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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chapter20.笼外之鸟 ...

  •   “那把出鞘的剑沉重,致命
      灰如那个十一月早晨
      尖锐如分娩产生。”

      -1973年8月,格里莫广场-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客厅即使在白天也显得昏暗。
      厚重的天鹅绒窗帘将伦敦灰蒙蒙的天光挡在外面,但偏偏有几缕光线顽固地从缝隙挤入,穿过在厚重的橡木镶板墙上,与天花板上悬垂的繁复水晶坠子一起将暗影投在华贵古老花纹的波斯地毯上。

      明明是夏季,壁炉里,火苗却恒定地在巨大的大理石壁炉架下发出稳定的噼啪声,
      这是房子里唯一的声音来源。

      客厅中央,一群人保持着一种紧绷的、仪式般的沉默。

      西格纳斯·布莱克坐在中央那张高背天鹅绒沙发上,身体陷进靠垫里,却依然维持着刻板的提拔。他一口一口地抽着烟斗,烟雾从他唇边缓缓溢出,在昏暗的光线中盘旋上升。他的脸在烟雾中模糊,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如冬日冷硬的天空,沉默地盯着桌面。
      沃尔布加·布莱克紧挨着他坐着,手指紧捏着一只精致的祖传瓷杯,杯里的茶早已凉透,却一口未动。她的嘴唇抿成一条严厉的直线,下巴微微抬起,眼神毫不掩饰地盯着她的侄女,偶尔斜眼看向她的右侧。
      在她的右侧,一张稍小的翼背椅上,奥赖恩·布莱克同意沉默地抽着烟斗。他目光低垂,在更加弥散的烟雾中,忽略妻子的目光,始终始终盯着地毯上某个固定的点。
      贝拉特里克斯·布莱克慵懒地斜倚在西格纳斯所在的沙发的扶手上,左手无名指上那颗硕大的钻石订婚戒指在炉火照映下不时折射出冰冷的光芒。她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转动着戒指,目光在房间里游离,嘴角挂着若有若无地笑意,像在欣赏什么注定结局的戏剧。
      纳西莎·布莱克规训地坐在主沙发对面的位置,发丝一丝不苟地挽成髻。她的手悄悄扯着安多米达的裙摆,坚持想让她坐下。
      而安多米达·布莱克却固执地站着,在西格纳斯和沃尔布加的对面,低着头,褐色的长发垂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在身前交握的双手,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阿尔法德·布莱克独自坐在另一侧的小沙发,视线透过《巫师周刊》纸张的边缘,不动声色地扫过客厅中的每一个人。
      站在阿尔法德身后的西里斯·布莱克,面色凝重而不屑,他微微侧身,背对右侧的沃尔布加,将目光投向左前方的安多米达。他眉宇间锁着一道深深的刻痕,与屋子里的人如出一辙的灰色眼眸里却翻涌着不同的情绪——关切、愤怒以及真切的担忧。
      年纪最小的雷古勒斯·布莱克没有被强制要求参与谈话,他把自己的身影几乎完全隐匿在楼梯转角投下的阴影里。在既明既暗的位置,看不清他的面容。

      打破沉默的是西格纳斯。他取下烟斗,在银质烟灰缸边缘轻轻敲了敲,动作缓慢而刻意。那清脆的敲击声在死寂的客厅中格外刺耳。

      “安多米达。”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重量,如同法官宣读判决,“你必须开始与合适的纯血家族男□□往。并且,要与他们中的一个订下婚事。”
      沃尔布加适时地接话,她的声音尖锐而傲慢,“不要让一些……杂种,玷污了布莱克家族的血脉纯洁性。”她刻意加重了“杂种”这个词,让刻薄的词语像毒液一样滴落在空气中,“魔法界即将变天,如果你能找到一个好婚事,这对我们家族都是有益的。”

      她的话直接戳破了他们对安多米达在学校里与那个麻瓜出身男孩交往的知晓,以及她对那个自称“伏地魔”的巫师日益增长的势力的认可。
      贝拉轻笑一声,抬起左手,让那枚钻戒在昏黄的光线下更清晰地闪耀。“看看这个。”她的语气亲昵,“这是那些……‘杂种’永远无法给你的。我的好妹妹。”

      烟雾在西格纳斯脸前缭绕,让他的表情更加难以捉摸。他没有应和沃尔布加的话,只是深深吸了一口烟斗,再次吐出浓重的烟雾。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态度——对追随伏地魔这条道路,他仍在观察,仍在权衡。布莱克家族的家主不会轻易将全族的命运押注在一次赌博上,哪怕那赌博披着“纯血复兴”的外衣。

