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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形同陌路 ...

  •   李荃没吭声,他将手中的药藏在袖口内,随即坐在凳子上。

      小徒弟耷拉着脑袋,也跟着坐了下去。

      “师傅,您这样藏着掖着,皖柳姑娘哪里懂你意思?”

      小徒弟眼睛一亮,说道,“不如,我替您送过去?”

      李荃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袖中药包,犹疑片刻,终是叹了口气,将那药包轻轻搁在桌角,推了过去。

      小徒弟看着拿到手中的药,开心得眉飞眼笑,拔起腿便往外头跑去,生怕晚了,李荃便反悔。

      含香殿的梅花开得正盛,小徒弟正感慨间,忽见皖柳身影,旋即说到,“皖柳姑娘。”

      皖柳问道,“不知公公找我何事?”

      说来,她与内务府的人,除李荃外,其余的都算不上熟,只是偶尔会打个照面。

      宫人与她说有小宦官寻她时,她甚是错愕。

      小宦官将藏在袖口内的药递上前,“给。”

      “这是?”皖柳看着手中的药,诧异地问道。

      “今早那一跤摔得可不轻吧?”小宦官解释道,“这药是我师傅特地去太医院求的,姑娘放心用。”

      “李公公?”皖柳小声确认,见对方点头,她垂目看着药包,轻声道,“有劳了,替我多谢李公公。”

      李荃毕竟也曾是含香殿的人,想来应不至于揣着坏心思害人。

      皖柳行礼后,正欲转身离去,却被小宦官唤住,“皖柳姑娘,我师傅都做得这般明显了,难道您还瞧不出他对您的心思?”

      闻言,皖柳登时怔在原地。

      心思?什么心思?

      小宦官见皖柳默然不语,心知失言,不敢再说下去。万一坏了师傅在皖柳姑娘心中的印象,回头遭殃的还不是自己?

      哎,要怪就怪师傅,做事总这般遮遮掩掩的,这样谁能懂他心意?

      皖柳攥着药,一路思索着宦官方才所言是何意?

      出神间,险些被殿门槛绊倒。

      周梨茵寻声望去,身侧宫人随即说道,“好似是皖柳被绊住了。”

      周梨茵没说什么,待皖柳走进殿内后,注意到她手中攥着的东西。周梨茵伸手道,“这是什么?”

      “娘娘——”

      周梨茵手停在空中,丝毫没有要收回的意思,皖柳只好将那药呈上去。

      “跌打的?”她看了一眼药,随即抬头看向皖柳,“你受伤了?”

      皖柳低头不语,周梨茵心中已有答案,“你既有意瞒着,那便是皇后或辰妃干的了?”

      转念,周梨茵对身侧宫人说道,“去未央宫请陛下,便说本宫肚子不适。”

      宫人双手置于小腹,即刻便退下去办。

      周梨茵的目光沉沉落在皖柳身上,“何时起,你也学会将委屈咽下肚了?”

      皖柳的性子,她最是清楚。

      从前,任谁与皖柳争抢东西,总会被她毫不留情地骂退。

      便是当年李荃,一声不响去了内务府当差,皖柳心头怨怼,每每遇见,总要骂上几句,从不曾顾忌什么。

      如今这般隐忍,倒叫周梨茵心头发涩。

      她缓步走到香炉边,拈起香箸,将那早已备好的香点燃。

      香烟袅袅,撩拨人的心弦。

      匆匆赶来的皇上,在含香殿外头,便嗅到了。

      心底跟明镜似的,猜到了梅妃今日寻他的原由。

      撩开门帘,皇上说道,“朕的皇子又在闹腾了?”

      见一金黄色的袍子入眼,周梨茵旋即要行礼,“臣妾见过皇上。”

      话音未落,皇上已抬手,稳稳扶住了她的手臂。

      四目相对,皇上从未见过周梨茵这般神情,心头不觉彻底沦陷。

      “茵茵。”香烟缭绕间,他也失了神,一把将周梨茵横抱入怀,径往榻边去。

      宫人见状,自觉低头退下。

      皖柳念及梅妃尚有身孕,欲出言提醒,却又想起,方才娘娘所点的香,心底顿时明白了。

      周梨茵不喜燃香,只因她心中挂念的郎君说过,她身上自带一种香气。

      今日这反常的举动,想来娘娘这是彻底想开了。

      皖柳合上殿门后,心还是觉得有些慌乱,唯恐皇上用力过猛,致使娘娘身子出了意外。

      后宫佳丽三千,侍寝时无不循规蹈矩。此番却是皇上头一遭临幸有孕的妃嫔,兴致愈浓。

      几度翻云覆雨,方相拥歇下。

      周梨茵躺在皇上怀中,不似从前那般抗拒。这般温顺模样,叫皇上越看越欢喜,“可弄疼了?”

