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前途光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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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维持着诡异的寂静
闵玧其意识到眩晕已经过去，如梦初醒般站直身子离她远一些
自己自顾自说了一堆刻薄的话，然后站起身就晕在她身上...
...真是...
丢脸又羞愧，混着一些微妙让他无法分辨出的情绪
苍白的脸上爬上一些红晕，他视线闪躲，嘴唇嗫嚅，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对方看出他的不自在，观察到他站立时脸上没有勉强的神色，也后退一步拉开距离“玧其xxi，我说的医疗补助仍然有效，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即使不做手术也请接受一些基本的治疗吧”
他却没有立刻接过那张写有她联系方式的纸条，而是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为什么帮我？”
“帮助一个人需要理由吗？如果我有能力帮却视而不见，这才要被问上一句为什么吧？”
闵玧其垂眸，可是他见得最多的，就是视而不见的人。
不是责怪，而是觉得理所当然。活在这个世界上已经够不容易了，谁还有闲心去帮助别人呢？
他越来越意识到，在这个社会，冷漠才是常态，突如其来的帮助往往别有用心。
他想起那个在网络上认识的制作人，得知他初到首尔没地方居住时热情地邀请他合租。然而夜晚，他就偷偷潜入他的房间。
闵玧其在对方的手伸进他的裤子前将床头柜的灯狠狠砸在他的头上。
他当夜就收拾了自己不多的行李，去附近的公园长椅上坐了一夜
18岁的闵玧其活在一个铁箱子里，刀枪不入，虽然这时不时让他自己也感到逼仄，感到窒息，但是也只有这样
才能保护那一颗因为太早进入社会而动荡不安的心
他不相信有人真的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毫无目的地帮助他
可是，他身上又有什么东西是值得她图谋的呢？
想到这里，闵玧其自己都觉得自己的想法可笑。
“说到原因，玧其xxi，我并没有那么无私”她说
果然...
听到这句话，闵玧其反而松了一口气
“在你身上，我找到了自己想要研究的论文方向。所以”她把纸条往前递了递，露出一个笑容“玧其xxi，你愿意当我的医学样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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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
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所以她也不用顾及太晚洗漱吵到舍友
把溅有泥点的衣服洗完晾好，全秀玄才躺到床上
虽然精神很疲惫，但是却一丝睡意也没有
安静的空间里，只有空调机运作的声音，和她清浅的呼吸声
脑子里习惯性地回忆今天发生的一切，第一个浮现的画面，是闵玧其的眼神
［比起未来，我更想抓住现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带着狠厉的坚决，总是微微下垂的眼睛展露出攻击性
这才是他真实的一面吧
不是客气的疏离，而是带着些尖锐。
哪怕会伤到他自己，也要竖起尖刺掩饰自己快要泄闸的痛苦
［我们不一样］
闵玧其也没说错，他们确实不一样
因为她从来没有像他一样那样纯粹地，仅仅秉持着喜欢去做一件事
哪怕那件事带给他更多的，是痛苦
她看出了闵玧其在说完那些话后的懊恼，
作为医生要面对各种各样的患者，虽然她还没有接诊过病人，但是见习期去过各种各样的医疗机构，无论是首尔最高级的私立医院，还是社区里的健康中心，都有或因为病痛，或因为不信任，对医生、护士破口大骂的患者。
有的患者看他们是见习生，言辞间更是不尊重
所以闵玧其说的那些话对她来说不算什么
但是想到他说话时眼神里流露出的痛苦...
全秀玄不自觉叹出长长的一口气
即使外表再冷硬，他也不过是和她同龄的19岁而已
嘴中的不在乎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因病痛感到害怕和胆怯的心
所以那些话，与其说是说给全秀玄的，不如说，是他说给自己听的
他只有一遍遍警告自己没有退路，才能咬着牙趟过日复一日的让人窒息的黑暗
［像你们这种前途光明的社会精英，是不会懂的］
前途光明？
她把头埋到枕头里
她只是习惯性地把自己该做的事都做好，
然而理所当然地选择了一条符合社会期望的路，但这条路到底是不是她想走的，她自己都没弄清楚。
只是麻木地走着的人，算得上什么前途光明呢
梦想啊.....
她又想到那个词。
它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东西
让人甘愿咽下痛苦，近乎以生命为燃料，只为奔赴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帮助闵玧其，她的确有自己的私心
除了那篇论文以外，她还想看，梦想这种东西，可以支撑他走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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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南俊一早醒来，发现闵玧其的床铺还空着
他揉了把头发，只当是他又在编曲室泡了一夜
推开编曲室的门，闵玧其果然在那里
“哥”
闵玧其背对着门没理他，他习以为常，自己走过去，却看到了闵玧其脸上的擦伤“玧其哥，你脸怎么了？”
闵玧其视线未变，仍然盯着电子屏幕“下楼梯不小心摔了”
还好更大的擦伤隐藏在衣服下，不然这个借口就算骗得了金南俊，也骗不过公司
“下楼摔了？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没....”
