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屿时》六油果

16、乌龙 “嗯，是我

　　两人的对话最终被前来询问的丁除打断。

　　注意力被工作上的问题引走，元时亦便忘了去细究颜屿所说的那些话，直到回了酒店房间，她才后知后觉——
　　颜屿，是不是在跟她解释泳池边无视她的那件事？

　　“不戴隐形”、“看不清人”。
　　莫名、突兀，生硬到有些刻意。

　　所以，他后面反应过来是她了？
　　只是因为当时她跑得太快，他来不及跟她说清楚？

　　不不不，元时亦拿起抱枕在床边坐下，万一颜屿并没有这个意思呢，毕竟他之前说过不要多想这种话。

　　可是他又老这样话里有话的！
　　谁能不多想？！

　　“啊啊啊狗男人——”
　　元时亦一头闷进抱枕里，狠狠地捶了两下，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可恶！

　　突地，一道微信提示音响起，把元时亦吓了一跳。
　　人在说人坏话时，总是很怕被发现。

　　是周三月给她分享了一则游戏公告。

　　【周三月：[链接]】
　　【周三月：出新公告了宝！比赛时间终于定啦，在八月[开心]】

　　是官方比赛！

　　烦恼一瞬消失干净，元时亦赶紧点开链接，居然还是她最期待的1v1单人赛。

　　元时亦快速浏览，从公告上看，《诸灵》将把单人赛与团体赛分开举行，八月份的单人赛算预热，年底的团体赛才是重头戏。

　　只是对元时亦来说，她会更偏爱11，因为这是对个人技术的真正考验。

　　元时亦继续下滑，一排动图就这样水灵灵地出现在她眼前——
　　【通用武器·[黑刀- SSS]效果展示】

　　元时亦顿时睁大眼。

　　黑色流光附着于一把细窄的长刀上，流光四溢，每一次挥动，都能看见光影飞舞。
　　她双眸闪烁着碎光，直接把每个职业的使用视频都看了一遍。

　　看到最后，她是越看越喜欢，这把武器，是把数值与特效全都拉到了极致，的确配得上SSS这个评分。

　　当然，为确保公平性，游戏会在PVP中对这把武器的属性做出相应调整，避免玩家之间的装备差距过大，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光是特效就足以说明一切了。
　　尤其是，这武器只有比赛的前十六名可以获取，这稀缺性，简直——

　　等等，刚才三月说几月来着？
　　八月。
　　八月？！

　　完，元时亦心中刚燃起的烈火又瞬间被浇灭，八月，正是她拍戏最忙的时候。
　　且不说她能不能进到前十六名，就单说这比赛时间，她都不一定能挤出来。
　　她总不能跟江燚请假说她要打游戏吧……

　　元时亦又一头捶进了抱枕里。

　　【周三月：亦亦你看到那把武器了没？】
　　【周三月：真的帅到我了，我的天，我是真想不出来我一个远程职业怎么用这玩意儿，结果他们居然设计成两把刀形变出一把弓来，我真的服】
　　【周三月：特别是大招还是两把刀交叉斩过去，我这40米的大刀要藏不住了】

　　元时亦又何尝不震惊呢，她的职业属于半远程，除了能在远处扔冰棱外，还能融化出一把水剑来，优雅地将怪物斩于剑下。
　　但这把刀用在她的职业上，她将不再拥有远程技能，而是成为一名绝对的战士。
　　冰刀冰冻一切，黑暗来临，笼罩大地。
　　这是一场暴力与美学的盛宴。

　　【元时亦：我要馋哭了，真的】
　　【元时亦：为什么只能从比赛里面获取啊，就不能放出来让我买吗？[大哭]】
　　【周三月：啊，我忘了，你好像没空参加】
　　【元时亦：是的，惨如我】
　　【周三月：可惜我应该是进不了前十六的，到时候看甘霖行不行，如果他拿到了就让他给咱们试用一下！】

　　公告中特别注明了一点，该武器可以借给亲友、情缘、师徒使用，只不过会有次数限制，一周一次。

　　钻家是尽职尽责的奶爸，用他自己的话说，55可以打，33可以打，11绝对不行！倒不是他技术不好，而是他不想伤害任何一条生命。换句话说，他只喜欢掌控队友血条的感觉。
　　三月，嘴上说进不了前十六，可元时亦知道她是有这个实力的，只是她在11中非常不擅长应对克制职业，属于是看见就想双手放下手机的程度，有这样一个短板，的确会很难冲进前列。
　　至于甘霖，他的职业属于坦克类型，虽然也有战斗形态但相对来说偏向团体，11并不占优，在一个附带顶级奖励的比赛活动中，即使他操作很好，也很难说最后能不能排得上名次。