      安多米达依然沉默。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壁炉里的火焰不安地跳动了一下。

      终于,她抬起头。
      “不。”她说。

      声音很轻,几乎可以被壁炉的噼啪声淹没。但在死寂的客厅里,这个词却像一块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头,激起了无声的涟漪。

      西格纳斯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身体前倾,烟斗停在半空。“你说什么?”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危险的平静,“重复你刚才说的话。”

      所有的目光——冰冷的、审视的、担忧的——瞬间全部聚集在安多米达身上。她被这无形的重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
      “不。”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清晰,更坚定。

      “啪!”
      沃尔布加脸色阴沉沉地将手中的茶杯狠狠砸在旁边的矮几上。瓷器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声响,杯中的冷茶飞溅出来,在深色的桌面上晕开一片污渍。

      纳西莎的脸色变得和她姐姐一样苍白。她慢慢松开了紧攥着安多米达裙摆的手,指尖冰凉。她知道,有些话语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她知道,安多米达已经不会回到原来的那个样子了。她垂下眼帘,完美的瓷塑表情出现了裂痕。

      倒是贝拉先开口了。她直起身,不再倚靠沙发,目光锐利地盯着安多米达。
      “你到底想干什么,安?”

      这个昵称像一把钥匙,突然打开了纳西莎记忆深处一扇尘封的门。
      她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午后,也是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但那时的大厅似乎没有那么阴沉。阳光透过高高的彩绘玻璃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斑。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少,贝拉刚刚进入霍格沃茨,是家里第一个穿上校袍的孩子。她会用她在学校刚学的、还不多的魔法,变出闪烁的光蝶在客厅。我、安多米达,西里斯还有蹒跚学步的雷古勒斯,会在大厅里追逐那些虚幻的造物,笑声清脆地回荡在古老的空间里。
      安多米达一直很喜欢小动物,她会照顾不知道从哪里溜进老宅的小野猫,用柔软的布为它擦拭脏污的皮毛。西里斯那时候才三四岁吧,屁颠屁颠地跑去厨房,想为小猫找些羊奶。

      而我呢,相对于小动物,我更喜欢照顾小孩。我从小就关注着雷古勒斯。那时他还是个婴儿,被沃尔布加姑妈抱在怀里,小小的,皱巴巴的。很奇怪,雷古勒斯对谁都哭,唯独在我靠近时,会安静下来,用那双懵懂的灰眼睛看着我。贝拉和安多米达逗他时,他总是撇撇嘴要哭,可我一伸手,他就会抓住我的手指。
      在这一点,我比两个姐姐,甚至是家里的所有长辈都强。

      担心!纳西莎刚想在回忆中大喊,却在看见接下来的景象时顿住了:西里斯捧着一个小银碗,里面盛着好不容易躲过小精灵追问要来的羊奶。他走得太急,被地毯边缘绊了一下,整个人向前扑倒,羊奶泼洒出来,溅了一地,也溅到了旁边在地毯上的雷古勒斯身上。
      雷古勒斯张开嘴,眼看就要爆发出响亮的哭声。我几乎本能地冲过去,在哭声出口前轻轻拍抚他,用柔软的手帕擦拭他脸上的奶渍。安多米达赶紧放下小猫,跑过来扶起西里斯,小心地揉着他磕红的膝盖。西里斯却毫不在意,甩开姐姐的手,眼睛还盯着那只受惊想跑的小猫。
      贝拉皱着眉头走过来,嘴里数落着:“你们小心点!要是让沃尔布加姑妈看见这一团糟,我们都得挨骂!”可她一边说,一边抽出魔杖,熟练地念了个清理咒。泼洒的羊奶、污渍、混乱的痕迹瞬间消失无踪。她凶巴巴地警告我们:“下不为例!否则我就告诉姑妈!”我们和还不太听得懂的雷古勒斯都被她吓得瑟瑟发抖——除了西里斯。那孩子坐在地上,朝贝拉做了个鬼脸,然后咯咯笑着爬去追那只已经躲到窗帘后的小猫了。

      那时候的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持续下去。

      回忆的温暖被现实冰冷的嗓音撕裂。

      “如果你都不喜欢,”沃尔布加的语调平静得可怕,“那么西里斯呢?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关系一直很好。我想,西里斯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客厅中炸开。

      西里斯猛地抬起头,灰色的眼睛里瞬间涌起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化为狂暴的怒火。纳西莎感到自己的呼吸停滞了,她强迫自己深深埋下头,不让任何人看见她脸上瞬间碎裂的表情。阴影中的雷古勒斯身影明显晃了晃,他扶住了楼梯扶手,不可置信地瞪着母亲。
      安多米达的嘴唇颤抖着,她张开嘴,喉咙里嘶哑着发出了几个生涩的字节。