金南俊的话被来电铃声打断，他闭上嘴，看着自家哥哥拿起电话就站起身往外走
闵玧其越过金南俊，丢下一句“别动我u盘”就推门离开了
金南俊自知自己有弄坏闵玧其u盘的“前科”，他眨了眨眼，对着空气“内...”
“玧其，这几天你就不用来了”全在林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闵玧闻言愣怔了一下，然后哑着嗓子回复“内，我知道了...感谢老板nim你一年多的照顾”
全在林被他说得一愣，意识到什么，他笑着说“不是，玧其啊，你误会了。我没有要辞退你的意思，是让你这几天好好休息。虽然只是擦伤，但练习生的身体可是很宝贵的，你还年轻，别落下什么病根”
“内？”他愣怔“擦伤？”
“不是吗？”全在林听出他话里的疑惑
昨天晚上秀玄打电话让他去处理路口的摩托车时只是简单地说发生了碰撞，他虽然担心，但是店里又有客人，结束完后又太晚怕耽误他休息，所以忍住了没打电话。
“啊，内，没错”即使对方看不见，他也弯了弯腰“谢谢您”
“哎呀，说什么谢谢呢。不管怎么说你也是工作的时候出现了意外，对了，我之前的老顾客送了我一箱水果，我留了一些，还有一些吃不完，你宿舍还是在论岘洞吧？我给你送过去。”
“内？不用...”
“说什么不用？我吃不完也浪费了。你多分给宿舍的朋友也好，都是长身体的年纪。先不说了，我到了给你打电话”说完，也不等闵玧其回复就挂断了电话
拿着电话的闵玧其无言，
哪有什么老顾客送水果这么巧合的事情？
他明白，这只不过是全在林想找借口照顾他而已
全在林是开着车来的，他从后备箱拿出带给闵玧其的东西，避开他想要接过的手“我给你送上去，你在前面带路就行”
“..内，那就辛苦您了”
说实话，闵玧其有些不知所措，他不知道该怎么对待像全在林这样的人
对他的冷硬视而不见，也无视他的拒绝，自顾自做着一些帮助他的事情
这让他也不自觉小心翼翼起来
全在林一进宿舍，就以一幅家长姿态把他赶去休息，自己则提着东西进了厨房
闵玧其想跟进去帮忙也被他赶出来“看你脸色这么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快去休息会儿，我待会叫你”
自己进去睡觉也太失礼了，闵玧其拿着歌词本坐在沙发上等他。
凌晨从医院出来后，他急于抓住脑子里纷繁复杂的灵感一头扎进编曲室也没合眼，唯一休息的时间就是昏迷的两三个小时，睡眠不足的疲惫让他的眼皮越来越沉，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居然睡着了。
唤醒他的是一阵浓烈的香味，他躺在沙发上，发了两分钟的呆才揉了揉眼坐起身
“醒了？”全在林从厨房探出头“正好，汤也炖好了，来吃吧，吃完再睡。饿着肚子可不行”
闵玧其脑子还没完全清醒，闻言听话地慢吞吞走过去。
宿舍里没有餐桌，他端着碗坐在客厅的地上，就着茶几当桌子，一口口啜着碗里的牛骨汤。面前还有几碟全在林带过来的小菜
全在林是吃了才来的，他坐在沙发上，看闵玧其坐在地上时瘦弱的身体缩成小小一团。
宿舍不过十平，看生活痕迹也知道有多拥挤，空荡荡的冰箱里只有几瓶水，再看他脸上的伤和走起路来滞涩的身形
为人父母，即使不是自己的孩子，也心疼得不行
“玧其啊，自己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全在林说
借着汤热腾腾的蒸汽，闵玧其敛眸，忍住眼眶的热流，“内...”
全在林离开的时候帮他把厨房里的垃圾也带走了，他拦住闵玧其想要送他下楼的身影，催他回房间躺会儿。
他含糊着答应，站在窗口看全在林的车离开后也离开宿舍往公司的方向走
下午还有课程，他怎么能把时间浪费在睡觉上呢。
下意识忽视左肩的不适，手插进兜里，却倏然被硬硬的东西咯了一下，意识到是什么，他突然停住脚步，
耳边似乎响起了离开医院前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玧其xxi，请试着相信我，也相信自己，”
她站在高一阶的楼梯，发丝被带有湿意的风吹乱，显得有些狼狈
凌晨三点的首尔，除了她背后从医院漏出的微弱的荧白色光以外，四周漆黑一片
在如此的昏暗环境中，他惊觉自己居然一下子就找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眼尾天生微微上扬，隐藏在眼睫间的、浅浅的双眼皮褶因她垂眸的动作显得格外清晰，又在下一秒隐入被风吹起的发丝里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也格外明亮，里面没有他以为的同情或是高高在上的怜悯，
她只是平和地看着他，然后说
“我们一起试试，试着从每一秒都在流逝的现在里，抓住你前途光明的未来。”
前途光明的未来？
在原地站定了几分钟后，他吐出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将那张被揉皱了的纸条拿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前途光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