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屿时》六油果

12、暗涌 暗中观察

　　周三月骄傲叉腰：“怎么样，像不像？”

　　元时亦捡起地毯上的小盒，应声，“像。”

　　“还好某人没让他说完，不然现在陪某人聊天的可能就不是我了嘤。”

　　“可以了三月。”元时亦叫停。
　　毕竟这只是猜测，就算颜屿真的说的是这句，她也不认为他们私下里有什么好聊的。

　　周三月清清嗓，“好的好的我不闹了，所以你刚才说的衣服是什么？”

　　“泳衣，这次不是有水下戏吗，我打算带几件泳衣去，有空的时候练练。”

　　“对哦，阿似可是水之灵呢，估计在水里待的时间不少，你得注意养护皮肤。”

　　“嗯嗯放心，”元时亦扫一眼手机上的消息继续，“家里的泳衣都有点旧了，我打算重新买，正好有件新款我挺喜欢的，但可能是太火了吧，卖断货了。”

　　“你急着要？”

　　“嗯，休息的这几天正好可以游。”元时亦提前过去，住宿这部分就需要自行安排，所以她特意让路芙订了那家带私人泳池的高档酒店。

　　“那你可以穿我送你的那套呀，就是去年给你的生日礼物。”周三月出声提醒，“当时你不是嫌紧就收起来了嘛，现在穿应该正好。”

　　被周三月这么一提，元时亦才想起这茬儿来。
　　那套泳衣被她收进了收藏区，不过理由可不止是紧了点，而是，款式太过火辣。

　　元时亦不知怎的，想起今天试过的那件薄纱连体衣，脑海中顿时浮现颜屿目光探来的瞬间，她心脏猛跳一拍，脱口而出，“不行！”

　　“啊？”周三月不明所以，“还是小了吗？”

　　元时亦有些心虚：“那倒没有……”

　　“那你就穿呀，”周三月装起柔弱，循循善诱，“那可是限量款也，我好不容易抢到的，呜呜你当时还答应我等你减掉十斤一定穿，现在终于有机会了，你真的不想宠幸一下它吗？”

　　元时亦没辙，周三月每次用这个声线她就顶不住，“好吧好吧，我带着。”
　　毕竟私人泳池只对会员开放，隐私性高，就算有人认出她来也大概率不会打扰到她。

　　更何况，这套泳衣确实好看。高调的玫红色，比基尼款，贝壳式拉褶胸衣，中间由一枚镶钻金环连接，下身是低腰三角泳裤加斜边包臀裙，原本穿上裙子就会遮盖住几分裸露，然而泳裤上还连着两根缀珠细带，细带勾于腰间，反倒增添了几抹纯欲之感。

　　元时亦将它拿出来放到床上摆开，不得不说，这衣服压箱底还真是有点可惜了。

　　“嘿嘿，就是嘛，尤其是它颜色真的巨衬你，我一眼相中！就算你后面不再穿了，只穿这一次，也算了却了我的一桩心愿……”

　　“可以了可以了。”元时亦打断周三月的深情演讲，虽然这泳衣是性感了点，但确如她的这位好闺蜜所说，很衬她。

　　于是在抵达横城的第二天，元时亦特地起了个大早，早上七点，洗漱完毕，拿上装备，直奔顶楼。

　　泳池在晚上十一点至第二天六点间关闭，现在这个时间正是人员最少的时候，她可以尽情游个痛快不说，还不用担心因为穿了这套泳衣而难以放开手脚。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暖风拂面而来，带着潮湿，还有一点极淡的消毒水味儿。
　　泳池的水是两小时前刚换过的，味道还没有完全散去。

　　元时亦慢慢走进，巨大的黑色流水纹大理石柱延伸向上，连至弧形穹顶，顶部吊缀着无数圆润的雾色灯珠，灯珠若隐若现，似藏于暗夜的星。
　　星空下，是一座座被纯白缎面帘幕笼罩的独立空间，里面设立有单人或双人的木质躺床，供客人休息。

　　元时亦抬眼扫视一圈，果不其然，偌大的空间内只有一对情侣在不远处的柚木躺床上聊天，看样子他们已经游完一轮在休息了。

　　元时亦放下心，人比她想象得还要少，几乎可以说是“包场”。
　　也是，一般人哪里会在早晨七点起来游泳的？

　　整理好泳镜，元时亦踏进泳池。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入水的瞬间，泳池右侧忽然涌出一片水花，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水中出现，流畅、利落，与她的视线擦肩而过。

　　“颜总，我们就先回去喽。”

　　“好，慢走。”

　　情侣二人携手离开，对话声由远及近，传进泳池另一头。

　　“今天游得真畅快，好久没有遇到这么合我心意的对手了。”

　　“是啊，没想到这位颜总还挺深藏不露的，我还以为搞互联网的人，身体都挺虚呢。”女人声调逐渐压低，虽说不是坏话，但当着人面讨论总归是不太好。

　　“刻板印象了吧，人家那身体素质，一看就——”

　　“确实，比你练得好多了。”

　　“诶诶诶，说他就说他怎么还说到我来了……”

　　声音渐渐走远，元时亦适应好水温，从水下探出身来。

　　是她幻听了吗，她刚刚怎么好像听见有人说“颜总”？
　　但这里不是沪城，大概率只是同音字。

　　元时亦转身，一圈涟漪荡出，淡蓝色星光被漂亮的玫红色裙摆晕开。
　　她身处泳池中心，周围一切都一览无遗。
　　她睁大眼，明眸被泳镜遮盖，落进一点碎光，碎光转瞬移至角落，而那处躺靠之人——

