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天亮了 爱，是没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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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雨了
窗外的雨下的绵密，水滴顺着公寓老旧的排水管爬行，在窗框边缘聚成细流，蜿蜒着坠落。雨声是细碎的前奏，而后树叶沙沙的应和着。不远处汽车碾过积水的声响传来，像隔着毛玻璃听到的海潮一样，闷闷的。
她跪坐在床前，医用冰袋裹着干净的纱布，在掌心沁出冰凉的水珠。全宥娜仰着头，方便姐姐的动作。她动作很轻，指尖避开妹妹脸上红肿的指痕，只将冷敷的边缘轻轻贴在肿胀处。
"疼吗？"全秀玄问，声音低低的。
全宥娜摇了摇头，湿漉漉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她今天哭得太凶，此刻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颤音，像被雨淋透的雏鸟。
冰袋表面的水汽凝结成珠，顺着妹妹的下颌滑落。全秀玄用拇指轻轻揩去那滴水 ，想要放下的手却被全宥娜握住，她有些红肿的眼睛抬起来，说话的声音还有些沙哑
“欧尼，我今天可以跟你睡吗？”
白纱帘滤进路灯的昏黄，与台灯的光晕在木地板上交融，像她刚刚喝下的蜂蜜水一样浓稠而温暖。窗外的雨细密地敲打着银杏叶，有偶尔从屋檐坠落的雨在楼下的遮阳棚上敲出“嗒”的一声轻响。
她枕着姐姐的肩膀，仍由发丝在额前蹭来蹭去，闭上眼睛，是姐姐身上淡淡的橙花味。明明用的都是同一个牌子的沐浴露，为什么，她觉得姐姐身上的味道格外好闻呢。
"姐姐，记得吗？"全宥娜突然轻声说，呼吸拂过她的锁骨，"小时候我们总在这张床上玩'不许动'的游戏。"
"那时候你总是输，"她轻声回应，手指穿过妹妹已经及肩的长发，"因为一睡着就会滚到我这边来。"
全宥娜还记得，当她们第一次在这张床上并肩而卧时，中间还能放下一只毛绒熊玩偶。那时的她总爱蜷缩在姐姐的臂弯里，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动物，而她们之间还能留出一条小小的缝隙，让夜风悄悄溜进来。
想到小时候的事，全宥娜忍不住勾起嘴角笑起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姐姐的锁骨上
“姐姐”
全宥娜轻轻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她回应“嗯”
宥娜却不说话了，沉默在雨声中蔓延。远处传来便利店自动门开合的声响，一道车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墙上划出短暂的光痕又消失。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妹妹已经睡着时，那个声音又响起来：
"姐姐。"
"我在。"她依然耐心地回答
“对不起...”
被子里的温度渐渐升高，妹妹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全秀玄感觉到肩膀处的睡衣布料传来微弱的湿意。
妹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从前...那时候....我说过那么过分的话..."
“没关系”，全秀玄揽过她，一下一下轻抚着她的后背“没关系的，我们宥娜”
姐姐的温柔像是一张纯白的滤纸，无声地承接住她所有浑浊的愧疚与不安。那些未能说出口的歉意、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那些藏在冷暴力背后的嫉妒与羡慕，此刻都被这柔软的包容过滤得清澈见底。
妹妹的抽泣声终于冲破防线，像决堤的雨水。她蜷缩进全秀玄怀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
"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笨蛋"她侧过身，用拇指擦去妹妹脸上温热的液体，"被麻烦，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尖锐的过往在此刻化作她掌心拂过后背的弧度，温柔地接住所有颤抖的哽咽。
