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场[假千金]》南栀暖

16、猫和花

　　窗外大风席卷，乌云沉沉。

　　唐星竹叹了口气，“唐玉，我明天一定赶回来。”

　　“唐总....”秘书适时出声，“我刚刚查了，这边最近是雨季，今天以及后面几天都不一定能有到淮宁的航班。”

　　她在平板上飞速滑动，镜片反着白光，“而且您明天有一场展会要出席，晚上要和合作商吃个饭，三场会议，大后天有........”

　　“妈，没关系的，许医生开了药，我已经没事了。”电话那端传来唐玉轻松的声音，“我刚刚还睡了一觉，完全没做梦。”

　　“唉...”唐星竹走到窗边，“唐玉，对不起。”

　　乌云下的城市星光密布，道路四通八达，纵横交错，一座座高大的办公楼拔地而起，冷冰冰地注视着一切。

　　“我真的没事了，妈，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他笑了一下，“说对不起的应该是我，是我拖累了你。”

　　“这种话以后都不许再说了！”

　　她佯装生气，听见唐玉好声好气保证不会有下次才松开眉头。

　　絮絮叨叨聊了会，秘书再次来催。

　　唐玉及时道别，挂断电话后，他盖住眼睛沉默了很久。

　　“你醒了？吃早饭吗？”景安换了身衣服，脸蛋红扑扑的，头发还带着浴室的水汽。

　　她换好鞋子，再次问道：“吃吗？”

　　唐玉迟钝的反应过来，“你要出去买？”

　　“嗯。”她系好鞋带，“之前在外面看见一家早餐店，我去买点，你吃什么？”

　　“包子，馒头，花卷，油条，豆浆，米粥.....”

　　“我不想吃。”

　　“嗯？”景安站起来，有些意外，“不饿吗？还是简单吃点吧。”

　　他摇头，“家里有食材，我自己煮碗面吃就行。”

　　“可是你手受伤了，怎么煮？”

　　...........

　　唐玉噎住，他将头转向窗外。

　　这时，景安突然想起来，这个人洁癖有点严重。

　　别人碰过的东西他直接丢掉，打完篮球也要把手搓到几乎破皮为止。

　　可是昨晚上那么多颜料和灰尘，景安和许诺只是帮着简单擦了擦脸和手，他竟然也没有立刻跳起来去洗澡，甚至在沙发上呆到现在。

　　很矛盾，不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习惯。

　　景安点点头，“那好，我出去了。”

　　大门合上，房子陷入极静的沉默。

　　没有灯光的地方黑如浓墨，过道幽深蔓延，好像有什么在滴答滴答的响。

　　玫瑰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明明有阳光，唐玉却感觉身边的温度在降低。

　　忽的，被扔到另一端的手机嗡嗡颤动。

　　持续时间很短。

　　就像刚刚发来的彩信一样。

　　........

　　溪云别墅区植被茂密，每一幢房子间隔很远，景安出来也没看见什么人。

　　早餐店看上去开了很多年，夹在一堆装潢精致的高档店铺中间，规模不大，胜在干净整洁。

　　蒸笼被搬出来，打开盖子，里面放满了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蓬松，柔软。

　　景安望着店铺旁边的放大版菜单，正在思索吃什么。

　　有人排到了身后，她补齐前面的空位，对老板说道：“要一个包子，一碗豆浆，一根油条。”

　　“在这吃还是打包？”

　　“在这吃。”

　　付过钱，景安端着早餐找了个空位坐下。

　　将炸的酥脆的油条泡进豆浆里，油条吸满了汁水，不仅减少了油炸的腻味，口感上也更加酥软。

　　面前落下阴影，对方点的东西和自己一模一样。

　　景安只觉得很巧。

　　但是当这人从口袋里抽出消毒巾开始擦自己那半边桌子时，就不太巧了。

　　他在外面套了件连帽开衫卫衣，一边擦桌子，一边对路过的老板解释：“我刚刚把豆浆撒了。”

　　老板这才缓和神色，“我给你用抹布擦一擦吧！”

　　“不用。”唐玉丢掉只有淡淡一点灰色的消毒巾，“已经擦干净了，不劳烦您。”

　　吹了吹豆浆上的热气，水雾朦胧，他抬眼，“有事？”

　　景安咽下油条，不知是先问他为什么突然跟出来了，还是为什么要骗人家豆浆弄撒了。

　　但很快便觉得，突然出来可能是临时改变主意，骗也不过是善良的谎言，总不能直接说我是洁癖觉得你家桌子不干净。

　　于是她摇头，“没。”

　　吃完油条，景安把包子掰成两半。

　　里面是嫩生生的青菜瘦肉馅儿，她一点点将里面夹杂的葱花挑出来，神情认真，睫毛很久才会动一下。

　　挑完，她夹了点咸菜在包子上面，啃了一口，腮帮子鼓囊囊的，最后又喝了口豆浆。

　　早餐店里明堂堂的，浮起的水雾扑在面上，她眨了眨眼睛，用手挥了挥。

　　“你怎么了？”发现他盯着自己发呆，景安问道。

　　唐玉错开视线，将油条泡进豆浆里，咬了一口。

　　把菜包子掰成两半，夹上咸菜，又咬一口。

　　最后喝口暖呼呼的豆浆。

　　景安已经吃完了，她发现唐玉在学自己的吃饭方式，觉得挺有趣。

　　“好吃吧？”她期待地问道。

　　唐玉愣住，他看着碗里的倒影，有些尴尬。

　　“不错。”

　　当天晚上，唐玉又做了梦。

　　大海一望无际，波光粼粼，天蓝色的海水托着小舟沉浮，他蜷缩在小舟上，感受到一种轻柔的暖意从甲板升起。

　　暖意逐渐汇聚，凝实，像一个蚕茧将唐玉裹住，海面晃动。

　　突然，安逸的温暖消失，一道巨浪拍上，小舟被卷入一道旋涡之中。

　　四周一片漆黑，水流不断旋转，他在晕晕沉沉的混沌中无限坠落，不知过了多久，双手双脚触及实处。

　　他成为了一只猫。

　　腹中饥饿导致他东倒西歪，急于寻找食物。

　　但青绿的草坪上，目之所及，只有一簇玫瑰丛，一朵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披戴着水晶一样的露珠。

　　他迫不及待地将掉落的露珠卷进嘴里，为烧痛的胃部和干燥的喉管带来一丝清凉。

　　意犹未尽，唐玉将整个脑袋埋进玫瑰花中，空荡荡的腹部逐渐充实，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

　　没有那些痛苦的梦魇，他嗅闻着玫瑰花香，趴下来，蹭着花瓣，睡得很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