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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方向 首先,找到 ...
《病理生理学》是本学期最后一节课。
讲台上,教授合上课本,看了眼时间,还有五分钟下课。他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双手撑在讲台边缘,扫视了一圈教室。
“寒假要开始了。”
他的声音不大,教室里收拾东西的窸窣声却渐渐停了下来。
“我知道你们都想好好休息。该休息就休息,该玩就玩。”他顿了顿,“但别完全松懈。大二下学期开始,专业课会更难。你们现在觉得累,等到大三进临床,会发现现在的累根本不值一提。”
底下有学生小声叹气。
教授没理会,继续说:“假期里,有空把上学期的内容翻一翻。不用每天学,但别全忘光。开学回来,我不会给你们时间重新适应的。”
他最后扫了一眼教室。
“以上。祝你们寒假愉快。”
“内,知道了——”学生们稀稀拉拉地应着,拖长的尾音里带着点敷衍,也带着点终于要放假的雀跃。
下课铃响了。
教室瞬间热闹起来,椅子挪动的声音、书包拉链的声音、约饭约玩的声音混成一片。朴海媛转过身,趴在秀玄的桌边,眼睛亮亮的。
“秀玄啊,寒假你打算怎么过?”
全秀玄把笔记对齐,一页一页收进帆布袋里,动作很慢。“还没想好呢。”
“嗯……我们家今年也要去暖和点的地方过节,还没定下来。”朴海媛歪了歪头,又说,“晚上我们去吃点好吃的吧?最近你太辛苦了,天天泡自习室。”
全秀玄刚想说什么,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摸出来看了一眼,动作顿住了。
“啊,看来是不行了。”
“wei?(为什么)?”朴海媛凑过来。
全秀玄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金教授:来办公室一趟。]
朴海媛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脸立刻垮了下来,高声,“duo?!(又这样!?)”
--//--
办公室的门虚掩着,全秀玄敲了三下,听见里面说“进来”。
金教授坐在桌前,手里还拿着笔,正在什么文件上签字。他抬头看了她一眼,用笔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低下头继续写。
全秀玄坐下来,安静地等。
窗外的阳光斜照进来,在办公桌上切出一道明暗分界线。书架上的医学典籍排列得很整齐,有几本的书脊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字迹。空气里有淡淡的纸张和墨水味。
签字的沙沙声持续了十几秒。
“啪。”
金教授合上笔盖,把签好的文件推到一边,终于抬起头看她。
“论文我看了。”
没有铺垫,没有寒暄,直接进入主题。这就是金教授的风格。
“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参与这个课题吗?”
她愣了一下,没想到是这个问题。“因为……上学期的报告?”
金教授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他把那份打印稿拿起来,翻了两页,又放下。
“你成绩一直很好,实验操作也稳,从来不毛手毛脚。”他顿了顿,“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全秀玄安静地听着,不知道这是铺垫还是什么。
“但你知不知道,我最看重你的是什么?”
她摇头。
金教授往后靠了靠,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目光不严厉,也没有温度,只是在陈述一个观察了很久的结论。
“因为你的眼里,没有对医学的幻想。”
全秀玄愣住了。
“幻想。”金教授重复了一遍,语气平淡,“那种‘我要救人’‘医学很神圣’之类的东西。你眼里没有。”
“这是一件好事。”
“仅仅靠一腔热血,是走不远的。”金教授的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他见过太多次的事,“作为一名医生,需要的是严谨、冷静,甚至在必要时保持冷血。任何情感因素都可能影响你对病人的判断,一次迟疑,一次心软,一次‘我不敢确定’,都可能导致手术台上病人的死亡。”
全秀玄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见过太多学生了。”金教授的目光转向窗外,阳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有些刺眼,“刚进校门的时候,眼睛里全是光,‘我要救死扶伤’‘我要当最好的医生’。前两年确实学得拼命,比谁都拼命。然后呢?”
