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屿时》六油果

28、拿捏 【做】

　　女人脑袋似被雷击，整个人定在原地。
　　那个曾被她否定过的答案重新汇聚，她难以置信般问出口：“你是，与山言？”

　　颜屿目光未动，只回答了一个简单明了的“嗯”，却也是打破平静海面，掀起惊涛骇浪的“嗯”。

　　“不可能！”元时亦大脑飞速转动，她明明，明明记得那天，“我跟你solo的时候与山言还上线了，你怎么可能是他？”

　　颜屿神情坦然，“我让朋友帮忙上的。”

　　“你，让，朋友？”元时亦语言系统直接卡掉。
　　所以，他真的就是与山言？
　　是那个她差点就要找到正确方向，却又被生生拉偏的人？

　　元时亦足足花费一分钟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

　　没有人能在重磅炸弹下保持冷静。
　　如果有，就再加一记。
　　“我想跟你说的就是这件事。”

　　“啊？”他要跟她说的居然是这件事？
　　而不是什么她所以为的——

　　连串的意料外袭来，元时亦招架不住，她甚至要忘了自己此行的目的。

　　可颜屿很清楚，在他无法保证元时亦不会为此事生气前，他可以塞入一些其他事情，以转移她的注意力，“我以为你已经猜到了，所以才会突然跟我说，让你试试。”

　　话题总算回到正轨，而元时亦却一头雾水，“什么啊，我是要借用武器，试武器啊！”

　　颜屿当然知道她会这么说，他拿起放在一旁的手机，将聊天记录给她看。
　　然后，一脸平淡地装傻，“什么武器？”

　　屏幕上，显然只有除了重点外的另外四句。
　　【大佬】
　　【你那个】
　　【看起来好厉害啊】
　　【能让我试试吗？[眼馋]】

　　元时亦滑动屏幕，不对，怎么会只有四条，我刀呢，我那明晃晃的【黑刀】呢？
　　灵光乍现，她想起当时是因为手速太快，【黑刀】两个字被她按照【黑.道】发了出去，那时她只寻思与老板应该能看懂，便没去破坏那个队形，谁知这两个字居然会被直接屏蔽掉！

　　而这似有深意的四句话，还附上一个[眼馋]表情包。
　　的确有一丝跑偏的可能。

　　但元时亦还想挣扎一下，她不死心地拿出手机重新打了一遍【黑.道】发过去，果不其然，她这边是能显示，对面却无法收到。

　　“看来是场误会，”颜屿抽出还夹在元时亦手指里的信封，乘胜追击，“是我想偏了。”
　　他后退一步，拉过房门，将这场戏完美闭幕，“那我先睡觉了，好梦。”

　　不对，不对，这一定有哪里不对！
　　“等——”

　　“砰。”关门声响起，将一切混沌终结。

　　元时亦缓慢放下手，就，睡了？
　　所以，他不是要“潜”她？而是他以为她要“试试”他？
　　这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元时亦像骤然生锈的机器，机械地眨眼，转身，迈步，主板虽还在正常运行，CPU却近乎被烧到干。

　　不出意外的，她失眠了。

　　翻出游戏和微信的聊天记录，元时亦开始一步步倒推出事件始末。

　　发烧导致的状态差。
　　熟悉的操作习惯。
　　她痛经时及时的糖水。
　　特意致歉的“是我不对”。
　　以及语音频道里的那声“颜叔叔”。

　　那些巧到违和的事似乎在这一刻全都得到了解释。

　　难怪新副本那天他会说她有空，因为那天是开机，江燚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难怪他会突兀地跟她解释自己看不清人，是因为他在语音里听到了她的吐槽。
　　吐槽——

　　等等，元时亦飞快点开与周三月的聊天记录。
　　除了吐槽他无视她以外，她最最最开始，还吐槽过一件跟他有关的事。

　　回忆模式迅速启动，她俩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他会不会是暗恋你”，“想吸引你的注意”。
　　“有这么吸引注意的吗”，“我这辈子都会躲着他走”。
　　“你个糟糕的性单恋”。

　　【我不知道你们在聊私事】
　　【赔礼】

　　透水的眸子在黑暗中一点点放大。

　　这简直比他在泳池边无视她那件事还要社！死！

　　元时亦脚趾曲紧。
　　他有没有猜到她俩是在说他？
　　她是说的很隐晦，可是他又听到了多少？
　　啊啊啊——

　　元时亦一头扎进枕头，再醒来时已经快要下午两点。

　　而今天也是手游单人赛的决赛。

　　周三月给她发来消息。
　　【周三月：宝，比赛要开始啦，上游戏一起看吧，咱们几个都在呢】
　　各大平台虽然也有实时直播，但不如游戏内四个人一起看热闹。

　　元时亦揉揉尚且迷糊的眼，对哦，今天是决赛。
　　【元时亦：睡过了，马上来】

　　然而等她上线看见【与山言】三个字，才猛地想起今天凌晨都发生了什么。
　　那张脸不自觉浮现于脑海，元时亦整颗脑袋立刻清醒。

　　语音频道内很热闹。

　　“与老板加油！”钻家化身拉拉队队长，在各种鼓劲打气，“与老板别有压力，咱们都进决赛了，随便哪个名次都很棒哈！”