      但西里斯比她更快。

      他猛地转向沃尔布加,脸上最后一丝克制崩断了。“我看你是真的疯了!”他的声音嘶哑而激烈,在寂静的客厅里像玻璃碎裂般刺耳,“自己选择了堂兄妹联姻,现在也要丧心病狂地把同样的命运强加给你的孩子吗?!”
      他似乎还想说更多——更多尖锐的、刻薄的、足以撕裂所有虚伪表象的话。

      沃尔布加随手抄起桌上的一个物件就向西里斯扔去。
      银器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

      阿尔法德几乎在同一瞬间动了。他猛地从沙发上跃起,用力扯了西里斯一把。年轻人被拉得踉跄后退,杯架擦着他的额角飞过,“砰”地一声砸在他身后的玻璃橱柜上。

      碎裂声震耳欲聋。

      精美的玻璃橱门炸裂开来,碎片四溅。里面陈列的银器、瓷器哗啦啦滚落一地,在寂静的厅堂中制造出持续不断的、刺耳的回响。墨水台滚落在地毯上,将深色的织物染上一片狰狞的墨渍。

      “够了!”阿尔法德挡在西里斯身前,面对着自己的姐姐,声音罕见地严厉,“沃尔布加!他还是个孩子!”他迅速转向西里斯,推了他一把,语气转为急促的命令,“快,回你的房间去!你不能这样和你母亲说话!”
      西里斯被他推得后退两步,却倔强地站稳了。在苍白的面容上,他狠戾的表情格外刺目。他盯着沃尔布加,又扫过沉默的奥赖恩,发出一声尖锐的冷笑。
      “孩子?”他的声音里满是讥讽,“我还真是高估了你,也高估了我自己!在这个疯人院里,谁还能保持正常——”

      一道红光毫无预兆地从奥赖恩的方向射出。

      咒语擦过西里斯的脸颊,在他皮肤上撕开一道深深的口子。血珠飞散,有几滴溅落在他随意扣上的黑色的衬衫前襟上,晕开成暗色的斑点。

      奥赖恩站了起来。这个一直以来沉默、疏离、几乎像个影子的男人,此刻脸上燃烧着一种骇人的怒火。他的魔杖还握在手中,杖尖微微颤抖。西里斯的话像一把生锈的刀子,捅破了他多年来精心维持的伪装——那个接受家族安排、娶了自己堂姐、然后通过沉默、隐身、以及在外面的短暂放纵来逃避这一切的、懦弱男人的伪装。
      “滚回你的房间!”奥赖恩的声音因愤怒而嘶哑,“现在!”

      西里斯站在原地,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指尖染上温热的鲜血。他看着手上的红色,又抬起头,环视客厅中的每一张脸——西格纳斯在烟雾后模糊的表情,沃尔布加眼中疯狂的怒火,奥赖恩羞愤的狰狞,贝拉饶有兴味的冷笑,安多米达苍白的绝望,纳西莎深埋的头颅,阿尔法德紧绷的侧脸,还有阴影中雷古勒斯模糊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冰冷、空洞,没有任何温度。

      然后他转身,大步走向楼梯。脚步声在寂静中沉重地回响。没有任何停顿。

      二楼传来房门被狠狠摔上的巨响。

      那声音在格里莫广场十二号古老的墙壁间回荡,许久才渐渐消散。

      — —

      两天后。

      阳光从被封住的窗户斜射进来。已是下午,英国的阳光苍白无力,穿过厚重的、积着灰尘的玻璃,在空气中投下几道朦胧的、灰扑扑的光柱。微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旋转,不知疲倦跳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华尔兹。

      这是西里斯被禁足的第三天。
      沃尔布加没收了他的魔杖,禁止家养小精灵克利切给他送任何食物,甚至对他的房间施加了反幻影显形咒和隔音咒。门被从外面锁死,窗户也被魔法封住。

      饥饿感已经从最初的尖锐熬成了绵长的钝痛。胃里空荡荡的,无形的漩涡在缓慢吞噬他的内脏。嘴唇干裂,喉咙发紧。得益于混血者比凡人更强壮的体魄,他现在都还没有晕倒。
      但他不在乎。他宁愿饿死在这房间里,也不愿向门外那些人低头求饶。

      门外传来轻微的窸窣声。接着,什么东西被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西里斯没有动。他知道那是雷古勒斯。这两天,他的弟弟每天都会悄悄来,塞进来一张纸条,上面无非是劝他向沃尔布加服软这类的话,并且偷偷留下食物在门口。但如果没有沃尔布加他们的默许,雷古勒斯还能做到吗?西里斯冷笑。所有食物原封不动地留在门边。

