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棠春烬》山月春石

1、朝歌 “我要娶她

　　南棠最后一次站在爻海的海棠树前时，才明白当初无知泉让他去朝歌的用意。
　　他走在朝歌城的大街上，好几个小娘子往他手里塞了花。
　　人家姑娘没脸红，他倒是先脸红起来了。那花儿在手里，拿着也不是，还回去也不是。
　　人界的姑娘们，可真是勇敢大方。
　　他实在不太好意思再被盯着看了，便转身找了个馄饨摊坐下来。
　　锅里冒着热气，汤勺捞起馄饨，撒上葱花，香地南棠咽口水。
　　“客官，您的二两馄饨！”小伙计走过来。
　　“多谢！”南棠眼睛亮闪闪地看着馄饨，这便是人界的美食了！他心里喜滋滋，拿起筷子，突然想起正事，转头问道：“请问，您知道朝歌皇宫怎么去吗？”
　　伙计将帕子往肩上一搭，“这您可问对人了！”他热情地介绍了一通。
　　“多谢！”南棠说完，正要埋头吃馄饨，面前突然出现一张脸，提溜着眼睛，问道：“这位公子，要去皇宫？”
　　南棠点点头。
　　“有令牌吗？有文牒吗？有旨意吗？”那人笑眯眯，嘴巴连珠炮似的，“都没有的话，可进不去哦！”他摇摇手指头，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南棠身旁。
　　“那……”
　　“但是公子今天比较幸运，遇上了我，我可以帮公子引荐。这朝歌城，九成以上的官员我都认识。只要，”他说着，用拇指捻着食指和中指，“一点点。”
　　“一点点，什么？”南棠问。
　　“公子这就见外了不是！”他坐直了身体，又上下打量了南棠一遍，“说吧，想见谁？我来帮您！”
　　“我要见公主。”
　　“什么？公主？见公主干嘛？”这位他真帮不上。
　　见公主？怎么不说见皇上呢？那人心想。
　　“我要娶她。”
　　周围的人听见这话纷纷转头看向南棠，坐在他身后的一个姑娘夹起馄饨的筷子也在空中愣了一瞬。
　　问话那人伸手想摸南棠的额头，被南棠给躲开了。
　　他撇了一下嘴，站起身，指着桌上那些花说道：“听哥一句劝啊，就这些姑娘，随便挑，都是极好的！但是这舒荣公主，就不要想了。不是你能想滴！”
　　“这是为何？”南棠问。
　　那人已经失去兴致，瘪了瘪嘴，“这……就是另外的价钱了。”他说完，转身继续吃自己的馄饨。
　　“原来是个神经病啊！”那人嚼着馄饨的嘴发出不清晰的声音。
　　坐在南棠背后的姑娘抿嘴一笑，转头看了一眼这位语出惊人的少年，墨绿色的头发在朝歌也不算突兀。

