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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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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珠,大纲内容我发给你了,你看一下邮箱。”
苏苏在两个小时后给一个人打电话。
宝珠。
嚼着这名字,阿盂心有探究。
他想他老板也叫这个。
殡仪馆的老板。
苏苏说:“前三集的内容也发给你了,你看什么时候有空,我来公司找你。”
不知道宝珠说了什么,苏苏从椅子上离开,“好,我一个小时后到。”
挂断电话,出门去,坐地铁来到影视公司。
跟在她身后的还有阿盂,在走进公司时,他透过玻璃门,看到自己现在又不是聂小倩了,回到原本的面貌。
苏苏推开一间办公室的门,有人坐在办公椅上,昂头看过来——
“丁宝珠?”阿盂呆住,先叫出一个名字。
“宝珠。”接着身前的苏苏也说。
真的是同一个人吗?阿盂就惶惑。面前的人身形修长,眉清目朗,年纪在三十五六岁左右。
和他老板长得一模一样。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宝珠说:“我看了你邮件的内容,苏苏,你打算把聂小倩物化成一桩新闻?”
苏苏在对面坐下:“嗯,我前段时间看了一桩新闻,说有个十五岁的女孩被父母送到一个书院,不知道具体发生什么,两个月后惨死在里面。”
“你说我能不能借鉴这件事,让宁采臣成为一个想要调查真相的记者?聂小倩——不是一个具体的人,是他报道的那桩新闻。真相危险又充满诱惑,因为一旦公诸于众,宁采臣就可以收获无数关注。”
丁宝珠打断她:“《倩女幽魂》是个爱情故事。你可以说聂小倩同样是一个受害者,书院在很多年前也发生过类似事件。”
“你是说......那个十五岁的女孩不是第一个受害者,宁采臣在深入调查时,见到了徘徊在书院里多年的冤魂——聂小倩?”
苏苏一点就通,发散性思维。
阿盂听着他们的交谈,眼前缓缓出现一扇门。
他惊诧,望向旁边,宝珠和苏苏都毫无反应。
于是往前几步,伸手,走进了那扇门。
仿佛来到另一个世界。
头顶一个明月,夜色渺茫,远处有一间不知深浅的书院。
门口,拉着几条红色的封锁条。
有人在这时出现,和阿盂擦肩而过,长相斯文,乌黑的眼睛又圆又大。
——他是宁采臣。
提吊着一颗心,今晚想要探入书院,找到那桩少女命案的线索。
“今晚几点收工?我们要在这守到天光吗?”
几米外,守在书院前的人们的闲聊声被风吹来。
“十一点多吧,到点就能走。”
“待会儿要不要宵夜?”
“可以——等等,我再看看现在的情况,或许现在走也行。”
说着,手电筒的一束光就打过来。
宁采臣站在夜色里,猛地缩回自己的腿,踯躅在原地,一颗心七上八下。
阿盂在他身边。发现这宁采臣好像看不到自己,头一偏,阿盂又看向十几米外走来的人,蓝色的警服,左右晃动的灯光。
宁采臣的脸色明昧不定。
一个警员说:“这案子算是我从业以来性质最恶劣的了。”
“我也是,那女孩子死的太惨了。”另一个警员说。
“好像才十五岁。”
“哎——”
他们说着话,看了一会儿四周,关上手电筒的光。
环境一下变得昏暗,渺茫中,宁采臣好像下定什么决心,大步迈进书院。
阿盂也被扯了进去。他好像是离不开对方身边的。
看到书院里也很暗,空荡荡的。
“出事的地点在三楼,”宁采臣自言自语,走上楼梯。
阿盂和他一同上去,在踏上三楼楼梯那一刻,发现自己变了个模样。
——聂小倩。
他换了身打扮,要登台演戏了。
*
夜色可怖,月亮高高悬着。
宁采臣本该奔向案发现场,却在某一瞬间刹停住脚步。
“是有人在那里吗?”凝望三四米外的走廊。
阿盂回过头去。
心想没有啊。甚至背后黯淡无光,看得心里怪害怕的。
可宁采臣却说,“小姐,我是在和你说话......”
谁?阿盂眨眨眼,发现对方好像和自己对上了视线后,吃了一惊。
想立刻打手语问宁采臣是不是能看见自己,但不被允许,他的身体仿佛被绑上木偶的引线,某种力量逼着他张嘴,发出女声:
“你能看见我?”
阿盂化身成聂小倩,说出她的台词。
“小姐,你这里干什么?”宁采臣轻微皱眉,向聂小倩缓步走来。
快要靠近时一激灵:“你——”往后一退,惊骇地看着阿盂身边的墙,“你怎么没有影子?!”
阿盂就想起自己和红苏初相识的那晚。
自己也是这个反应,甚至对话也相似——因为她没有影子,他就觉得她是女鬼。
于是觉得荒谬,如今自己是短暂地成为红苏,体验她当初的心境吗?
对面,宁采臣脸色惨白。
阿盂作为聂小倩,说:“我不是鬼。你不要——”
没说完,宁采臣拧身就跑。
“.......”阿盂提步去追他。
“你追我干什么?!”