      西里斯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最终落在床底下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地板的缝隙间,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微弱地反光。
      他翻身下床,动作因为虚弱而有些摇晃,他蹲下身伸手探进床底。指尖触到冰冷坚硬的金属。他摸索着,抠出了几枚硬币。
      握着那几枚银币的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震颤,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这是一年级丽奥娜给他的古希腊银币。不知为何,当时竟被他藏起来了几枚。

      他走到窗边,看着被封住的玻璃。阳光正好以一个特别的角度射入,穿过一个空玻璃杯。当光线穿过玻璃杯,经过那道微小裂缝的折射,竟在空气中投下了一抹模糊的、颤动的彩虹色光晕。
      电流击遍西里斯全身。
      “彩虹女神伊利斯,”他低声说,声音因干渴而沙哑,“请帮我接通丽奥娜·杰克逊。”

      银币没有落地。

      它在触及光晕的瞬间,消失了。空气中泛起涟漪,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彩虹光晕颤动起来,色彩变得更加浓郁、更加真实。
      涟漪扩大。彩虹光晕开始旋转、拉伸,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头大小的光圈。光圈内部不再是房间的景象,而是扭曲的色彩与光影。

      一张脸出现在光圈中。先是模糊的轮廓,然后细节逐渐清晰——红棕色的头发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困惑,随即转为惊讶。
      “西里斯?”丽奥娜的声音从光圈中传来,有些遥远,像是从很深的水底传来,但清晰可辨,“梅林啊,真的是你?天呐…你看起来糟透了。”

      西里斯几乎要笑出来——带着苦涩和如释重负的那种笑。“我被禁足了,魔杖被亲爱的母亲没收,三天没吃没喝。”
      这时候,在西里斯身上盘旋了很久的阴霾才散去,他恢复了他平常玩世不恭的样子,无所谓地举起三个手指头晃晃。
      丽奥娜皱眉,不去理会西里斯刻意的轻松。随着她的凑近,光圈中的影像也随之放大,她能更清楚地看见他脸颊上还没有完全结痂的明显伤痕。
      “他们怎么敢这样对你?”丽奥娜哽咽地大声喊道,面部肌肉因为激动而微微震颤。

      光圈中,另外两个身影因为丽奥娜的动静而朝这边跑来。艾达菲和沃纳在模糊的背景中逐渐显形。
      “西里斯?”沃纳的声音显然比丽奥娜沉稳,“你需要任何帮助吗?”
      艾达菲警觉地透过光晕观察西里斯身后的情况,浅蓝色的眼睛锐利地扫过西里斯的脸庞,蹙起眉头,“布莱克家现在已经堕落到虐待自己儿子的地步了吗?”
      “艾达,你别说了!”丽奥娜扯了一下艾达菲的手腕,“这一点都不好笑,西里斯。”
      “一点小纪念。”西里斯耸耸肩,这个动作牵动了他虚弱的身体,让他微微晃了一下,“听着,我需要你帮我做这几件事。”
      他看着丽奥娜,“第一,我无法使用猫头鹰,所以我没有回你们的信。告诉詹姆他们我还活着,只是被困在这个鬼地方了。让詹姆别干什么援救计划,比如试图攻打格里莫广场什么的,詹姆那个白痴真干得出来。第二,帮我留意一下安多米达…我完全获得不到关于她的一点消息了。”
      丽奥娜对上西里斯的眼神,迅速理解了他这次禁足的原因,她柔和了声音:“安多米达?发生了什么?”
      “她拒绝了家族安排的婚事。”西里斯简单地说,没有透露客厅里那场丑陋争吵的更多细节,“现在她在这个家里的处境……不会比我好多少。如果可能,我希望她已经跑出去了。”
      “我会试着联系她的。一有消息,我就会通过彩虹通讯联系你。”丽奥娜承诺。“除此之外呢?你真的不想出来吗?喀戎一定可以——”
      西里斯注意到艾达菲骤变的脸色,也迅速回头。
      丽奥娜的话戛然而止。

      房门被推开了。
      通信光圈还在空中悬浮,稳定地散发着彩虹色的微光,丽奥娜的脸清晰地映在其中,眼睛里充满了惊愕和警惕。沃纳和艾达菲也还在画面边缘,他们的表情瞬间凝固。一切都太迟了,太明显了,无法掩饰。
      雷古勒斯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小小的木制托盘,上面放着一片涂了黄油的面包、一块奶酪和一个熏鸡腿,还有一杯清澈的、微微晃动的水。他的目光从西里斯震惊而苍白的脸,移到他身后空中那个光圈,最后定格在光圈中央丽奥娜·杰克逊的脸上。