　　元时亦一一列举完，队伍里，似乎就只剩与老板最有希望。

　　而与老板的劣势——
　　嗯，目前来看，好像没有劣势。

　　只是这位大佬实在沉默，即使他们五个每周都会聚在一起打本，但频道里通常也只有四个人的声音，以至于她对他，一直都有一种微妙的生疏感。
　　一定要说的话，对于与山言，她的态度更多是把他当作情缘任务和团队任务的工具人。
　　所以，让她找与老板借用，她其实不是太敢。毕竟，如果她想借用得久一点，还得顾忌一下这位大佬的心情。

　　哦也不一定，万一他也没空参加或者没拿到名次呢？
　　那正好不用妄想使用这把武器了。

　　另一边，周三月看元时亦一直不给回复，便又发了条消息过来。
　　【周三月：其实还有一个比较稳妥的办法】
　　【元时亦：？】
　　【周三月：你问下颜屿，能不能让你自费买这把武器[坏笑]】
　　【元时亦：……】
　　【元时亦：是很稳妥，下次别再这么稳妥了】

　　找颜屿？
　　哼，那还不如指望她自己呢，谁知道这位颜大老板入了娱乐圈还管不管游戏上的事了，最重要的是，去找他提这种离谱的要求，他绝对会给她送上一顿内涵十足的讽刺。

　　-

　　围读工作顺利结束后，主角团的训练也来到尾声。

　　这几日，江燚时不时盯一下训练，气氛好时，会直接拉着人现场走戏。

　　这天下午，某个场景刚搭到一半，元时亦就被叫去跟某个配角对场戏，正好，她此时刚下柔术课，状态正佳。

　　一段动作戏结束后，元时亦被江燚喊去监视器旁。
　　“看来这段时间的训练还不错，就是正式拍摄的时候你的身体需要再轻柔一点，别太僵硬。”

　　“好。”元时亦点头问道，“那我需要继续去上那几门课吗？”
　　剧组能挤出来的时间并不多，只能让她学到达到拍摄标准的程度，就比如柔术，柔术真正要学会，这么几节课是肯定不够的，江燚的意思是，让她学柔术，并不是为了让她能掌握这项技能，而是让她的身体具备以柔克刚的意识，简单说，体态上，她要做到如水般柔和，又要做到如水般有力。

　　许是没料到元时亦会主动提出这样的要求，江燚挑起眉看她，“觉得学的还不够吗？”随即，他展开一个笑容，“你现在的动作已经能够应对拍摄，后面再加上武训，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如果你真的还想学，倒是可以试试其他课程。”

　　“其他的？”

　　“嗯，射箭有一场，马术嘛，阿似有两场骑灵兽的戏，也可以学学看。”江燚翻着手里的分镜图，继续道，“还有插花跟茶艺，就是这俩都只有一个镜头，学不学都行。”

　　“可以学。”元时亦回复得很快。
　　她这段时间已经决定好压缩一下娱乐时长，不然她在游戏里泡得太久，想到后面又无法参加比赛，那她只会更加难受，还不如少接触少玩。

　　“确定吗？这样开机以后你可能会没有什么时间休息。”

　　“确定。”元时亦再次坚定出声。阿似的台词很少，省去了背台词的时间，那么她在其他方面就一定要尽力做到最好，“哪怕只有一帧，我也想尽可能完美地呈现。”

　　闻言，江燚满意一笑，“好，那我就直接帮你安排课程了。只是我们后面要进山，你最多也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上课，时间上估计会很紧，身体吃不消的话要随时跟我说。”

　　“好，谢谢江导，我会的。”

　　这次的电影中涉及到许多外景，剧组已提前在某个避暑山庄找到一个不错的场地，七月启程，为期三月，正好可以在横城最热的时候出去避暑。

　　江燚叫来助理，“箭术跟马术的老师你去续约一下，另外的这两门课程找找专业的老师，约好日期，再帮她做个课程表，记得根据她后面的戏份来，别冲突了。”

　　“明白，那预算上？”

　　“预算不用担心，尽量找好的，免得出错。”

