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岛失格》当事人桃某

16、016 烟花

　　看完团综，两个人在电话里礼貌互吹了两句。比如：“吴老师真专业啊”，“林老师才是专业呢”，“太客气啦”，“客气什么呀，要说客气得敬称一句青年艺术歌唱演绎家”，“哎这就……等下我攒攒词。”

　　林迟柚混迹娱乐圈多年，鲜少有接不住话的时候，吴雪岛不按套路出牌，一下给他扔天上去了。林迟柚摸了摸鼻尖，嘴角还带着笑，只是节目看完了，电话还占着线总归不太好，相互说了“拜拜”后，就挂掉了电话。

　　吴雪岛没和林迟柚说番外的事，她自己也拿不准是出于什么心理，明明制作的时候就代入林迟柚的视角，想着林迟柚看到某一幕会有什么想法之类的。

　　这是她第一条正经八百完完全全属于她自己的姐妹，虽然总觉得背后有千百双眼睛在盯着她看，但发布后如何心惊胆战地等待观众的反馈，就也应该完完全全属于她个人。

　　吴雪岛没想蹭F2Away的名气，所以打的tag比较低调，初期人来得不多。半个多小时前，她才亲眼见识过F2Away惊人的浏览量，此时对比自己的频道人烟有点少得可怜。

　　不过人少有人少的好处，好处就是吴雪岛可以安静认真地逐条读完每一条评论。

　　新账号粉丝大概分三类，占最大多数的一类是之前她和柳明德大战时遗留下来的看客，另外一类有闻声而来支援的剧粉，还有一部分就是F2Away的粉丝。因此得到的评论虽然不多，但基本都是正向的。

　　正当吴雪岛圈地自萌，和粉丝有来有回友好交流的时候，评论区的留言却在不知不觉间越来越多了。

　　“慕名而来的！雪岛姐姐加油！！！”
　　“呜呜呜团综售后太好了，还有番外篇我哭死！”
　　“据说是姐姐自采的，如果不是弹幕有人刷屏推荐，完全不知道来这里找。”

　　来了。
　　F2Away粉丝的大部队。

　　当然告别圈地自萌，不好的言论也随之而来，真心中肯的她都接纳，说她个人的坏话就一笑了之。吴雪岛的眼睛好像一刻都离不开手机了，看到未读的红色数字不刷新一下就难受，于是，她去厨房煮咖啡拿着手机，对着电视做运动也想看手机，去卫生间方便要带着手机，对着镜子卸妆的时候暂时看不了手机，但是……诶？是最近熬夜太多了吗，下巴冒了颗火痘，好痛！

　　用保鲜膜把手机随便缠几下，洗澡就可以带进浴室。浴室的热气氤氲缭绕，吴雪岛莫名心情大好，觉得这下总算可以把身上的霉运全都洗干净了。她一边搓泡泡，一边哼起歌，哼的是F2Away的《Snow with poem》，她那天在音乐节听过一次，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旋律常常乱七八糟的，但是凌乱中又很抓耳，有种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等到走出浴室，时钟已经指向午夜十二点。吴雪岛一点都不困，她心绪高昂，像一只目光炯炯的夜猫，在这样值得庆祝的晚上，早睡显得尤为可惜。她兀自把头发吹干，换上干燥洁净的睡衣，坐在沙发上再一次拿起手机。

　　留言太多了，她已经顾不上全部看完，客厅里只点了一盏小灯，昏黄融融的光线温暖地笼罩着她，手机屏幕的蓝光投射到她的脸上，她的瞳孔随着看到的文字静静颤动。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吴雪岛心下起疑，这么晚来的人能是谁呢。想着走到玄关处，从猫眼里往外一看，接着看清来人却更加慌张了。

　　林迟柚提着一袋烟花站在吴雪岛家门口，走廊没装暖气，他自然而然地呼出了一团白气。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回应，可按理来说吴雪岛应该是在家的没错。

　　“吴雪岛，是我。”
　　林迟柚抬手，再次叩了叩门，语气不急不慢地说：“嗯，这么晚实在打扰，我带了烟花，可以赏光看一下吗？”

　　为了看烟花，两个人来到吴雪岛家顶楼的天台。天台是一块公共区域，但被房东堆满了废弃杂物，视野不算开阔。穿过年久失修的锈铁台阶，旋开一扇破败的塑料门，就到了。

　　冬天的天台很冷，吴雪岛出门前胡乱套上大衣，又拎走一条围巾，所以此时体感温度刚刚好。反观林迟柚似乎习惯穿得很少，衣角单薄得显得有些锐利，人也是。

　　他蹲身，将袋子里的冷焰火拿出来，立在地面上。紧接着，他的手指轻巧地滑过打火机，风有些大，他侧过头单手护住火光，弯腰点火，动作一气呵成。趁着火苗燃烧引线的间隙，小跑着跑到吴雪岛身边。