      “快切断!”艾达菲率先反应过来。仅仅是一个眨眼的功夫,光圈就消失殆尽,刚刚的一切像是幻觉一样。
      “那是丽奥娜·杰克逊。”雷古勒斯轻声说,“她在霍格沃茨……总是和你,还有波特、卢平他们在一起。”
      西里斯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弟弟,目光阴冷得像地窖里存放的寒冰,所有的情绪都被一层突然降下的、坚不可摧的冰层覆盖、冻结。

      “我敲过门了。”雷古勒斯声音更轻了,几乎像耳语,“敲了三次。你没有应。我以为你……”他停顿了一下,“你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也没喝水。”他举起手中的托盘,像是展示证据,又像是寻求理解。

      西里斯的嘴角勾起一个讥讽的、冰冷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疏远和敌意。“怎么,妈妈的好儿子,布莱克家族未来的希望,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这个‘家族耻辱’、‘叛逆败类’来了?”他的声音冰冷,“你没听见那天在客厅里她说的话吗?你的母亲——想让我娶安多米达。我们的堂姐。真是完美的、符合布莱克传统的纯血统逻辑,不是吗?亲上加亲,确保血脉纯洁。你当时应该鼓掌赞同才对。”

      雷古勒斯的脸色白了一下,像被无形的拳头击中。“别这样,西里斯。”他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丝恳求,“母亲她……她是做错了。她不该那么说,更不该那么想。但她不会真的那么做的。她只是……只是太着急了,压力太大了,为了家族的未来,为了应对……外面的局势。”

      “为了家族?”西里斯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愤怒支撑着他挺直了身体,“为了这个腐烂的、疯狂的、把亲人都当成棋子和繁殖工具的家族?雷古勒斯,睁开你的眼睛看看!看看这个家到底是什么样子!看看墙上那些肖像,看看他们眼中的冷漠和疯狂!看看贝拉,你忘记她当时有多瞧不起那个莱斯特兰奇了吗!看看沃尔布加和奥赖恩——一对被家族强迫结合的堂姐弟,他们早就已经分崩离析,早就已经疯了!这就是你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家族荣誉?这就是你愿意继承的家族荣光?”

      雷古勒斯紧紧咬着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他端着托盘的手在微微颤抖,杯中的水面因此泛起细碎的涟漪,映出天花板上昏暗的光线。
      “这是我们的家。”雷古勒斯固执地说,尽管声音在颤抖,“我们的家族。它也许……不完美。但它承载着历史,承载着传统,承载着……我们是谁。我们不能就这样抛弃它。我们不能……不能像你一样,转身就走,把一切都打碎。”

      “因为有些东西早就碎了,雷古勒斯!”西里斯吼道,声音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撞在墙上,又弹回来,你只是不愿意去看!”

      两人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对峙。

      终于,雷古勒斯低声说,声音破碎:“至少……吃点东西。喝点水。求你了,西里斯。”
      这声“求你了”里包含着太多东西——多年来小心翼翼的追随和仰望,渴望被这个耀眼、叛逆、自由的哥哥认可的卑微期盼,对这个唯一敢反抗一切、敢说真话的血亲复杂而矛盾的情感,还有此刻真切的、无法掩饰的担忧和恐惧。

      但西里斯看到的只是一个选择站在沃尔布加那边、选择维护这个扭曲家族、选择戴上“布莱克”这个姓氏赋予的枷锁的弟弟。一个永远不会理解他、永远不会站在他这边、永远不会和他一起砸碎这牢笼的“布莱克”。一个陌生人,流着相似的血,却活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他的脸完全冷了下来。
      “出去。”西里斯说,声音平静得可怕,像结冰的湖面,平滑,坚硬,寒冷。

      雷古勒斯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他慢慢地、机械地转过身。托盘还端在他的手里,而里面的食物一口未动,一滴未洒。

      就在他即将跨出门槛,即将让那扇厚重的、雕花的房门再次将他们隔开的那一刻,西里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声音冰冷而清晰,像一把在寒夜中淬火、打磨得无比锋利的匕首,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刺入雷古勒斯的脊背,穿透皮肉,直达心脏:

      “我们永远不会同行了,雷古勒斯·布莱克。”

      雷古勒斯的背影彻底僵住了。每一块肌肉,每一根线条,都凝固在那一刻。托盘边缘抵着他的腹部,微微凹陷。

      “永远。”

      门轻轻关上了。锁芯转动,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是兄弟间最后的判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chapter20.笼外之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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