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棠春烬》山月春石

12、鬼九 “魂瓶还我

　　沉清瑶将借法镜放进怀里，从鳄鱼山的头顶跳了下去。
　　“还请前辈莫要食言，留我朋友性命。”
　　“你这小子，婆婆妈妈！”鳄鱼山一张嘴，便将沉清瑶掀了出去。
　　她算是知道南棠之前是怎么摔的了。
　　借法镜从怀里掉出来，里面传来南棠的声音：“清瑶姑娘，你没事吧？”他在玉环中间探着脑袋，借法镜难得真像一个镜子了。
　　沉清瑶对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拾起借法镜便游了回去。
　　身后又传来鳄鱼山的厚重的叹息声。
　　“阿风……别闹了……”
　　沉清瑶回去后便瘫倒在石塌上，想着怎么将沉池的身体取回来。却见看见自己的身体从对面的石塌上坐了起来。
　　她感到头皮发麻。
　　“南棠？”沉清瑶坐起来，试探地问道。
　　这里不会再有别人钻进她的身体了吧？
　　“清瑶姑娘，游魂不能在借法镜里待太久，只能先借你的身体一用了。”南棠笑着说道。
　　沉清瑶长叹一口气，又躺了下去，“都行。”
　　随便了，她刚刚被鳄鱼山摔地全身疼痛，这会儿已经完全没有力气了。况且，这件事也是她把南棠卷进来的。
　　“你刚刚在那血棺里，到底看见了什么？”沉清瑶问。
　　“有……很多尸体。”
　　“尸体？”沉清瑶喃喃，这倒是不会对哥哥造成什么伤害……
　　“我估计，应该是之前去的人。鳄鱼山在这里这么久，想要神之心定然不是一天两天了。”
　　“嗯……”沉清瑶陷入了沉思。
　　“这鳄鱼山，要神之心干嘛？难道是为了复活他那死去的夫人？”
　　“什么死去的夫人，他就是被他夫人困在那里的……不过是个负心人罢了。”
　　“可你刚刚不是说？”
　　“我说他守在那里……”沉清瑶声音哑哑地，“可我总不能当面骂他……”
　　南棠点点头，表示明白，“不过如今，我们要如何将沉池大哥的身体取出来呢？真去地界取神之心吗？”南棠问。
　　沉清瑶沉默了半晌，说道：“明日交换身体后，你就可以回去了。还有，别和任何人说你见过我。”
　　“那你哥哥……”南棠欲言又止，他总觉得沉池被关进去这件事，他也有些责任。
　　“我哥哥我会想办法救，你与公主的婚事却是耽搁不得，我信守我的诺言，你早些回去。”沉清瑶的语气容不得一丝争辩。
　　南棠沉默了半晌，沉清瑶竟然躺在石塌上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两人换了身体，沉清瑶让南棠去看看鳄鱼山有没有什么异动。
　　南棠回去的时候，发现沉清瑶又不见了。
　　这次连个纸条都没有留下！
　　“又不辞而别！怎么总是这样！难道我不算朋友吗？”南棠站在原地骂道，吓得周围的鱼赶紧四散而去。
　　晚上躺在石塌上，又嘀嘀咕咕：“你把人家当朋友，人家可不这样想！你看你这一身的伤，别人可不在意！”南棠说完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纱布，这好像……是她包扎的？
　　“是她包扎的又怎么样？还不是为了帮她救人才受伤的！况且……算了！”南棠气呼呼地睡着了。
　　他在海底待了几天，把身上的伤养得差不多后，动身去地界。
　　南棠独自走在冥桥上，看着下面的怨灵，可得小心些，别被拉下去了……他一个天界的神仙，也不知在担心什么。
　　走过冥桥，站在无悔崖上，面前是一片黑茫茫的雾气。这下面便是传说中的魂境了。
　　三界的人死后，游魂都会去魂境报到，等待下一世的轮转。魂境连接着人界和地界，要去地界，必地先经过魂境。
　　南棠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
　　无数的游魂从他身旁略过，就在他快要穿过魂地之界时，无数只手牢牢地抓住他，将他引入了一个黑洞之中。
　　“嘿！抓到了！这下地界那个臭屁精可得好好感谢我！”南棠听到一个苍老又调皮的声音。
　　“是谁？放我出去！”南棠喊道。
　　魂怪鬼九将魂瓶放在耳边摇了摇，这里面的人，怎么像个男的？
　　南棠被摇地头晕眼花，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没声音了？鬼九想了想，咧嘴笑开，“不管不管，先拿过去。”
　　魂境中统管游魂轮回事务的地方是魂宫，这鬼九便是魂宫之人，每日游戏在魂境与地界之森之间，靠着一个无法无天的魂瓶四处无法无天。因为行为举止十分奇怪，所以地界的人都叫他魂怪。
　　他捧着魂瓶来到地界之森，大喊道：“喂！臭屁精，出来！我找到你的心上人了！”他说完躺在一棵大树上玩弄起手中的魂瓶来。南棠在瓶子里被颠得吐了出来，终于忍不住大骂道：“喂！能不能别晃啦！”
　　鬼九停下手中的动作，有些好奇地看着瓶子说道：“你这小孩儿倒是有些意思，之前到我瓶子里的那些都是先求饶，你倒是命令起我来了！就晃就晃！”
　　他像摇风车一样摇着手里的魂瓶，南棠眼冒金星。却不料鬼九摇得太猛，将南棠摇到了瓶口。南棠瞥见洞口，趁机拔出腰间的弯月刀，一借力，跳了出去。