“我有事要问你——”
在这不寻常的晚上,书院的走廊里,上演一场追逐战。
阿盂叫苦不迭,看着那跑得比兔子还快的宁采臣,心想自己真的很少这么高强度地运动,苏苏究竟要他跑到什么时候?
*
戏外。
苏苏在和丁宝珠交谈。
宝珠:“你原本的构想是什么,那个少女的死因是什么?”
苏苏:“我是想按照之前看到的新闻内容来,老师虐待学生,将她折磨致死。但刚才你那么一说,我又有别的想法——你说宁采臣,能不能是隔世追凶?”
“嗯?”
“聂小倩死在了五十年前,死法和现代这个少女的相像,但因为遇害年代太久远,当时的侦查手段有限,警方没有追查出真相。”
“而五十年过后,相似的案件发生——随着宁采臣深入书院调查,见到聂小倩,和她交谈后才发现这很有可能是一桩连环杀人案,少女不是第一个受害者。”
宝珠:“聂小倩是一直被困在书院?”
“没错。她被困了整整五十年,直到宁采臣的到访,才意识到自己可能找到了离开书院的机会——找到凶手。”
“离开书院.....”丁宝珠听着,眼眉垂下,重复苏苏说的话,“你的意思是......”
“还魂。”苏苏说。
“聂小倩要调查出杀死自己的凶手,得到投胎的机会,重回人间。”
*
戏里——
阿盂和宁采臣停在一间教室前,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喘气。
“你别跑了......”一个说。
“是你要追我.....”一个说。
宁采臣不敢望阿盂,一边调整呼吸一边往后退,后脚贴上教室的门。
阿盂眼尖,瞧见后,大喊冤枉。
说实话,他不认识宁采臣。按阿盂自己的作风,绝不会多管闲事。觉得对一个陌生人穷追猛打,太荒谬了,甚至对方还十分警惕他,何必自讨没趣。
可这会儿,他又哪里是他自己?——是聂小倩呀。
所以瞧见宁采臣后退,阿盂追上去,说出台词:
“先生,我叫聂小倩,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宁采臣不答,双腿发软。
阿盂按着剧本来:
“我不是鬼,我在书院待了很久了,但始终没有人能看见我。你是第一个,我想,这应该是什么机缘。”
有缘人,是吗?阿盂一边说台词一边想。
听到宁采臣说:“没有人见到你,还不是鬼?小姐,你放过我吧.......我和你非亲非故,只是来这里调查一桩命案,没有祸心。”
聂小倩却一抬眉:“命案?”
骤然间想起多年前自己的死。
“什么命案?”
宁采臣为求保命,一五一十地坦白:
“这个月的十五号,有个女孩死在这里了,就在刚刚我们见面的那间教室前。”
“那也是我——”遇险的地方。聂小倩刹停住话音,没有勇气说出自己身上的悲剧。
宁采臣却不愧是个触感敏锐的记者,听到小倩的话,眉头一动:
“小姐,那也是你的什么?”
向她望来,聂小倩眼神闪烁,并不回答,轻声问:“那女孩......发生了什么?”
*
宁采臣也没有回答。
看着聂小倩,好像是想让她先把自己知道的事说出来。
于是在静谧中,聂小倩先退让了,说:
“1975年的一个晚上,我和几个朋友聚会,结束后回家,经过了一条田间小路。”
“它很长,一共要走二十分钟。因为我住在一个小村子里,人们休息得很早,晚上一般不会出来,所以我并不害怕。”
“但那天走在路上,身后忽然有束光打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好像是走上来问路,还是只从我身边经过,我不记得了......只知道很快就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发现自己在被拖行。”
她身上很疼,像是压过了很多碎石头。想要挣扎,拖着她的那人却力气很大,发现聂小倩醒来后,丝毫不惊慌,继续拖着她。
不知道对方是否曾经给聂小倩下了药,以至于她虽然清醒着,身上却一点力气没有,只能是......
“被他拖进了一间地下室......”
阿盂说出台词,看到了发生在五十年前的画面。
昏暗封闭的空间,挂在墙上的刑具,少女的惨叫。
阿盂毛骨悚然。
对面,宁采臣说:“他折磨你了吗?”
心思触动,想到自己那桩新闻,十五岁的少女。
聂小倩抬眸看了他一眼,默然。
宁采臣思索着,将自己这边的惨案说出来。
瞧见聂小倩的脸色越发不好后,止住话音。
喃喃自语:“难道凶手在五十年前就犯过案?”
“这是一桩连环凶杀案?”
聂小倩没有说话。
听着宁采臣刚才说的话,不断回想自己曾经受过的苦难,将阿盂一遍遍拖进地狱。
记忆像漆黑的潮水般扑来。
阿盂避无可避。
他想他对这些事不感兴趣,不想去切身体会别人的苦难,本身自己就有着无法渡过的苦难。但不行,作者要他成为聂小倩,编造出一个拥有凄惨过去的聂小倩来。
这就意味着,他注定要去承受这些痛楚。
他是她。
他又不是她。
只是作者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