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6、玄武的代价 煜公子 ...
-
楚然与许慕莹离开阵眼,穿过那片满目疮痍的山林。沿途不断有阵师的身影掠过,淡金色的阵纹在各处节点闪烁,加固着这片刚经历浩劫的土地。凶兽的尸体横陈,血腥味混着焦糊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令人作呕。
但天空已经渐渐恢复清明,那层笼罩许久的阴霾,正在一点点散去。
楚然带来了元陀老祖炼制的丹药。他们都想到这会是一场恶战,各种修复丹药一股脑地带了不少。楚然看她平静地吞下一粒又一粒丹药。
她像没事人似的,吃完丹药开始往前走。只是走的很慢,身上的伤还未痊愈,每一步都牵动着隐隐的痛。楚然放慢脚步,走在她身侧,偶尔伸手扶她一把。
直到走出麟州山。
元陀老祖给的丹药效力了得,她喘息的声音都厚重了些。
她才终于停稳脚步,问:“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楚然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前方蜿蜒的山路上:“是乾谛诀。”
“……”
她疑惑地掀眼,等楚然说下去。
“我们用了探灵阵,花费许多时间,都找不到半点你在这大陆留下的半点踪迹,直到乾谛诀之力从我们身体逸散出来,像有目的的朝某个方向而去。就像……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把我们牵引过来。”
“……我们沿着这道力量,才找到祝宗主布下的隐迹阵,才找到你。”
许慕莹低下头,伸手牵住楚然的手。
她身上的伤口实在太多了,多到他不敢去触碰怕弄疼她。甚至现在她牵过来,他第一个念头都是在想她掌心里是不是有伤口?
她沉默地牵着他往前走,他便自顾地说下去:“我们找到被祝宗主劫走的洛玄,元陀老祖压制了他体内的毒。”
“都城呢?”她问。
“已经处理了。”楚然说,“源头已经查清楚,是有人在都城地底布下了几处引灵阵,将九阴族禁术反噬的能量引导过去,与地脉中的浊气混合,形成那种吞噬生机的黑雾。阵师们已经将所有阵法破解,黑雾已经消散。伤亡……还在统计,但应该已经控制住了。”
“你没炼完的丹药,元陀老祖已经接手炼制完成,染毒之人在沈元青的安排下领药服下即可痊愈。”
他说得平淡,但许慕莹能听出背后的沉重。都城的黑雾,麟州山的动荡,这一连串事件,死了多少人,毁了多少法阵,怕是短时间内难以清算。
“都是她做的吗?”许慕莹忽然止住脚步,望着楚然问道。
楚然没有立刻回答,他拉着许慕莹,看她手背的原先有伤的那块皮肤已经愈合如初,继续往前走。似是想了想,才缓缓开口:“目前查到的线索指向她……”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有些地方说不通。比如,那套血祭之法,她是从何处得来的?以九阴族的传承,不该有这种邪术。还有黑雾的源头,那些引灵阵,布阵手法极为隐秘,不像是一人之力能完成的。另外,洛玄体内的血祭之毒……若是她亲手所下,她为何要等到最后,而不是早些控制他?”
……
……
……
三日后。都城。
麟州山的消息传回,帝宗下令嘉奖所有参与稳定天阵的阵师和修士。都城的黑雾之变尽数疏解。满城待兴,一片向好。
少主府偏院。
许慕莹推开门,阿珣坐在院中的石桌前,手里捧着一杯热茶,神情平静,如往常所见那般。
看到许慕莹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你回来了。听说麟州山的事情已经解决了。”
许慕莹没有说话。那枚玄武内丹一直被她贴身带着,此刻,安静地躺在她掌心,表面流转着一层浅浅的光泽,再无异动。看见许慕莹取出玄武内丹。阿珣眼底有异样的暗光闪了闪。
她将那枚玄武内丹放在石桌上。阿珣笑容微微一顿。在她目光注视下,到底是阿珣先败下阵来。
阿珣沉默着,放下手中的茶盏,抬起眼看她。那双漆黑的眼眸中,温和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不见底的平静。
“你知道了?”阿珣轻声问。
许慕莹反问:“我该知道什么?”