　　——

　　南棠吃完馄饨后，沿着馄饨店伙计的指引，朝着皇宫走去。
　　眼见就要到主街，一把剑却横在了面前。
　　南棠腰间的弯月刀刚拔出一寸，不敢再动。他低头一看，这插在胸口的，是剑柄？
　　眼前这位姑娘一身黑衣，丰神绰约，但好像确实不认识啊？
　　“姑娘这是？”
　　那姑娘突然歪头灿然一笑，月眉星目，熠熠生辉。她看着南棠的眼睛道：“你的花忘了，公子。” 说着，伸手将一把花递到南棠面前。
　　南棠松了一口气，他的手僵了一下，笑着说道：“这花就送给姑娘了，正好鲜花配美人。”
　　“你这嘴巴，倒是挺甜。”那姑娘收回手中的花，往后退了一步，摇着剑柄说道：“认识一下，沉清瑶。”
　　南棠看着面前摇晃的剑柄，伸手握了握，“认识一下，南棠。”原来人界都是这么交朋友的吗？
　　沉清瑶转过身让开路，和南棠一起向前走，“刚好，我也往这边走。”她笑着说道。
　　“沉姑娘这是要去哪儿？”
　　“反正我不是去娶公主。”
　　南棠转头看了一下沉清瑶，靠近她小声说道：“姑娘怎么知道我要去娶公主？”
　　沉清瑶也靠在他耳边小声说道：“怎么现在这么小声了，刚才在馄饨店不是挺大声的吗？”
　　南棠笑了笑，“这不是刚才太多人看着我了……”他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一副有些难为情地样子。
　　沉清瑶心想，这小子还知道难为情啊？
　　“你当真要去娶公主？”她眉眼含笑地问道。
　　“自然当真。”
　　“你是皇亲国戚？”
　　“不是。”
　　“达官显贵？”
　　“也不是。”
　　“神仙？”
　　“……不是。”
　　“妖怪？”
　　“不是。”
　　“那你要如何求娶公主？”
　　“只能这些人才能娶到公主吗？”
　　“我看你是初来人，”她看着眼前这张懵懂的脸上深绿色的眼睛，停顿了片刻，继续说道：“初来朝歌的人吧。”
　　南棠点点头。
　　“你听我跟你说啊，你想要娶的这位舒荣公主呢，是当今朝歌皇上唯一的女儿，最宠爱的女儿，先皇后唯一的孩子。从小那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若非强国之权、敌国之富、谋国之术、通天地之灵，皇上怎么可能同意这门亲事呢？”
　　“可我要娶的是公主，又不是皇上。要皇上同意作甚？”
　　沉清瑶愣了愣，随即点了一下头，“嗯……你可算是说到点子上了！不必取得皇上的同意，那就要取得公主的同意。这公主还有一个人送外号，你知道是什么吗？”
　　南棠摇摇头，“不知道。”
　　“三界第一美人。”
　　美人南棠见多了，但是敢称三界第一的，他还真是没见过。
　　“这美人喜欢什么？”沉清瑶问。
　　南棠还是摇头。
　　“当然是美男子啊！”沉清瑶轻轻敲了一下南棠的头，她仔仔细细看着南棠，开口说道：“你这张脸，我看就足够了。登对得很。”
　　南棠的脸又红了起来，沉清瑶忍不住笑着说道：“怎么？还不好意思啦？就你这又娇又俊的样子，那还不把吕舒荣给迷死！”她接着说道：“但是现在呢，你缺一机会。”
　　“什么机会？”
　　“见她的机会呀！不见到她，怎么告诉她你对她的倾慕之情如同滔滔江水连绵不绝，你对她的思慕之心如同巍巍之山坚定不移呢？”
　　南棠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不及他细想，沉清瑶便接着说道：“你若真想见她，我这里倒真是刚好有一个机会，就在今晚。”
　　南棠一听，喜出望外，运气竟然这么好！
　　“姑娘请讲！”
　　“我有个表弟，正要去宫里当差来着，可他父亲突然去世了，得要回去一趟。他告了假，没给他准。所以想让我帮忙找个人，帮他顶几晚的班来着。”
　　“可是如此，来日表弟回来，岂不暴露？”
　　“不会的，他是夜班，看不清脸。”
　　“原是如此，那这夜班，能见到公主？”
　　“能！他说就在公主寝殿附近的那个湖旁边，肯定能。”
　　南棠恍然，“不过我能见到她，她却见不到我了……”
　　沉清瑶略一思忖，说道：“其实也并非不行。实话告诉你吧，我这表弟其实有些后悔去皇宫了，一年回不了几次家。公子要是愿意长久待下去，他保准同意。”
　　南棠还有些犹豫，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再说了，就算来日公主知道了。于你，是救人于危难。于我这表弟，是尽孝于父母。定然能体会你们的用心良苦，也算不上什么罪。你若真想见她，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啊！”
　　南棠被说动了，“好，我去。”
　　沉清瑶心里欢呼了一下，脸上却只是微微一笑，“那我便替我这表弟和姨母谢谢公子了。”她说完，带着南棠去宫外的侍卫预备所。
　　两人走在大街上，沉清瑶问道：“还不知道你为什么想娶公主呢？”
　　“我……”南棠看着远处皇宫的城门，“心悦于公主。”
　　“心悦？”沉清瑶看看南棠，又看看皇宫，“你应该还没见过她吧？”
　　“没有。”
　　“那为何心悦？”
　　“这……听过，”南棠看着沉清瑶，躲开她深不见底的眼睛，说道：“既是三界第一美人，那自然是极好的。”
　　沉清瑶笑了笑，这“三界第一美人”还是我刚刚说与他的呢，现在倒是用来搪塞我了。他对这吕舒荣明明一无所知，又势在必得的样子，必定有什么其他原因。
　　“那是自然，谁不爱美人呢？”沉清瑶没有继续问下去，“我可听说这公主面如红霞，眼若桃花，娉婷袅娜，步履生香。你要是娶到了，可别忘了谢谢我。”
　　南棠知沉清瑶是在打趣他，不过好在她没有继续追问了，他说道：“姑娘真是说笑了，成亲那日，必然请姑娘吃酒。”
　　“好！我应下了！”
　　两人在预备所前告别，南棠走进十一号的屋子，里面放着一套皇宫禁卫的衣服。

　　——

　　夜色降临，南棠站在倒数第二个，跟着队伍从西边的侧门进去。两列禁军就要分开的时候，他朝着旁边看了一眼，竟然见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另一列末尾这人，不是沉清瑶吗？
　　沉清瑶见自己被发现了，对着南棠笑了笑，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在离开的时候，她还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四个字：抓住机会。
　　南棠看着那一列队伍走远，什么抓住机会？什么机会？她怎么也进来了？难道她也是宫中的侍卫？朝歌的禁军是男女通招的吗？
　　他想着想着，已经被带到了湖边。
　　这便是传说中的玉明湖了。
　　天色虽暗，可这深蓝的夜空下，衬出粼粼的灯光，也是温柔动人得很。
　　下午在街上，沉清瑶跟他说，舒荣公主每天晚饭过后都会到玉明湖散步，玉明湖上的栈道七万八绕，横跨整个湖面。每次都要走上半个时辰。
　　他站在湖边的树下，远远地看着，湖中心那一堆移动的光，应该就是公主了吧？他正定睛辨别，却见那一堆光突然落入水中。紧接着湖上传来吵闹的声音，“不好了！公主落水了！”
　　“快传会水的侍卫队！”
　　“公主！公主！”
　　“快救公主！”
　　敲锣的，叫嚷的，呼救的……烛火晃动，人心惶惶。
　　玉明湖顿时变得跟集市一样热闹。
　　栈道上很快便挤满了人，都在朝着湖中心跑去；有的人像是修了些灵力，踩着水上的叶子便过去了；有的人功夫不到，又挤不过去，索性跳进了湖里游过去……
　　南棠见此场景，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刚才沉清瑶说的四个字：抓住机会。
　　她怎么知道？
　　管不了那么多了。
　　南棠踩在水面上，朝着湖心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