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三次见面，两人叙述，一人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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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个没有获得过身份的人，我不记得我从何处来。可能因为人总是执着于没有得到过的东西，别人烦恼着的甚至想要摆脱的亲情、工作、学业对我来说是应该珍惜的事情。
不知是好是坏，我从一开始就以代替别人为生，才能给予了我唯一出人头地的机会但也局限了我的生活。
“我是替身，我是影子，我是寄生在他人身份之下生活的人。”这是我曾经坚定不移的想法，它让那时的我痛苦不已。
但真的是这样吗？一个人的身份固然会塑造这个人，但它真的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吗？决定一个人的存在的不是人的某一个侧面，而是作为人的特质的全部。
也就是说，我的曾经到底是什么人、有过怎样的过去根本不重要，比这些问题更重要的是我未来想成为怎样的人以及在此基础上我应该怎样行动。
那我应该怎样行动呢？
存在于谎言中的我如何才能开始相信别人相信我，开始拥有自己的链接呢？
其实答案很简单，相信是一种力量。相信本身是没有行为上的证据的，但你和对方真的相信的话，就不会感觉不到那份真实的相信。因此我选择相信御手洗亮太，相信小林泊舟，相信罪木蜜柑。
他们当然也是相信着我的，如果不相信我小林又怎会在被我发现跟踪后仍然开玩笑呢，拥有那样观察能力的人怎么会不明白“被可疑的人发现在跟踪”是危险的呢？如果不是因为相信，罪木蜜柑又怎会因为我说“我有一件事想请你帮忙”就同意被我带到这里呢？
不知不觉中，思绪已经流转了很久，她们还在等着我的说明。我简单的概括了发生过的事情。
“那天的御手洗和今天一样，好几天没有认真吃过饭，差点儿晕倒在我房间门口。我将他拉到了房间内给他找了点儿东西吃。”
“因为一些原因我没有办法再使用之前使用的身份，所以那时我暂时没有身份可以用，同时他希望能不被打扰的做动画，于是我提出交换身份。在他同意了借出身份后，我就以‘超高校级的动画师’御手洗亮太的身份出现在你们面前，情况大概就是这样。”
听完这两百多字的自我叙述，小林泊舟由衷感慨：“哇哦，借用不同的身份体验不同的人生呀。真的是好帅气的技能！”
“你是这么想的么。”我态度模糊的说：“它确实和大多数人的生活无关。”
“超厉害的好吧！”
“哼。”我露出笑容。
……
他的名字是天愿和夫，希望之峰学院的学园长。
一头向上生长的白发，橘色的瞳孔，他穿着绿色西装外套，内里是紫色的马甲白色衬衫和灰色领结，脸上的斑点是他已经年老的标志，但这不代表他和煦的笑容失去了魅力。
他坐在我的身边，温和的询问道：“快到期限了，日向君有答案了吗？”
“还没有……”
“是么。”天愿先生的声音变得有些沉重。
然后他接着说道：“虽然这不是学校里负责咨询的人该说的话，但我还是想说：我并不太赞成这个计划，毕竟人只有活得像人才能谈及希望。”
“所以，如果觉得真的做不到，拒绝也没有关系。”
拒绝，吗……这是一次冒险，也是一个机会。
但它是冒险，但它是机会……我一直在陷入这样循环往复的挣扎中。
“这样的话，我家就没有那么多钱交学费了。”
“回到原来的高中上课也是可以的嘛。”
“可是……”
我没有往下说下去，但天愿先生明白我未尽的话语：“你可以以你自己的方式生活下去，不要畏惧平凡啊。”
我发出细碎的气声，脑海里浮现预备学科其他学生的行为、网络中对超高校级的追捧、家里人的羡慕语气、深夜里曾经有过的想法。但这些东西一闪而过后，我的想法最后定格在天愿先生的笑容上。
对我本身来说那只代表了不同的道路，不同的道路中自然有着开花结果的希望，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天愿先生是这样认为的吗？
“我不知道……我可能还需要时间想一想。”
“呵呵呵，没关系，时间还有很多。”
……
然而时间真的很多吗？
……
一个普通的夜晚，半夜1点，希望之峰学园生物楼实验室。
有一个人敲开了实验室的门，自来熟的走进去，在角落翻出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喝完才想起来和小林泊舟打招呼：“哟。”
小林泊舟立在门边，还保持着开门的站姿。她对这人不符合霓虹社交距离的熟稔的姿态并不惊讶，只是打了一个哈欠、关上门，然后一边揉开眼里的泪水一边说道：“大半夜的你来我这里干什么？没什么事就别在这里碍事啦，我还要整理实验数据。”
与白天凌乱的样子不同，桌子上没有那么多实验器械或者试剂，只是十几张散落着的写满了字的白纸瘫在那里。
“在赶进度？我看看，到哪了？”语毕，他顺手把剩下的半瓶水放在桌上，拿起几张实验笔记看来看去。
“能看懂么？”
“当然——”他把这个“当然”拖得很长很长：“除了论证方向，哪里都看不懂啊。”
“竟然还能看懂论证方向啊，没看出来你还有这种本事。”
“噗……这个时候我该继续吐槽我自己的话还是该吐槽你过于平淡的语气？”
