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场[假千金]》南栀暖

25、喷泉，气球

　　据唐星竹所说，唐玉是回京市探望小时候照顾过他的亲戚，要待一周。

　　然而一周后他没有回来。

　　唐星竹接到讯息，不知道上面说了什么，她只告诉景安，唐玉这个暑假都会待在京市。

　　在听风溪谷避暑山庄的时间像是按了暂停键，景安时常找棵树坐在下面发呆，听着风吹鸟鸣，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从住进唐家开始，她和唐玉就几乎没有分开过，因此很少在手机上给对方发消息。

　　上一条还是几个月前，放学后景安去办公室找老师问题出校晚了，唐玉发了一句你在哪儿。

　　滑动着聊天界面，刷新了一次又一次。

　　还是一如往常，没有新消息。

　　唐星竹打电话的次数越来越多，她随时都有可能启程去往海市。

　　山林中的泥土微微发凉，景安坐在地上，仰头接收从树叶缝隙渗透的光照。

　　她像一株形单影只的小树正在试图往下扎根，意识却变成鸟儿，在林间和风徜徉。

　　结果当晚，唐星竹步履匆匆和她道了别，秦良已经将车停在了大门前。

　　“景安，你想继续在这住或者是想回家都可以，在这住老板会照顾你，想回家就等秦良回来让他接。”

　　她把包顺手交给秦良，转身给了景安一个浅淡的拥抱。

　　很快，唐星竹松开手，“我走了。”

　　车辆远行，山庄在后视镜里逐渐缩小，那个站在大门前的人影更是小的只剩一个黑点。

　　如同充盈视野的无尽绿源中，一个因为长时间怔目而不适所产生的点，随便眨一下便消失了。

　　“夫人，小姐她一个人没问题吧？”秦良琢磨着问道。

　　“她这么大的人了，怎么会有问题？”

　　唐星竹一边说着，一边拿着文件翻阅，注意力已经完全被接下来的‘战役’吸引。

　　秦良只好闭上嘴，将想说的话全部咽下去。

　　行驶到城区里，天已经慢慢黑了。

　　唐星竹放下文件，捏了捏脖子，“还有多久到机场？”

　　“十五分钟。”秦良回道。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找到熟悉的号码拨出去。

　　黑夜中的城市灯火闪烁，依然如白昼。

　　从原始山林中脱离，身体重新陷入钢筋铸就的容器，唐星竹莫名焦躁，这份焦躁随着依旧打不通的电话逐渐加剧。

　　“唐玉的电话怎么一次都打不通？”

　　秦良想了想，“他有经常给您发消息吗？”

　　唐星竹叹了口气，“消息倒是经常发。”

　　“还在发消息就好，那应该是一直在医院不太方便接电话吧？”

　　“或许吧。”

　　唐星竹找到另一个人，在聊天框发了消息，对面很快就给了回复。

　　——确定。

　　这道消息和镇定剂一样打入体内，唐星竹缓缓松开眉头，找到唐玉的聊天框点进去。

　　唐星竹：唐玉，蔡妈妈怎么样了？

　　发完她重新拿起文件看了起来，两分钟后，手机震动。

　　玉：状态不好，我还在医院。

　　玉：妈，您不用担心，陆家对我挺好的，我开学就回来了。

　　唐星竹：好吧，那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药，知道吗？

　　玉：好的。

　　“夫人，到了。”

　　秦良提前下车去拿行李。

　　活动了一下手腕，唐星竹收拾好东西，在打开车门的那一刻戴上墨镜。

　　她往灯火通明的机场走去，像即将奔赴战场的将领。

　　景安在两天后回到家里，她重新回归之前的模式，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看书做题。

　　期间收到景优发来的短信，说自己考到了班级第二名，景云芝和张俊带她去饭店庆祝了，问景安要不要过去。

　　景优认为她可以趁此机会说出景安的帮忙，顺理成章的留下吃饭，再谈谈心，说不定就化干戈为玉帛了。

　　笔尖在本子上划出一道白痕，仔细一看，才发现笔芯空了。

　　在文具包，书包还有抽屉里找了半天，愣是没找到一根可以替换的新笔芯。

　　手机响了一声，景优发来新消息。

　　优优：姐，你过来吗？

　　景：不用了。

　　回完消息，景安认命换衣服，打算出去买一些笔芯回来。

　　她去附近这家大型商超逛了逛，发现一盒笔芯的价格贵到超乎想象。把东西放回去，她转头去了稍远一些，却是正常价格的店里。

　　买完东西，景安推开门。

　　一个瘦高男生叼着雪糕迎面走来，她侧身让路，对方却哎呀一声，带着些许熟悉。

　　“景安？好巧啊！”

　　景安看着他，有些不确定的喊道：“康...晗？”

　　“对咯！”

　　那个圆脸康晗在短短二十天变成了眼前这个瘦高帅小伙，她直愣愣盯了他许久，一直到两人都坐在广场喷泉旁边了才反应过来。

　　他递了根雪糕过来，脸上还是那副贱兮兮的样子。

　　“震惊吧！惊讶吧！不可置信吧！”

　　景安拿着雪糕，点头，“嗯。”