      周梨茵摇了摇头,轻唤道,“皇上。”

      她抬眸,望向那双深邃的眼,“从前,是臣妾不识抬举。”

      皇上宠溺地抚着她的发,“怨朕,未能早些与你相遇。”

      “从前种种。”他声音低沉温柔,“都忘了吧。”

      周梨茵霎时间有些错愕,落在腹上的拳头倏地攥紧。

      她听惯了他人所言:皇上专情,独宠梅妃一人。

      却从来只将这些话当作耳旁风。今日,她才有一丝动容:皇上,当真是痴情。嫔妃心中藏着别的男子,他竟也肯容忍数载春秋。

      “那……”周梨茵眼波流转,故意拖长了调子,“皇上同臣妾说过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不作数了?”

      皇上朗声大笑,指腹拂过她鼻尖,“自是作数的。”

      “皇上惯会哄人。”周梨茵纤指戳向他心口,语带娇嗔,“若当真作数,又怎会迎那辰妃入宫,专宠数月?”

      皇上骤然扣住她手腕,俯身逼视,“茵茵这是,醋了?”他目光如炬,似要穿透她眼底,良久才沉声道,“辰妃父兄在朝中权势日炽。纳其为妃,不过制衡之术。”

      这答案,无疑出乎周梨茵所料。那数月盛宠,竟只是制衡?她心底惊涛暗涌,面上却竭力维持着平静,只顺着话锋轻声道,“那,皇上心中,可还有要制衡的棋子?”

      皇上何等敏锐,岂会听不出这绵里藏针的试探?

      他将怀中人儿更深地箍紧,低沉嗓音裹挟着丝丝炽热,“茵茵,自朕见到你第一眼起,朕心中便再未容纳过他人。”

      周梨茵知道,现在还不能追问下去。

      这盘棋,只能慢慢下,才能被自己掌控。

      一直到次日早朝,皇上才恋恋不舍地离开含香殿。临了,还对着苏有福抱怨道,“这含香殿怎这么远。”

      苏有福垂首,心头叫苦不迭——这殿宇,分明是陛下您当初亲赐的恩典!如今这话,不啻于当众扇了自己一记响亮的耳光,叫他如何接茬?

      梅妃承恩的消息,如野火燎原,顷刻便烧到了辰妃耳中。

      “好一个梅妃。”辰妃指节捏得青白,眼底寒光迸溅。“本宫竟未料到,她挺着一个孕肚,也敢入陛下行房。”

      “娘娘,这梅妃怕是留不得了。”

      “哼。”辰妃冷笑一声,指尖缓缓抚弄腕上冰凉的玉镯,“本宫原只想着,借她这把刀,除了皇后那心头大患。如今看来,倒是本宫太过妇人之仁了。”

      辰妃眸色沉静,指尖轻叩案几,“取纸笔来。”

      她立于案前,寥寥数语,墨迹未干便将密信折成方胜,亲手缚于信鸽爪间。

      信鸽振翅飞出窗外,顷刻没入沉沉夜色,再无痕迹。

      前方收到信时,已是十日后。

      宋千嶒展开辰妃飞鸽传书而来的密信,目光扫过字迹,心头猛地一沉。

      身侧小将见他神色骤变,不禁疑惑,“将军,这沈季瑶不过一介女子,怎会惹上如此多的杀身之祸?”

      “荣安公主痴恋右将军,欲除之而后快,尚可理解。可辰妃娘娘,她为何也要置她于死地?”

      “还有,探子截获的消息,竟连皇后娘娘也……”小将的话语里满是惊疑。

      宋千嶒紧攥着手中薄薄的信纸,指节微微发白,心中翻江倒海。

      身边小将的话,他是一个字都未能听进去。

      冉冉是他好不容易才寻到的,他又怎么可能会亲手杀了她?可况,当年的事,他本就有愧于冉冉。

      但辰妃是宋家的靠山,若辰妃恩宠全无,他宋千嶒也坐不到大将军的职位,更没有办法将江北书踩在脚下,而宋府亦会陷入危机。

      月色正浓,倾泻营盘。

      军帐内,灯火摇曳,沈季瑶正凝神为伤兵敷药包扎。

      前些日子,又与乌苏全一战,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我方虽有士卒受伤惨重,但好在沈季瑶医术高超,挽救了不少性命。

      宋千嶒站在帐外,看得入了神。

      直到沈季瑶望向帐外,宋千嶒才回过神。

      “冉冉。”宋千嶒下意识地唤道。

      沈季瑶却只当作没听到,低头继续手上的事。

      明知自己此举逾矩,恐已惹她不快,宋千嶒却仍一步踏前,猛地攥住沈季瑶的手腕,“明日,你随我回京,可好?”

      此刻他心乱如麻,只想出这一个法子——将她带回京城。唯有在那里,或许还能护住她一条性命。

      他紧攥她的手腕,近乎哀求地要带她离开的画面,恰被掀帘欲出的江北书撞个正着。

      江北书本能地退后半步,隐在帐帘的阴影里。帐帘无声垂落,隔开了内外,却隔不断他凝神细听的念头——他想知道,沈季瑶会如何回应。

      自那日争执过后,两人便形同陌路,再未有过只言片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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