她摊手，表示随便。
“好吧……”这个人继续盯着实验笔记翻看了会儿，忽然说起其他的话题：“对了，因为某些原因，我可能得离开很长一段时间，你可能会忘记我。”
他随意的样子让这话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可忽然开这种玩笑并不好笑。
小林泊舟一愣：“……什么，什么意思，你重新说一遍？”
那个人解释道：“具体原因我没办法解释，总之就是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会出现在你面前，在这段时间里，你对我的记忆会变得模糊。”
“记忆模糊，这么魔幻？……我还以为这个世界是纯粹的科学类世界观呢。”
“重点应该不在这里吧……”他的语气尽量轻松：“总之这次后再见面就是很久之后了。”
“……”小林泊舟皱起眉，努力理解现在的状况，然后她叹气：“这太突然了。”
“抱歉啊……我不想离开也不想对你我的记忆动手，但如果不这样做，你的存在会出问题。”
“那我还得谢谢你喽？”小林泊舟没好气的反问。
那人尬笑：“那倒不必那倒不必。”
“好吧好吧，不见面就不见面，忘记了就忘记了，当作不存在就可以掩盖失去的伤痛。”
说着说着小林的情绪开始低落：“可是啊，我还以为会永远和你相遇在每一个普通的黄昏。”
黄昏，黄昏，这一个黄昏，下一个黄昏，每一个黄昏……然而现在才知道，相遇并非永恒。现在的告别并不在黄昏。
那人愣了愣，心想我真该死啊，安慰道：“没事，没事，又不是再也见不到了。”
但小林泊舟不说话，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那人试图再说些什么缓和气氛，但怕再次火上浇油，只能使劲的看对面的脸色，祈祷她不会太过生气和失望。
于是他眼睁睁看着小林拎起外套穿在身上，再看着她从自己手上抢走实验笔记后把它锁在柜子里，看着她找到实验室的钥匙揣进兜里……然后他忍不住生出一些疑惑，她在干什么？
小林顺手关掉实验室的灯，回头见他呆呆的站在那里，恶声威胁道：“我要走了，你想在这里被锁到明天吗？再在那里站下去，我就把你锁在实验室。”她自顾自的往前走。
黑暗里，那人笑笑，心口处泛着荧荧的微光。他哦了一声，跟着小林行动起来。
“去哪里？”那人问道。
“你猜？”
“嗯……我猜你饿了，要去找个地方吃饭。”
“你猜对了，但没有奖励。”
“那太遗憾了。”
小林泊舟和那人一起慢慢的溜到希望之峰某处的墙角下，这个地方从来不会安监控，红色的墙体只高出小林半个身子。她抬头看看墙，曲腿，然后起跳，双手正好搭在墙体上。用力将腿也送上去后，她回头看那人。但原地空无一人。
她四处寻找，发现他本人正站在小林面前，学着小林之前的动作，将双手摊开来:“神奇吗？”
小林无视那人的故作姿态，哐一声跳到地上，拍走身上可能有的灰尘，然后就他透露出来的信息盘问，姿态和语气都显得有些随意：“你还真是一点儿都不掩饰了啊。”
“啊，我没说我在掩饰的。”
“有着明摆着不科学的规律，那怎么可能这么长时间我都看不到一点儿线索？一直普通的出现在我面前，我还以为你只是希望之峰的关系户。”
“你又没问我。”
“你也没说过我可以问。”
“但你没问我。”那人语调轻盈。
“……你再这么说话我就要打人了。”
那人抬手捏住嘴巴左边的一团空气，将那团空气当做拉锁，从左往右的划过嘴唇，表示自己不会这样和她说话了：“一开始还没有掩饰——其他的不能告诉你，还不到时候。”
她没好气的说道:“也就是说，除了‘有些事情的发生使你必须在我面前掩饰你的来历’以及‘虽然之前没有看到端倪这件事和现状矛盾但是合理的’，什么都不会告诉我咯？”
“是的。”“唉，那真遗憾。”
两人边聊边走，寻到一处还没有关门的拉面店时已经是四五点了，待在这家店里的人非常少，除了老板外，只有一两个错过最后一班电车的社畜在吃面。
那人和小林进店里找了一张桌子面对面的坐下，点了两碗拉面。做好的面被老板端到他们的面前，面汤上白色的雾气升腾而起，香气弥漫，金黄色的汤底飘着散落的葱花。
“我开动了。”那人轻巧自然的捞起几根面放进嘴里，又就着碗沿喝了一口汤。他身上那些让人感到虚假与缥缈的气质无影无踪，似乎属于他的真实在此刻浮出了水面。
逐渐将眼前的面吃掉，小林长出一口气：“你今天……有些反常啊。”
“告别嘛，总要有些仪式感。在告别之前忘掉重要的信息又何尝不是一种仪式感呢。”
“6，又是胡说八道吧。”
那人笑了笑，没有直接回应，只是无辜的看着小林泊舟，为自己的话做补充，试图让她更多的相信自己：“这不是谜语，我说的一切都有迹可循。”
“等一切尘埃落定，就是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而那时，一切会变得简洁明了。”
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他想了想后，只说出了一句告别。
小林泊舟再一眨眼，那人的位置上就已经空无一人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三次见面，两人叙述，一人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