　　周三月、甘霖夫妇也紧跟其上，“加油、加油，与老板加油！”他们俩提前准备好了助威道具，拍手器声和口哨声此起彼伏，不断回荡。
　　作为队里唯一一支独苗，还是进了决赛的独苗，与山言被寄予了全村人的希望。

　　只是这么几相对比下，某个人就显得异常冷漠。
　　元时亦不仅什么都没准备，连“加油”两个字都卡在喉咙间怎么也说不出口。

　　“嗯，谢谢大家，”没有再掩饰自己的音色，颜屿回应，“我一定加油。”

　　元时亦心口一颤，果然是他的声音。

　　而直到颜屿退出语音去参加比赛，元时亦都没能跟他说一个字。

　　钻家再次出声打破沉默，“我先下游戏了哈，今天要值班，我只是上来跟与老板加个油，你们三个要好好当好拉拉队哟！”话一落下他人便消失在了频道中。

　　“那我也先下……”元时亦顺着话头也想消失，她脑子里还有点乱。
　　周三月连忙拦住，“别呀！”她让甘霖去了客厅，频道内就只剩下闺蜜二人。

　　周三月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宝，你今天好安静啊。”安静到一个字都未多说。

　　元时亦埋头。
　　她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了。
　　她好像不知道要怎么从那件事中走出来。

　　周三月追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元时亦支支吾吾，这种事，她该怎么说。

　　“不会是又下头了吧？”她一向很了解她。

　　既然三月已经猜到，那便没必要再瞒，“下了，但没——”

　　“下了但没完全下？”

　　“我不知道。”

　　周三月调笑一声，“你这瓜说的我都没心思看比赛了。”

　　“看吧，反正主人公都是他。”

　　“啥？”周三月没反应过来，什么叫“主人公都是他”？

　　一颗小石子扔进湖中，风轻云淡，“与山言就是颜屿。”

　　巨浪掀起，周三月惊声：“哈？！！”

　　一个小时后。
　　比赛来到尾声，与山言与另一位玩家成功进入最终决赛。

　　而元时亦的发言恰巧完毕。

　　唯一听众周三月发表评价：“这简直是个精妙绝伦的故事。”

　　当然精妙，当然绝伦。
　　他不仅不显山露水，还要刻意隐瞒。
　　暗中窥伺她，用假象欺骗她，可又，及时帮助她。

　　不等元时亦作声，旁观者清的周三月又提出一个致命问题：“这么说他岂不是早就知道你是谁了？”

　　元时亦面色一凝，她就说她怎么老觉得忘了什么很关键的细节。
　　他是什么时候知道她就是【亦有时】的？
　　还是说，他其实从一开始就知道。

　　“啧啧，好心机的男人。”周三月边说边感叹，“宝，我感觉你被拿捏了呀。”

　　元时亦：“……”

　　这话若是放到别的男人身上，元时亦只会嗤之以鼻，想拿捏她？做梦！
　　可放到颜屿身上——

　　“啊啊啊啊你别说了！！”

　　周三月：“完了姐妹。”

　　元时亦：“？”

　　周三月：“你坠入爱河了。”

　　坠没坠入爱河她不知道，但颜屿输掉比赛她看到了。

　　“啊，输了。”周三月语气遗憾，“可能正好就缺你一个加油吧。”

　　元时亦：“……”
　　元时亦：“你不许再说了！”

　　比赛结束，颜屿偷偷回到语音内，不算低沉的语调，她的心情似乎恢复不少。
　　既然如此，他可以不用再担心下去。
　　手指移向语音退出键，偷听人说话总归是不太好。

　　然而，周三月的声音再一次响起，“最后再说一个！”
　　“你俩要是死情缘的话，可以都别退亲友队吗？不然打本还得重新找人啊，尤其你俩技术都这么好。”

　　元时亦简直要气笑了：“你真是我的好闺蜜啊周三月！”

　　“这不，这不为团队考虑嘛。”

　　元时亦咬了下牙，虽然知道三月只是开玩笑，可这个问题并非不重要。

　　点开情缘系统，她目光不觉触上经验栏，只差一次任务就可以升级情缘技能了。
　　她与与山言绑情缘绑了大半年，亲密度从一位数养到五位数，情缘技能从一级养到四级，哪一项都不容易，哪一项都舍不得，更不要说这情缘技能升到越高越好用，不仅冷却时间减少，复活后的血量也在增加，简直是打本一大利器，要是真“死情缘”，她还得再重新花时间培养。
　　这沉没陈本，着实有些大。

　　两条浅色的眉纠在一起，元时亦抬手抚上额，好难抉择。

　　而人在举棋不定时，只一个小小的推助，就可以让这摇晃的天平立刻倾斜至稳定。

　　私聊框亮起。

　　【与山言：情缘任务，做吗？】

　　元时亦：……
　　行，她承认她被拿捏了。

　　抿住嘴唇，元时亦不情不愿打出一个字。
　　【亦有时：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