雨声中，妹妹的哭声渐渐变成小小的呜咽。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她们交握的指间流淌。那些曾经横亘在姐妹之间的隔阂，此刻都化作了相贴肌肤传递的体温。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只剩下屋檐滴水的声音，像时光缓慢走过的脚步声。宥娜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手指却依然紧紧抓着她的衣角，就像小时候那样。
全秀玄感受着怀里这个已经长得几乎和自己一样高的女孩，想起她偷偷放在自己书包里的苹果，那些刻意留在冰箱里的半块蛋糕，还有因为她自己和同学们据理力争的样子。
轻轻抽出被妹妹枕麻的手臂，又帮她掖好被角。
黑暗的房间里骤然亮起一小团光，全秀玄凝视着手机屏幕上那张首尔巡演海报，那个人的笑容在聚光灯下依然耀眼。指尖悬停在屏幕上方，像是隔着电子屏幕触碰一段早已结痂的过去。
那场意外的相遇带来的迷茫慌乱早已平息，如同退潮后沙滩上转瞬即逝的泡沫。他的出现，他的消失，于她的人生的天空而言不过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而已，就算短暂地吹乱了衣角，她也会慢慢将它理顺。
将一个人从血脉里剥离是一个漫长而痛苦的过程。原以为这个过程在芝加哥就已经完成，却不知那些看不见的神经末梢仍在暗处隐隐作痛。那些羁绊像是最顽固的缝合线，早已随着年月生长进心肌组织，每一次心跳都牵扯出细密的疼。
似乎已经是凌晨了，窗外传来垃圾车作业的声响
把手机放到一边，走到窗前，玻璃窗上反射出她平静的面容。
天光微亮，窗外的光线是混沌的——靛青与蟹壳青搅在一起，像打翻的水彩在宣纸上晕染开来。都市24小时常亮的蓝光刺破晨雾，与渐亮的天色撕扯着这片模糊的边界。
爱也是如此，就如这片凌晨四点的天空，将明未明，黑夜与白昼相互渗透，不同颜色的光线在云层间晕染开来，混沌又模糊。
远处便利店的灯牌依然亮着，24小时不灭的人造蓝光与天边初现的鱼肚白相互撕扯，在窗玻璃上投下暧昧的光影。就像母亲为她梳头时温柔的手指，与后来在机场松开时那般决绝的掌心；像父亲将她高高举起时的笑声，与转身离去时踩碎的那一地阳光碎片。
爱是占有与放手之间，在亲密与疏离之际，在怨恨与原谅的边缘，永远徘徊在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模糊地带。它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的简单命题。它是晨昏交界处的朦胧时刻，是便利店灯光与自然天光争夺的那片灰色。
爱，是没办法纯粹的。她渐渐意识到这点，就像再纯净的月光，本身也不过是反射的太阳阴影一样。
在意和关心是真的，伤害与自我却也存在着。
相爱的家人之间也会藏着无心的利刃，再亲密的朋友也存在隐秘的嫉妒，
接受这种不完美，才能让自己不那么痛苦
天亮了
第一缕阳光终于刺破云层时，她眯起眼睛。
光线穿过搁在窗台的玻璃杯，在墙上投下扭曲的虹色光斑
只是，她没注意到，那些被棱镜分解过的爱，终究会在某个时刻，还原成最纯粹的光。
——
“啊啊！！姐，我的眼睛！！”全宥娜穿着睡衣从盥洗室跑出来，哭丧着脸站到厨房门口“你看！！肿得像包子褶！”
全秀玄拿着锅铲从厨房探出头，第一眼就忍不住笑出来，又连忙安抚快生气的妹妹“冰箱里有冰袋，下面第一层，敷一会儿就好了”
“真的？”她迟疑着问，动作倒是快，迅速拿出冰袋就往眼睛上放，又被冷得直吸一口冷气
“裹上一层毛巾再敷呀”全秀玄无奈笑，把煎好的蛋盛出来放到外面的餐桌上，拿过她手里的冰袋“我去拿毛巾，你先吃”
“好...”全宥娜有气无力，她待会还得去学校呢，肿着一双灯泡似的眼睛可怎么行..
拿全宥娜的卡通毛巾包好冰袋，全秀玄扶着她的后脑勺，轻轻按在眼睛上，全宥娜一边嚼着嘴里的东西，一边仰着头配合她的动作，口齿不清地说“姐，你的煎蛋手艺好像有进步哦”
全秀玄轻笑“这次盐没有撒多吧？”
全宥娜点头“简直完美！”
自己家姐姐什么事情都能做得很好，就是厨艺吧...拉面这种简单的东西倒是没什么问题，要是涉及到自己加调料的步骤就完成变成灾难了...但是！她觉得，这不是姐姐的问题，要怪就怪没人发明出和实验设备一样可以精确到毫克的厨房用具...没错！还有那种“一勺”“适量”不严谨的说辞，教了跟没教有什么区别？！
“好了”拿开冰袋，全宥娜迫不及待跑到盥洗室照镜子，又是一声哀嚎“好像没差呀...”只不过从大灯泡变成了一个略小一点的灯泡而已
呜呜呜
对上哭丧着脸的全宥娜，全秀玄想到什么，“我有一副蓝光眼镜，你戴上试试，看能不能遮住一点？”
那也没办法了..
全宥娜瘪着嘴点点头
眼镜在包里的第二个小夹层里，全秀玄打开包，伸出去的手指却顿住
有一颗圆润的橘黄色小球安静地待在眼镜包旁边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天亮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