　　“好。”助理合上小本匆匆离去。

　　江燚交代完，一边检查分镜一边琢磨，“这计划还是有点临时了，估计一时很难约到精通的老师。”

　　元时亦刚要点头，就听他音调一转，“但是嘛，有钱能使鬼推磨，咱们好歹是背靠……”

　　“江燚，你就这么糟蹋我的钱？”
　　不等江燚说完，一句略显不满的话突然从监视器后响起。

　　元时亦下意识直起身，果然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依旧是笔挺雅致的西装，浅灰色，配银边窄框眼镜，温沉、平和，文质彬彬——如果不去听他那句话的话。

　　江燚修改着分镜，头也未抬，“什么叫糟蹋，我这是正常支出。”
　　这位大金主几时这么小气了？他不是说过什么都可以按最高的标准来。

　　元时亦本不想插话，可是“糟蹋”一词——她压下情绪，在颜屿说话前先一步开口，“颜总，这部分费用我可以自费。”
　　课是她主动提出来要上的，她来支付费用无可厚非，可是，他就非要当着她的面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
　　也是，初见时他不就是这副样子么。

　　然而，男人听完她的回答似是愣了一秒，随即恢复表情，举起手中被监视器遮挡住的文件送到她面前，话音意有所指：“这么说，这些都是元老师预定的了？”

　　预定？
　　预定什么？
　　他手里怎么还拿着一份文件？
　　元时亦有些蒙圈，她才刚跟江燚商量好课程，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等等，解压预算清单是什么？

　　元时亦视线锁定的刹那，一列整齐的名称撞入眼帘——
　　成人玩具。

　　成人玩具？！

　　“不是，等，”元时亦大脑瞬间宕机，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这、这不是我定的……”

　　谁能告诉她，这个预算清单是什么鬼啊？
　　是她以为的那种玩具吗？
　　为什么这个清单里会写这种东西啊？！

　　江燚原本只想当个快乐的吃瓜群众，却没想到元时亦的反应如此反常，他赶紧起身，去瞧颜屿手里的东西。
　　“成人……什么玩意儿这是！”

　　显然，江燚也被这页清单给惊到了。

　　元时亦头皮发麻，酡红自耳垂燃起，迅速传至脸颊，一阵接一阵，烫人得要命。
　　原来他指的根本不是她的课，而是这堆微妙的东西。她简直闹了个天大的乌龙。

　　待她稍稍平复一息，上移目光想要窥探颜屿表情时，却正好捕捉到男人眼尾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笑意。

　　一个念头当即蹦出，他是故意的。
　　他早就发现了她跟他说的不是一回事，但他还是这么问了。

　　错愕与难堪顷刻化为泡影，而这个恶劣的男人只是轻轻挪动双眸，就躲开了她因羞恼而产生的质问。

　　“我也想问问你，这是什么。”颜屿手腕一转，将文件递到江燚身前。

　　江燚立马接过文件翻看起来，这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他合上纸张，有些尴尬地解释：“咱们七月份不是要去那个避暑山庄吗，深山老林的戏份又重，我怕大家精神状态不好，就安排人采购点解压的物品，谁知道会……”江燚说到这儿，怒火中烧，转身对着后方正在搭建的场地大喊：“胡雨那个臭小子呢，给我滚过来！”

　　胡雨是生活制片的助理，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生，他正帮着置景师做参考，听到江燚的怒吼，他赶忙扔下手里东西飞奔而来。

　　“江导，您喊我。”胡雨一脸谄媚地站定，全然不知接下来会面对怎样的暴风雨。

　　看着胡雨嬉皮笑脸的模样，江燚气不打一出来，一摔文件当场发飙，“我让你给我整理采购清单你就给我这么整？你自己好好看，你都写的什么玩意儿！”
　　他原本是想着，胡雨也是二十多的年纪，应该很了解年轻人会喜欢什么样的方式排解压力，他听说过桌游、剧本杀，还有什么解压玩具一类的，他不是太了解，所以就将这个小任务全权交给这位年轻男生负责，谁知他竟会列出这么个东西，他知道他思想或许有点老旧跟不上潮流，但这也太超前了。

　　胡雨被这么劈开盖脸一顿叱问，赶忙拿起清单检查，可翻来看去，他也没看出有什么问题来，直到江燚按住他的手，定格在关键的那一页，“成人、成人玩……哎哟江导，我我，我真是脑子抽风了，我一开始只是想写解压玩具来着，然后我想到你说是给成年人解压什么的，我就担心只写解压采购那边可能会买成儿童玩的玩具，结果脑子一抽就、就就……不好意思，我马上改、马上改！”

