抹背影。纪贵妃就算了,李云松一个罪人之子凭什么爬到她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