　　虽然知道男生高中会有突然抽条的时间段，但知道和亲眼看见，冲击力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康晗曾经就像个吹得鼓鼓的气球人，现在啪的一下子，瘪了。

　　“我也觉得哈哈哈哈哈哈！！！我就是放假回家觉得很饿，好饿，超级饿！”

　　“每天吃很多，我爸妈天天看着我吃，一边笑一边哭。”

　　“一边笑一边哭？”景安咬了口雪糕，疑惑道。

　　“对啊！笑我身体健康能吃饭，哭我以后恐怕长成二百斤大胖子没女孩子要。”

　　他咧着嘴傻傻笑着，一个不注意口水都差点流出来。

　　景安递了纸巾过去，康晗连说谢谢，擦干净嘴巴接着道：“但是，我居然在连续吃喝十天后，突然疯狂瘦下去，那天早上我起床喝牛奶，我妈看见还以为进贼了，我康晗差点就在那个早上一命呜呼~”

　　他说着假装歪头吐了下舌头，景安看着觉得好笑。

　　“你说开学同学们看见我会不会惊讶的下巴都掉下来啊？”

　　“会的。”

　　“啊，那我可太期待开学了！从未这么期待过上学。”

　　康晗吃完雪糕，又掏出一包辣条，“吃吗？”

　　景安摇头，“会拉肚子的。”

　　他拿起一根就放嘴里，“不会的，我铁胃！”

　　吃完雪糕，景安静静坐着，发现阳光变大了。

　　她站起来，“换个位置吧，太晒了。”

　　“不，晒着暖和。”

　　康晗不动如山，嘴角辣红红的，“对了，唐玉呢？他不是你哥吗？怎么没看见人？”

　　“他有事离开淮宁了。”

　　“不会是回京市了吧？”

　　景安有些惊讶，“你怎么知道？”

　　擦了擦手指，康晗打开朋友圈滑下去给她看，“他发照片了呀！”

　　景安没有看朋友圈的习惯，她接过康晗的手机，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一张风景照。

　　行道树，红绿灯，高楼大厦，雾蒙蒙的天空，以及不远处矗立着的医院。

　　这条朋友圈还带了位置，京市某家医院。

　　“他有亲戚朋友生病了吗？”

　　将手机还给康晗，景安轻轻点头。

　　辣条又被吃光，康晗收拾好垃圾，擦干净嘴巴，拧开饮料喝了一口。

　　“景安，你和你哥不是一起长大，不会觉得生疏吗？”

　　“有点。”

　　“我想也是，要是我遇到你这种情况，突然发现自己的家不是家，真正的家里却多了一个和自己同龄的异性，还是同一个妈，别提得多别扭呢。”

　　“幸好唐玉他人还不错，运动会那天你跑步淋雨，他还专门跑出去给你买了衣服，自己却还穿着湿衣服。”

　　她表情一变，“他只买了我的？”

　　“对啊！”康晗一脸认真，“我当时还问他了。”

　　“我问他怎么只买了女款，因为一看就不是他会穿的衣服，结果你猜他说什么？”

　　大雨滂沱，漂亮的男生将袋子抱在怀里，望着操场上奔跑的身影，随口道：忘了。

　　“他竟然说忘了！”

　　想起这个康晗就觉得神奇，都快淋成落水狗了还能忘记给自己买衣服。

　　康晗啧啧叹声，对景安说道：“所以我觉得呀，虽然你俩没有从小就一起长大，但他还是很喜欢你的。”

　　“反正如果我是这种身份的哥哥，我不会忘记买自己的衣服，我也冷的呀。”

　　“唐玉会忘记，纯粹就是看你淋雨太心急，在乎你罢了。”

　　说完，空气里静默了好一会。

　　广场上有人在卖气球，一群小朋友围了上去。

　　家长们无奈跟上付钱，小贩按照要求取下气球放在小朋友的手心，是一只笑着的小猫，现下最流行的卡通形象之一。

　　“你想要？”见她一直盯着，康晗问道。

　　“我就看看。”

　　“你想要也没关系，谁还没个童心了？今天我心情好，我给你买了！”

　　说着，康晗飞奔过去，要了同款的小猫气球。

　　他笑嘻嘻地牵着绳子过来，“给你！”

　　景安接过绳子，“谢谢。”

　　“真想谢我的话....”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宣传卡片，“当当当！那就去我家新开的蛋糕店照顾生意吧！”

　　她失笑，把卡片收起来。

　　“好。”

　　一道细微的机械声在耳边响起。

　　忽的，景安感受到细细的凉意溅在后背，头发，耳朵，还有脸上。

　　计谋得逞，康晗大笑着跑开。

　　“暑假快乐！！记得来蛋糕店！给你五折！”

　　他朝她挥手，没入人群。

　　“哎呀！”扎着辫子的小女孩指着景安头顶，“妈妈，它飞走啦！”

　　气球在广场天空不断上升，又随着轻轻的风逐渐飘远。

　　水珠在空中飞溅，在阳光下变成一个又一个晶莹的光点。

　　景安脑袋被晒得晕乎乎的，她伸出手接住喷泉水珠，湿润的水痕顺着掌心的纹路蔓延。

　　...........

　　十天后，暑假结束。

　　唐玉没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