　　两个人并排在黑暗中站着，静静等待烟花降临。起先是一团雾蒙蒙的烟气，随即星光色的烟花相继炸开，变成划过黑夜中的无数条不规则的弧线，璀璨耀眼的，光热交织噼啪作响。

　　吴雪岛看着满目燃放的烟花，忍不住感叹一声，“好美啊。”

　　林迟柚侧过头，借着烟花明灭的火光看她，眼神柔软淡淡笑着。
　　“为什么想做番外篇？”

　　吴雪岛一怔，发现林迟柚早就错过了烟花，始终在看她。
　　“就……用偶像和粉丝的日常做呼应，也不是很难的设定。”

　　林迟柚听后却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对，她是知道，而且她本来也不想说这个。
　　可是她还没准备好，没来得及跟他讲就被他提前看到了。好像棋差一招，全局失去平衡，吴雪岛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那让我来猜猜看。”
　　见吴雪岛不说话，林迟柚挑起话头继续说到，“你先前发布预告的主题是替人实现愿望，可是你在正片里通篇没有提小糖的愿望，所以小糖的愿望不是见我，是让我能看到她，是吗？”

　　吴雪岛点点头，林迟柚很聪明，不用她说自己全都猜到了。

　　“不过，”他的话峰一转，挑衅的意味明显，“你怎么就能笃定我一定会去看？万一我就是没看到呢。”

　　吴雪岛沉默半晌，像是在思考如何回答，而后目色一沉，认真地说：“不，你一定会看的，因为这就是我为你做的。”

　　一束流光点缀夜晚，林迟柚的眼睛不动声色地亮了一下，任由烟花点亮他漆黑的瞳孔。

　　“那天在医院，你不是和我说只想展现出好的部分，然后希望大家一想到你都能由衷地笑出来吗。后来我回家想了想看，你这么努力，一定很想亲眼看看她们想到你的时候，到底笑起来有多可爱有多开心吧。
　　“虽然距离遥远，但我仍然相信爱是相互作用的，这样的爱应该是很隆重的声音。你帮我了许多，我却不能为你做什么，我就想用力所能及的方式让你听听看，你付出的真心和虔诚，拥有怎样的回音。”
　　吴雪岛说得很慢，语调听得人舒舒服服的，里面揉着她细致的关怀。她说完，定定地看向林迟柚，冷风中的林迟柚其实早在她说的第一句话起，就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他的神态在一瞬间粒极速地变化，最终因为太过意外、动容和心虚，情急之下丢失了所有的表情。

　　“阿嚏！”
　　林迟柚红着鼻头打了个喷嚏。

　　“你着凉了。”吴雪岛笑了笑，低头解开自己长长的围巾，分了他一半，“给你，你的重感冒刚好，不要又生病了。”

　　带有体温的围巾绕到林迟柚的脖子上，围巾长度不大够，于是吴雪岛又靠近了他一小步。她抬手帮他整理围巾，刚好看见林迟柚垂下的眸。距离太近了，近到越过暧昧的红线变得危险，两个人同时愣住，一时之间竟然谁都没有主动后退。

　　僵持几秒后，吴雪岛这才仓促地转过身。
　　她故作轻松地说：“啊原来天台上的风景是这样的啊！我以前读高中的时候，看太多少女漫画，一直很想爬到教学楼的天台看看。看来也不怎么样嘛！幸好当时没上去过，不然真的破坏幻想哈哈哈！”

　　林迟柚双手插兜，酷得不行，这时也悠悠转过身，顺着吴雪岛的视线看。

　　“高中教学楼的天台，我上去过一次。”
　　“是吗？”
　　“嗯，当时是为了看学姐打比赛，因为没有比赛门票，就自以为很聪明地爬到天台上去打算从上往下看。”
　　“然后呢？”

　　林迟柚耸耸肩，无奈地说：“当然是什么都没看到，爬上去才发现体育馆不是露天的，学校还没高级到那种程度。”

　　吴雪岛被逗笑了。

　　林迟柚就也顺带恨铁不成钢地笑了笑当初的自己，“小鬼头，只有一身使不完的牛劲，做事根本不长脑筋。”

　　这时，吴雪岛忽然很惊悚地问：“你喜欢的那个学姐，是不是跳体操的？”

　　林迟柚顿时脸色一变，吓出一身冷汗，防备地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吴雪岛大笑着拍他的肩膀，神情八卦地回答道：“是小糖告诉我的，她说相传林迟柚的初恋女友是高中练体操的学姐，不知道真假，但现在看来是真的。”

　　“啊什么鬼话！你狗仔啊你！文字陷阱！好恐怖的女人！”

　　烟花燃尽，冷在地面上，变成不再起眼的纸盒。

　　林迟柚三两下解开围巾扔给她，掩饰心虚尖叫着跑开，留下吴雪岛一个人大笑到流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