　　鬼九见南棠摔在了地上，开心地在树上跳了起来。
　　“有意思有意思，竟然还有人能从魂瓶里出来！”
　　他从树上跳下来，绕着南棠转圈圈，“你这小孩儿，有些意思。”
　　南棠没想到抓自己的竟然是一个小孩儿？可仔细一看，这张脸，和这头发，也不小了呀？
　　他趁鬼九不注意，用弯月刀一勾，将其绊倒在地。随即扑上去，将刀架在鬼九的脖子上，“你是谁！干嘛抓我！”
　　鬼九愣了一下，无辜地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是臭屁精要取媳妇儿。”他说完眼睛一瞪、头一歪，没了动静，像是死了。
　　“喂！别装死！”南棠说道。他拿手拍了拍鬼九的脸，没有反应。
　　正疑惑之际，只见这鬼九手上的魂瓶一滑，将他自己吸了进去。
　　南棠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这又是在干什么？
　　却听见魂瓶里传来鬼九得意的声音：“来抓我呀，绿毛怪！来抓我呀！”
　　南棠有些生气，他从锦囊里掏出一块儿云朵做的绢布，遮住魂瓶的瓶口，施上咒，“那你就别想再出来了！”他气呼呼地说道。
　　鬼九冲向瓶口，只觉得头顶软软的，却怎么也冲不过去。他心中一凉，没想到这小孩儿看着年纪轻轻，竟然有这等厉害的东西。
　　鬼九当即求饶道：“小前辈，对不起，我的错。你放我出去好不好。”
　　“小前辈？我可受不起……”南棠笑着将魂瓶摇了摇：“说实话，为何抓我？”
　　“我……”鬼九话还没编好，便听见空中传来一个声音：“鬼九何在？”
　　“在这里在这里！”鬼九在瓶子里蹦着，好像蹦起来，那来人就能看见他一样。
　　一个玉面玄衣，风清俊朗的男子站在南棠面前。
　　他看了一眼南棠手中的魂瓶，心想，这鬼九，又躲起来。我让他帮我找清瑶，怎么给我找了一个男子。
　　他和南棠相对站着，两人都不说话，风吹过密林，扬起了许多树叶。
　　“你们在干嘛！快放我出去！”鬼九在瓶子里急得跳来跳去。
　　“鬼九，你找错人了吧？这是个男子。”玄衣人冷淡地说道。
　　“男子？男子怎么了？我不管，我的瓶子不会认错，你的心上人可能已经变成男子了！都是有可能的！说好的，我找到人，你给我魂丹。可不能赖账！”
　　南棠这下明白了，原来他要找的人是清瑶！果然，到了地界还是会和这个死丫头扯上关系。
　　玄衣男子有些无奈，便道：“这位公子，不好意思，这鬼九年纪大了。本是想让他帮我找家里走失的妹妹，没想到把公子牵扯到了这里。我给公子道个歉，不知公子能否放了他。”
　　家里走失的妹妹？怎么没听沉清瑶说过她还有一位哥哥？南棠心中疑惑，又仔细打量了眼前的人一番，眉眼之间，确实和沉池有几分相像。
　　“请问阁下是？”南棠问道。
　　“他就是地界之森的神君，专门看这片林子的。”鬼九抢着说道，“赶紧放我出去！”
　　地界之森？那不就是神之树在的地方吗？这可真是歪打正着。南棠心想。
　　神君听见鬼九的话，眼中闪过一丝不悦，旋即平复下来，恢复和蔼可亲的模样道：“在下沉垣，暂时看着地界之森。公子看着不是地界之人，不知来地界，所为何事？”
　　“我也就是，闲来无事四处逛逛而已。”
　　“如此，不知公子可愿到舍下小叙，我也算尽地主之谊。”
　　“他那里可多可多好玩的！你去吧去吧！算是给你赔罪了。”鬼九又说道。
　　“那便叨扰了，在下南棠。”南棠抱拳说道。他将瓶口的绢布取开，鬼九“嗖”地一下便从魂瓶里跳了出来。
　　鬼九跳到南棠面前，扒拉起他手中的布条，说道：“就是这玩意儿，挡住了老鬼的路？”他正想拿到自己手里，却被沉垣制止了。
　　“鬼九，这是客人，礼貌些。”沉垣说道。
　　鬼九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手，又向南棠伸出手，“魂瓶还我！”
　　“诶，不给！”南棠举起魂瓶，鬼九跳起来也够不着。
　　南棠一个转身，将魂瓶放在了锦囊里，“你的瓶子我先保管，等我走的时候再还你！”
　　鬼九赶紧跑过去拉住沉垣的衣角，“臭屁精，打他！拿回瓶子。我的瓶子不会错，他一定见过小阿瑶！”
　　沉垣笑了笑，拍了拍鬼九的肩膀，对南棠说道：“还请南宫公子莫要见怪，他就是这个样子。公子随我来吧。”
　　南棠也笑了笑，“无妨。”复又垂眼看着鬼九，“我言出必行，走的时候还你。”
　　鬼九低下头，跟在沉垣旁边，不情不愿地一起向前走。
　　“公子，从人界来？”沉垣和南棠聊了起来。
　　“啊……是的。”
　　“不知公子可见过一个拿着玄铁剑的女子？那剑柄上有一轮弯月。”
　　南棠一听，便知道沉垣说的是碎在鳄鱼山嘴里的沉月，原来清瑶姑娘竟是神君的妹妹？他想起那日回去后沉清瑶跟她说过的话，便道：“拿着玄铁剑的女子我倒是见了不少。今日路过一间红楼，还见着一个小娘子拿着剑在楼间轻舞。不过我走得匆忙，也未留意那剑柄上是否有月亮。”
　　沉垣转头看了看南棠，“原是如此，只是这地界没有红楼，怕是要扫公子的兴了。”他语间含笑。
　　南棠尴尬地笑了笑，他何时去过那烟花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