　　一番话听得江燚大脑直突突，但幸好，不是他跟不上潮流了。他手一挥，将这位犯了无心之失的臭小子赶走。

　　真相大白，江燚朝两人讪笑，“你们看，这就是一场误——”

　　“导演，导演！这个景好像有点问题啊！”江燚刚要暖场，身后又传来一阵叫喊。

　　他不得不转身，“什么！”

　　“就是、就是，您先过来看看……”

　　看起来是又出了什么问题，江燚一怒之下又怒了一下，“一个两个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求救声还在继续，“江导！这个它架不住，啊——”

　　事有轻重缓急，这边的事就交给他俩自己去处理吧，江燚闭紧双眼，重重喘出一口气，“来了！”

　　原本尴尬的氛围，因为这点意外的小插曲，很快便消散不见。
　　可江燚一走，元时亦用余光扫视一圈周围，就只剩下，她和颜屿两个人。

　　尴尬只是出去跑了一圈，接着又重新回到原地。

　　虽然她知道了这场乌龙的前因后果，但对于颜屿刚才的那种行为，她依旧是有气的。现在她戏已走完，江燚又有事要忙，那她便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
　　就是这顿气，元时亦起身，看来只能在游戏里发泄了。

　　“元老师。”而这位让她有气的始作俑者显然不是这样想。
　　颜屿叫住了她。

　　元时亦身体一顿，他又叫她干嘛？
　　一朵小小的火苗已然在她心中滋生，现在，只要浇上一点点油，这朵小苗立马就能引爆成巨大火焰。

　　然而，“刚刚是我冒犯了，希望元老师不要介意。”

　　？

　　“嗯，是我不对。”

　　？？？

　　元时亦整个人愣在原地，等等、等下，她没有听错吧？

　　颜屿是在说，是他不对？

　　元时亦立刻联想到之前与老板在语音频道里的cosplay，当时哪怕只是模仿一下，她就已经感觉到毛骨悚然了，更不要说本尊现在，站在她面前，认真诚恳地把这句ooc的话一字一句地说出来。
　　这不对劲，这十分里有九分不对劲。这怎么会，又怎么可能，是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呢？

　　“不……”元时亦甫一开口，才发觉自己已被惊愕到有些肢体僵硬，“不会。”
　　她这颗饱胀的气球，好像以一种很奇怪的方式泄了气。
　　浇到她心里的，不是一滴灼人的油，而是一捧抚人的水。

　　水缓缓落下，火种随之消散，最终，无影无踪，不留一丝痕迹。

　　“元老师没有其他话想说吗？”

　　元时亦再次顿住，她还应该说些什么吗？

　　这句暗藏深意的指引，似乎戳破了什么东西。

　　元时亦眼睫颤了颤，既然他都这么直白地问了，那她不如就此把那些奇怪的想法一次性抖落干净。不加修饰的粉唇轻启，裹着一抹难以察觉的紧张与试探，“你那天说摘了泳镜会看不清人，是在解释之前无视我的那件事吗？”

　　“是。”
　　一个简短却肯定的回答。

　　堵在心里的郁团轰然散开，这次并不是她多想，而他，也不是故意要无视她。
　　既然如此，她也该为自己那晚的行为作出解释。
　　“我那天，也不是故意要打断你的，”她指尖悄悄蜷起，“我只是当时着急关车门，没想到你会说话。”

　　颜屿安静听着，一双长眸沉如深海，将内里情绪尽数淹没，“嗯，我知道。”

　　他知道？
　　元时亦心下一松，这么说他并没有误会她。
　　她心情一下高涨几分，而人一旦高兴，问出的话就会有些大胆，“所以你那晚是想跟我说什么？”
　　大胆得有点忘了形，以至于她都忘了，这是个喜欢打一棒子再给颗甜枣的人。

　　颜屿没有回答她，反而反问着将问题抛回，“元老师希望我说什么？”

　　一句语意模糊的问语，生生止住她心底刚要冒出的期待。
　　希望他说什么？
　　她能希望他说什么。

　　“我不知道。”
　　哼，不说就不说，她还不想知道呢。

　　而银边眼镜后的那双眸倏然弯出一点弧度，在她即将生出不满前，男人缓缓开口：
　　“那元老师，要不要加个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