阿珣忽然扬起唇角笑着道:“玄武内丹有护守之力,能滋养灵脉,稳固神魂。只要不与乾谛诀之力同时使用。否则达到某个临界点,它就会反过来吞噬。”
“谁告诉你的?”许慕莹问。
阿珣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院中的老槐树下,背对着许慕莹,声音清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我被人留在都城等你的。从一开始,就是。”
许慕莹瞳孔微缩,并没有出声打断。
“那个人抓到我的时候,我以为我的命运会如同我所有族人一样,被抓,被剖灵取丹。毕竟我的亲人都是这么死的。”
“他没有。他让我将玄武内丹交出来,带我回去给我吃饱穿暖。他让我做一件事,若遇到身负乾谛诀之力的人,便将内丹交予。至于内丹什么时候发挥作用,发挥什么作用,不需要我管。”
“他在内丹上下了咒,我没受一点影响,甚至都城中居心叵测之人以异常手段来探寻玄武内丹,都无法找到。”
阿珣转过身看向许慕莹,那双黑眸里没有愧疚,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认命般的平静。
“我未曾想会遇见你。你救了我,护住我所有想守护的人。”
“他是谁?”
阿珣沉默了一瞬,嘴唇翕动:“他的随从叫他,煜公子。”
“我听说,他是帝主的儿子。”
许慕莹愣住了。
她很快平复思绪,声音平静:“不论如何,你做的事,总该有个交代。楚然会查清楚一切。如果他说那个人真是楚煜,帝宗自会处置,至于你……”
“我们总要为自己所为付出代价。”
阿珣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院门外,早早等在外头的七曜带着帝宗亲卫将他带走。
……
帝宗执律司的牢房建在地下深处,由层层阵法守护,阴冷而寂静。阿珣被关在最深处的一间牢房里,许慕莹去看过他一次,他只是坐在角落里,望着墙壁发呆,一句话也不说。
楚然这几天忙的脚不沾地。巡查各处的阵师陆续传回消息,麟州山之外,还有三处阵法节点被人为动过手脚,手法与祝云镜所用如出一辙。都城的黑雾虽然消散,但残留的痕迹显示,那些引灵阵的布阵时间远在祝云镜谋划之前。
几日后。深夜。
楚然推开许慕莹的房门,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查到了。”
许慕莹缩在床榻上,整个人窝在被榻之中,包的跟个粽子似的,放下手中的医书,抬头看他。
楚然走到床榻旁,将一叠卷宗放在她面前,声音低沉,浑身带着外面深夜的冷风:“祝云镜所用的那套血祭之法,是从上古禁术中提炼出来的。这种禁术,帝宗早有明令禁止,所有相关典籍都被封存在帝宗秘阁最深处,寻常人根本接触不到。”
他翻开卷宗,指着其中一页:“这套禁术最后一次被调阅,是在二十年前。调阅的人持有帝宗最高权限,不需要任何理由。”
许慕莹看着那页上记录的名字,瞳孔一紧。
楚煜。
“他是我父君收养的孩子。”楚然的声音很平静,但许慕莹能听出平静之下压抑的复杂情绪,“具体来历,父君从不细说,只说他是故人遗孤,托付给他抚养。他比我小几岁,从小沉默寡言,不爱与人来往,但修炼极刻苦,阵法造诣也很高。父君对他不错,虽然没有正式册封,但帝宗内,该有的他都有。”
“那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楚然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让人去找他,他已经不在帝宗了。留了一封信,说是外出游历,归期不定。但……他留下的痕迹来看,他走的很匆忙,很多随身之物都没带。”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背影显得有些孤寂。
他说:“他是我弟弟,虽然话不多,性格沉闷,但我们一起长大,我以为我了解他。可这些线索……”
他顿了顿,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我问过父君他的来历,父君沉默了很久,只说‘他是个好孩子,只是心里装的东西太多。’”
许慕莹沉默地听着,脑海中飞快思索。楚煜的动机究竟是什么?帝主养子,地位尊崇,不缺资源,不缺前程,为什么撺掇祝云镜做这种事?为什么要下那么大一盘棋?
“他会回来的。”
许慕莹道:“他布了那么多年的局,不会这么一走了之。肯定还有后手,或者,他在等一个时机。”
楚然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也许吧。”
夜风吹过窗棂,带起几缕凉意。二人沉默的望着外面的夜色,各怀心事。
……
……
……
楚然是在那个小村子找到楚煜的。
村子很小,藏在群山深处,离帝宗管辖的核心区域很远,远到连传送阵都无法到达。楚然骑马走了三天,又徒步翻过两座山,才看到那片掩映在暮色中的破败屋舍。
当年,帝主就是在这里捡到楚煜的。
那时的村子比现在大一些,住着几十户人家。帝主率军路过时,村子刚遭遇山匪洗劫,尸横遍地,火光冲天。他在废墟中发现了一个蜷缩在柴堆里的孩子,浑身是血,却不哭不闹,只是用一双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那个孩子就是楚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