　　“哗啦！”
　　元时亦猛地缩回水中，心跳飞快，怎么真的是颜屿？

　　不算小的水浪，回荡于泳池上方，有些响。

　　闻声，男人双眼轻抬，目光聚至水池。明明只是一朵小小的浪花，却有一抹艳色浸于其中——
　　火红，热烈，耀眼。
　　他一时怔眸。

　　元时亦整个身体没入水底，由于动作太急，耳朵被翻卷的池水笼住，外界声音在刹那间被完全屏蔽，只剩一阵乱了阵脚的鼓点。
　　她不自觉吐出一小串急促的气泡，颜屿怎么会在横城，还是同一家酒店，这也太巧了。

　　估摸着时间已经过去一分钟，元时亦才仰出脑袋小心地往那边望去，她带了泳帽泳镜，还隔得这么远，应该不会被认出来。

　　不对！元时亦一下直起身体，被认出来了又有什么关系，她只是来游个泳，又不是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干嘛要这样紧张地躲起来？

　　躁恼的情绪掀过，元时亦被自己下意识的动作搞得莫名其妙，可四肢划动起来，身体反倒是向后挪了去。

　　她和颜屿虽然有过几面之缘，但还不至于到相熟的地步，游泳这种事还是沾了点私密性，大不了，她就在左边这块游，右边那块让给他，两人各游各的，互不干扰。

　　然而待她游完好几个来回，都迟迟未见其他身影，水中安静，只她一人。
　　好奇心不免被勾出，这人是走了吗？

　　元时亦从水中探出半个脑袋，水线停留在鼻息之下，这个程度刚刚好，不至于太明显，也不会被遮挡视线。

　　清眸转动，泳池右侧尽头处，男人依旧靠坐在原位，并未离开。

　　不知怎的，明明独享泳池才是她最想要的，可看清的那瞬，她竟感觉到心中某处空落在被池水填满。

　　男人低着头，浴袍微敞开，露出冷白的胸口，他将手机横拿在身前，似乎是在打游戏。

　　元时亦视力很好，只是此刻光线不算明亮，想要看得更清楚，需要，再凑近一点。
　　她轻轻摆动双腿，如玉般的肢体在水中拨动出一簇簇细小水花，水花绕于足尖，还未来得及冲出水面就消散不见，让人不易发觉。

　　躺椅上，颜屿一动不动盯着手机，双眼低垂，表情很懒散，细碎刘海贴在额前，黑发湿漉，随意搭着，立体的五官变得柔和。
　　元时亦下意识屏住呼吸，眼前之人，与她见过的一贯正经的模样，有点不太一样。

　　视野逐渐清晰，看他的手势，是在玩诸灵？
　　也对，好歹是自己研发的游戏，肯定会亲自体验体验。

　　不知道他在哪个服，又会玩什么角色？
　　好像在打11，手速好快。

　　啊，头发还没擦干，有水滴下来了。

　　元时亦不自觉向后瞟去，黑发发尾凝出一滴水珠，沿着脖颈，一路向下，至锁骨、胸口——
　　是那日被她撞上的位置。

　　停！
　　她在联想些什么？
　　而且，她怎么一下看得这么清楚了？！

　　元时亦猛然回神，不知不觉间，她竟已来到泳池最右侧，再往前一点，就会抵达泳池边缘。
　　一阵慌乱涌出，元时亦立刻缩回水下，憋着气游开一段距离，才敢再次探出眼睛。

　　平静下来后，她又感觉哪里不太对。
　　她刚才已经离得那样近，颜屿都没有发现她吗？不是认出她来，而是发现有人在向他的方向靠近。
　　以及，他手机拿得是不是也有点近了，还是说，因为在打PVP，所以格外认真，聚精会神？

　　突地，一阵铃声响起，打断她接二连三的思绪。

　　对啊，她不应该是来游泳的吗？
　　现在这是在做什么。

　　元时亦忙将脑袋晃醒，迅速摆动身子往深处游去。
　　而身后，只传来零星被水浪扑灭的细碎之声。

　　“没空。”
　　“不……几点……”
　　“现在？”
　　……

　　游完数圈，元时亦打算上岸休息一会，很久没游泳了，身体还不太适应。运动这种事，都得讲究循序渐进，不能操之过急。

　　她扶着扶手向上走去，包裹住全身的池水不断下坠，感受到裙身传来的一点阻力，她停顿住，用一只手拧了拧，再抬头时，正好撞见那道朝她走来的身影。

　　颜屿的身形很优越，穿上衣服时整个人优雅挺拔，行走间却不失力量感，元时亦不小心多看了眼，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迈步时偶尔露出的胸腹，果然都布满着恰到好处的肌肉。

　　暖风拂过，吹动元时亦每一寸肌肤。

　　既然都迎面碰上了，那就该去打个招呼。

　　“颜总，”元时亦在岸边停下，看着来人不断靠近，心中顿时打起小鼓，“好——”
　　然而。
　　“巧”字还未说出口，颜屿就那样直直地从她面前经过，略过她，无视她，一步未停，甚至没有看过来一眼。

　　鼓声停止，元时亦僵在原地。
　　她这是，被无视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