他转回头。
“大三第一次进临床观摩,看到病人在眼前走掉。或者实习的时候,第一次亲手给病人做检查,明明操作都对,病人还是出了并发症。再或者,第一次面对家属的质问,‘你不是医生吗,为什么救不了他’。”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只是在陈述事实。
“那些抱着幻想进来的人,很多就是这样倒下的。因为他们从来没想过,医学除了救人,还有太多救不了人的时刻。”
“但你不一样。”
金教授看着她。
“你不狂热。你只是认真,严谨,耐得住。交代你的事,你会做好。不懂的,你会去查。数据不对,你会重新做一遍,不会嫌麻烦。”他顿了顿,“这些,比一腔热血重要得多。”
全秀玄垂下眼。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被这样肯定。
“所以我说,你最可贵的地方,是眼里没有那些虚的东西。”
金教授又把那份论文拿起来,翻到她写结论的那一页。
“可是,”他的语气沉了一点,眉头微微皱起,“这篇论文里,我同样看不到你的方向。”
全秀玄抬起头。
“你太在意‘确定性’了。”
金教授把论文转过来,用笔尖点着其中一页。
“看看你这部分的讨论,‘实验组IL-6表达水平显著低于对照组,提示该提取物可能通过抑制NF-κB通路发挥抗炎作用。然而,由于未进行上游信号分子的直接检测,该结论仍需进一步验证。’”
他抬起眼,看着她。
“你的数据已经显示NF-κB核转位减少,这是通路激活的直接证据。上下游逻辑是自洽的,机制链条是完整的,为什么最后还要加这一句‘仍需进一步验证’?”
全秀玄愣了一下。
她写那句话的时候,只是觉得应该更严谨一些。毕竟没有检测所有的中间环节,万一有其他可能性呢?
金教授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点。
“医学研究永远有‘未检测’的部分。如果你非要等到所有环节都验证一遍才敢下结论,那你永远写不出最后一句话。”
他翻到下一页。
“再看这里——‘与文献报道相比,本实验观察到的抑制效果较弱,可能与细胞株差异或处理时间有关。’”
他抬起眼看她。
“文献用的是RAW264.7,你用的是原代细胞,敏感度本来就不一样。这个差异是有生物学依据的,你为什么不敢直接说出来?”
全秀玄放在膝盖上的手指蜷了一下。
她当时确实想过这一点。但转念又想,万一 reviewer 质疑呢?万一文献用的也是原代细胞但她记错了呢?为了保险,还是写成“可能”比较安全。
“你在害怕什么?”金教授的声音不高,却直直地落下来,“怕说错?怕被质疑?还是怕一旦下了判断,就要为这个判断负责?”
全秀玄垂下眼。
金教授没有等她回答,只是把论文推回她面前。
“数据是你的,实验是你做的,文献是你读的。你知道的比别人多,看到的比别人清楚,为什么最后不敢说出来?”
每一个问题都轻轻落下来,却让全秀玄觉得自己无处可躲,但她还是抬起头,直面金允燮的眼神。
“医学里没有百分之百。”金教授看着她,目光比刚才更深了一些,“任何一个病例,走进手术室之前,都没有人能保证一定成功。任何一项研究,开始做的时候,都没有人能保证一定有结果。未知,本来就是医学的一部分。”
他顿了顿。
“如果你非要等一切都确定了才敢往前走,那你就只能永远停在原地。”
“我不是要你乱猜乱写。”金教授的语气比刚才缓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多余的温情,“数据要扎实,逻辑要清晰,该论证的地方要论证。但到了该下判断的时候,你要敢下判断。”
他把论文推到她面前。
“你自己回去想。想清楚,再拿给我看。”
全秀玄接过论文,站起来,鞠了一躬。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住,回过头。
“教授。”
金教授抬起眼。
“如果……”她顿了一下,“如果下了判断,最后发现错了呢?”
金教授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极淡的波动,像是终于等到一个还算聪明的问题。
“那你就知道下一个方向该往哪儿走了。”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这不就是研究的意义吗?”
门在身后关上。
走廊里很安静,阳光从落地窗斜照进来,在脚下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全秀玄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份论文。
全秀玄盯着论文上的那些字,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闵玧其那天说:“也许你太纠结于‘这个选择到底是不是我做的’,反而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金教授现在说:“你太在意‘确定性’了,所以束手束脚。”
两句话,说的好像是同一件事。
她一直在等一个确定的答案——这条路是不是我自己选的,这个结论是不是绝对正确,这个选择会不会让我后悔。可她从来没想过,有些东西,本来就没有确定的答案。
就像金教授说的,医学里没有百分之百。手术刀落下去之前,没有人能保证一定成功。
就像闵玧其说的,人生很多时候,是没有正确答案的。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论文封面上的标题。
《基于细胞实验初步探究某种传统草药提取物对特定炎症通路的影响》。
这是她选的题。她做的实验。她写的数据。
就算没有那种燃烧一样的热忱,她也走到了这里。
那是不是说明,走这条路的人,本来就不只有一种样子?
