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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情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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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纪婉玉打着哈欠去给皇后请安。
一群莺莺燕燕挤在一起说话,昏暗的屋子平添几分吵闹。
皇后没心思立规矩敲打人,象征性说了几句话后就让人散了,余光瞥见纪婉玉,又道:“贵妃留下。”
正起身要走的纪婉玉又一屁股坐下了。
等人走完了,皇后才去看纪婉玉。
她和纪娘沈知的年龄相仿,曾经关系不错,看纪婉玉带有几分看小辈的慈爱。
“昨晚没睡好?”纪婉玉眼下带着乌青,皇后多看了眼。
“还行吧。皇后娘娘找我什么事?”
皇后叹了口气,“你娘递了帖子,想入宫看你,本宫同意了,但……”
她没把话说完,不过纪婉玉听懂了,宫中除了老皇帝,谁还会反驳皇后啊。
老皇帝不想让她见家里人,在她的意料之中。
见她沉默,皇后想到了自己被困在东宫中的孩子,顿了顿继续道:“信递不进来,东西她托人送来了。”
皇后说这话时,她身边的大宫女转身去内室拿出了一个大包裹。
“都检查过了,你带回去吧。”
她说的检查,是老皇帝派人过来检查。
老皇帝不放心纪婉玉和家里人联系,却也不可能明目张胆驳掉沈知送东西的请求。
何况沈知没有私底下直接送给纪婉玉,而是过了皇后的手,所以就算老皇帝再怎么不乐意,也不会克扣东西,他觉得丢脸。
只不过东西一送到皇后这,他就派人细细地检查了三遍,确认没有任何夹带,才冷着脸同意让皇后把东西给纪婉玉。
皇后本来不想帮忙的。因为那件事,老皇帝对她很不满意,近年来她低调做人,只求自家孩子能在东宫少受点苦。
但……
皇后看着接过包裹后有些欣喜的纪婉玉,心底长叹一口气,到底同病相怜,就帮这么一次,也盼日后她的孩子能多条出路。
纪婉玉道完谢,拿着包裹出来。
雨竹见状上前想帮她拿,被她闪身躲过,“本宫娘亲送来的东西,你别碰!”
虽然这包裹不知被多少人翻看过,可现下在自己手里,纪婉玉不想再让任何人碰娘亲给自己的东西。
她语气蛮横,跟小孩看见自己玩具被抢似的,雨竹没眼看,乐得不用把东西拎回去,应了声是,抬脚跟在她身后。
回到辰乐官,纪婉玉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知道她这是要拆那包裹,雨竹也不在意,跑去自己住的房间里躲闲。
有上辈子的记忆,纪婉玉其实知道娘亲都给自己送了什么,但再拆一次,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有银票和碎银,还有怕她睡不好,亲手做的安神香囊……
大大小小的东西一堆,看得出送包裹之人很是担心她过得不顺意。
纪婉玉把最靠里的五彩手绳戴在手腕上,戴好拿远些一看,配着华服不伦不类,在她眼里却漂亮得要紧。
在边关的某个小镇里,亲手编织的五彩绳承载深厚的心意,会保佑收礼之人平安、顺遂。
她娘亲给她送五彩绳,是期盼能保佑她呢。
纪婉玉摸着五彩绳,弯了弯唇角。
开心过后,担忧冒了出来。
老皇帝随着年龄的增长,处理政事逐渐力不从心,加之三天两头生病,感到权力流失的他变得越来越多疑,好几个老臣都被他逼迫着请辞回乡。
李家一事,纪婉玉觉得跟他脱不了干系,不然李丛哪能死得这么突然,李云松又怎么会被扔进宫中当太监。
自家爹看似被委以重任,实则徘徊在悬崖边。蛮夷一旦被打退,他就可能步入李丛的后尘,届时,纪家也将不复存在。
上辈子,老皇帝在明年春天才彻底病倒。
想想只剩五个多月的任务时间,纪婉玉心里有了决断。
快到冬天了。
老皇帝年纪大了,想来是受不住冷的。
咚咚——
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
纪婉玉回过神,把东西安置妥帖,拨弄着五彩绳等了会,才不耐烦地说了一句进来。