那天晚上,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开始背笔记。
书包放在脚边,论文摊在桌上,台灯的光晕圈出一小块明亮的区域。她盯着第一页看了很久,然后拿起铅笔,从摘要开始,一行一行往下读。
引言部分,她写的是:本研究旨在初步探索某传统草药提取物对巨噬细胞炎症通路的影响,为后续机制研究提供基础。
她在“初步探索”下面画了一道线。
[你真的是在“探索”吗?]
她顿了顿笔尖。
不是。实验设计是有明确假设的。
基于文献报道,她推测这个提取物可能作用于NF-κB通路。只是她没敢把这句话写进论文里。万一假设错了呢?万一数据不支持呢?写“探索”比较安全,进可攻退可守。
她在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假设应该明确提出来。
继续往下翻。
讨论部分的第二段,她写的是:实验组IL-6、TNF-α表达水平显著低于对照组,结合NF-κB核转位减少的现象,提示该提取物可能通过抑制该通路发挥抗炎作用。但由于未检测上游信号分子IκBα的磷酸化水平,这一结论仍需进一步验证。
她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两道线。
[真的需要吗?]
她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文献里关于这个通路的机制已经很清楚了:IκBα磷酸化是NF-κB活化的前提。她检测了NF-κB核转位,这是通路激活的直接证据。如果非要等到每一个中间环节都验证一遍才敢下结论,那这项研究做到明年也写不完。
金教授说的“你在害怕什么”,忽然有了具体的形状。
她不是害怕错。是害怕“不够完整”。害怕 reviewer 问一句“你怎么证明中间这一步”,而她答不上来。
所以她提前把别人的质疑写进论文里,自己反驳自己。这样就不会有人能反驳她了。
可这样写出来的论文,还剩下什么?
她把“仍需进一步验证”划掉,在旁边写上:“这一结果与NF-κB通路抑制的假设一致。”
写完,心跳比平时快了半拍。
不是紧张。是某种陌生的、像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的感觉。她把结论说出来了,没有躲在“推测”和“可能”后面。
再往下翻。
讨论的第四段,她写的是:与文献报道相比,本实验观察到的抑制效果较弱,可能与细胞类型差异或处理时间有关。
她在“可能与……有关”下面画了一道线。
文献用的是RAW264.7巨噬细胞系,她用的是原代培养的腹腔巨噬细胞。原代细胞对刺激的敏感度本来就低于细胞系,这是常识。她很清楚这一点。
那为什么写“可能”?
因为她没有百分之百的证据证明“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万一是其他因素呢?万一是实验条件的细微差别呢?
所以她又躲进去了。
她把“可能与……有关”划掉,在旁边写上:“这一差异可能与细胞类型有关。原代细胞对刺激的敏感度通常低于细胞系,这可以解释本实验观察到的现象。”
写完,她盯着这段文字看了很久。
不是推测,不是可能,是把已知的生物学常识作为依据,直接解释观察到的结果。
原来可以这样写。
原来“严谨”不等于把所有可能性都堵死。原来“判断”是在证据的基础上,给出最合理的解释,然后接受这个解释可能被质疑,可能被推翻,可能需要修正。
凌晨两点半,笔记上多了十几处铅笔批注。有些地方划掉了重写,有些地方打了问号,有些地方画了箭头指向另一页。每一处都是她和自己之间的对话。
她翻到最后一页,看着那些修改过的地方。
有一个词反复出现:假设。判断。解释。
不是“推测”,不是“可能”,不是“有待验证”。
她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金教授说:“你连自己想找什么都没想明白,怎么写论文?”
她想找什么?
不是“正确的结论”。如果只是正确,她可以直接引用教科书,不需要自己做实验。
她想找的是,基于这些数据,基于她读过的文献,基于她对这个领域的理解,她能得出什么样的判断。
这个判断可能错。可能被推翻。可能一年后被自己修正。
但那是她的判断。
凌晨三点的自习室很安静,只有暖气管道偶尔发出一点声响。窗外是沉沉的夜色,远处有几栋宿舍楼还亮着零星的灯。
全秀玄趴在桌上,脸枕着手臂,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批注。
她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能不能写出让金教授满意的论文。
但至少,她开始试着用“自己”的声音说话了。
前一章节修改过了!请重新观看~
大家新年快乐噢~本来打算同步写到新年剧情的,来不及了www
谢谢“林一水”的营养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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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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