纪婉玉原以为进来的会是雨竹,每次她关门待在房间里,雨竹隔段时间就会敲门,确认她在干什么,因着思念爹娘,纪婉玉有些不顺心,已经在心里想好了要以什么表情发怒。
结果她抬起眼,看见的是李云松。
李云松还有些低烧,脸上带着薄红,被裹在太监服下的身体显得分外单薄,宽大袖口随着他行礼的动作滑下去,手腕上残留的镣铐痕迹一闪而过。
他朝纪婉玉低下头,声音还是嘶哑的,“奴才见过贵妃娘娘,贵妃娘娘万福金安。”
他进来时没关门,阳光照进屋内,堪堪停在他的脚边,他整个人被阴影笼罩,垂着头看不清任何情绪,只能感受到围绕在他周边的死气。
纪婉玉怔了怔,不由得想起当时在边关意气风发的少年郎。
上辈子,她想象不出这样的人被打断傲骨时的模样,也从来不敢去看李云松。
如今她发现,李云松的傲骨或许从来没有被打折过。
就如现在这般,他的身姿依然笔挺,只是把一切藏了起来,无论是情绪还是仇恨,亦或者是别的什么。
纪婉玉手指微动,压下翻涌的心绪,“起来吧。”
透过大开的房门,有几道视线挤了进来。
她皱了下眉,起身走进内室,“进来说话。”
李云松撩起帘子进了内室,在距离她一米多的地方站定,“多谢娘娘的救命之恩,奴才……”
“李云松。”纪婉玉打断他。
她觉得奴才二字不太好听,就像是她对人自称时的本宫、臣妾,带着一股粘腻的无力感,“在我面前别说这两个字。”
纪婉玉被父母宠着长大,耍枪弄棍不输旁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自身掌握的能力赋予了她底气与自信。
纪贵妃需要掩饰自己的厌恶,纪婉玉却不需要。
李云松是她的目标,加上这些年并肩作战的情分,暂时被她划拉到了自己人的范畴。
纪婉玉没必要掩饰自己对老皇帝以及贵妃这层身份的厌恶,比起她,李云松或许更需要掩饰。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李云松就毫不犹豫地应了好。
纪婉玉顿了顿,多看了他两眼。
李云松仍旧低着头,看起来没有什么变化,但系统却提示他的拯救度上涨了1,目前是6。
只听过拯救度成倍增长的系统从未见过这么吝啬的上涨值,惊讶得飘出来围着李云松打转。
通过前两个世界,系统已经知道,拯救度上涨主要是靠解决目标死亡原因,目标死亡原因包括了很多因素,其中不可避免的就是心理问题。
李云松是自杀的,也就是说,让他放弃自杀的念头就会改变他的结局。
同样是自杀的第一个世界的目标,跟他应该差不多,但为什么,一个拯救度一涨就是5、10,甚至是20,一个拯救度上涨的时候就涨1?
李云松看不见系统,纪婉玉却能看见,小小的、会发光的一团绕着人飞来飞去,把她晃得眼睛疼。
听见不耐烦的敲桌子的声音,系统意识到自己打扰宿主了,连忙飘回去。
虽然纪婉玉的不耐烦只持续了一秒,但李云松还是感受到了。
他以为这是在对他不耐烦。
指甲用力陷进手心,很快见了红,他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唇抿得很紧。鼻子发酸,眼睛也被一层雾迷住了。
他觉得自己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可纪婉玉却看见他在颤抖,不由得愣了下,“李云松?”
“你怎么了?”纪婉玉还以为人病没好跑出来现在要晕了,下意识起身走过去,“哪不舒服?”
李云松摇了摇头。
他更加用力地掐手心,企图平复自己的心情。
可被心上人嫌弃的酸涩感怎么压也压不下去,加上这些天突逢巨变,家里眨眼间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还被送进宫当太监,就算他怎么坚韧,这会也有点憋不住了。
但他和纪婉玉没关系,他得忍住。
至少不能让纪婉玉看出来些别的给她带来困扰。
纪婉玉盯着他看了又看,他始终不肯抬头。
看不见他的表情,纪婉玉更急了,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抬起李云松的下巴,随后愣住了。
“你……”
她声音里全是无措,“你……哭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