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密室有真鬼》现春来

3、网瘾要不得 来自薛岚的

　　薛岚是被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勾醒的。

　　但更让人在意的，是香气里裹着的那股凉意，像夏天拉开冰箱门时扑出来的冷气，激得她全身一激灵，意识瞬间回笼。

　　昨晚的记忆像开了闸的水一样涌进脑子。

　　砸门。脏话。还有那个会穿墙的高中生！

　　她猛地睁开眼，腾地坐起来。

　　客厅的窗帘拉得严实，但布料太薄，透进来的光把屋子照得昏黄。

　　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从门边挪到了沙发上，身上还盖着一块……眼镜布？

　　她把肚脐眼上的眼镜布拎起来，“什么鬼！”

　　“在……”

　　身后传来一道弱弱的声音。

　　薛岚猛地回头，就看见一道半虚不实的身影立在厨房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碗。

　　一人一鬼，大眼瞪小眼。

　　“对不起……又吓到你了。”男生赶紧低头，端着碗往前走了两步，脚底下没一点声音，静得不像话。

　　“我……我给你热了早餐。”

　　薛岚低头看向茶几上的碗。

　　三个烧卖。是她前两天买回来冻冰箱里的，她还记得价格呢，九块九一袋，十个。

　　再抬眼看他。个子挺高，但瘦得厉害，是十七八岁男生独有的那种单薄。校服还是脏兮兮的，上面深一块浅一块，现在借着光才看清，上面的似乎是血……

　　他被她盯得越发局促，埋着头不敢看她，放下碗就蹲在茶几边上。这个姿势，背脊骨隔着衣服都能看出形状，一节一节地凸着，卑微又可怜，像极了昨晚缩在墙角的样子。

　　薛岚犹豫着开口：“你……还能做饭？”

　　男生身体颤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开口。
　　“以前不可以的。但是从昨晚开始，就可以碰到东西了。”

　　“昨晚？”薛岚两脚着地坐在沙发上，肚子实在饿，两三口干完一个烧卖，“说清楚点。”

　　“就……从你能看到我开始。”

　　昨晚……

　　薛岚揉了揉太阳穴。如果可以，实在不想回忆昨晚那堆破事。

　　她又看了他一眼，伸手试探着推了一下。能碰到，没推动。反而惹得男生猛地抬头看她，反应过来又飞快低下脑袋。

　　这回薛岚看清了。

　　那双眼睛其实是有眼白的，只是瞳仁太大，黑沉沉地占了七八分，才让她昨晚误以为是全黑的。

　　薛岚捻了捻刚才碰到他的指尖，指腹上还残留着那抹微凉的触感。

　　不是幻觉。她清楚地知道，别管昨晚如何，眼前这个……姑且还叫作人吧，反正确实是存在的，只是不知道能存在多久。

　　想到自己能碰到他，心里那点害怕彻底烟消云散了。她悄悄握了握拳，只要能碰到，还怕个毛线？就怕看得见摸不着，那才真叫人发怵。

　　薛岚又吃了一个烧卖，擦了擦手往后一倒，陷在沙发上睨他。

　　“行，既然能碰到，我们俩也就敞开聊聊吧。”她顿了顿，“第一个问题，你叫什么？”

　　“陆青然。”他顿了顿，像是在回忆很久没用过的自我介绍，“青山常青，自在安然。”

　　薛岚点了点头，名字倒挺好听的。

　　她将陆青然上下扫了一遍，笃定：“高中生吧？十七八岁。”

　　他点点头，随后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

　　他解释：“刚死的时候是。”

　　薛岚抿了抿唇，语气变得没那么生硬，“那现在？”

　　“二十三。”

　　竟然和她是同龄人，可是她已经褪去学生时代的稚气，变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打工仔，而他却永远停留在高中时代。

　　可能是心软吧，再结合他校服上大片干涸的血迹，必定不是什么好回忆，她没有再深究下去。

　　“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趴到我耳边吓人？为什么我突然能看见你又碰到你，你为什么突然飘过来砸我。还有，外面砸门的又是什么鬼？”

　　薛岚有太多太多问题，貌似只能由面前的他解惑了。

　　见他还是畏畏缩缩蹲在茶几边上，她看不下去指了指对面那张小板凳：“坐着说，别蹲着了。”

　　“哦……”他拘谨地挪过去坐下，其实也就比蹲着高不了多少。

　　陆青然已经很多年没说过这么多话了。

　　除了活着时候的早读课，死后就一直一个人待着。没人看得见他，没人跟他说话。刚开始还会自言自语，后来就什么都不想说了，也忘记了说话。

　　记忆重新清晰起来，是两年前警察来破案的时候。然后就是他待的那地方，开了家恐怖密室。

　　“等等。”薛岚打断他，一脸惊疑，一字一句地问：“你是说，你一直在店里，一直到我来了开店以后才见过活人？”

　　陆青然点头：“冥界有规定，死后阴魂去地府领完转生牌后不能四处游荡，只能待在原地等投胎传唤。”

　　“等，等会儿！冥界？地府吗？不是，按照传说你们死后的人不应该有黑白无常勾魂去地下吗？强制性滞留原地是什么无理规定？”

　　薛岚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明明在大学城，她还能以极其低廉的价格租到商铺，敢情是有他这颗雷！
　　万恶的中介！

　　再看他身上那出血量，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不是自然死亡。滞留原地，不就是强迫他待在案发现场？这是什么地狱级要求。

　　陆青然捏了捏手指，知道自己的眼睛吓人，只敢悄悄透过微长的刘海看了她一眼。

　　“其实死了以后，很多事情就没什么好在意的，人的一辈子，无非生死两件大事。都结束了，反而轻松。”

　　她揉了揉脸，一言难尽叹道：“你倒是豁达。”

　　他扯了扯唇，似是无可奈何。

　　“现在生育率低，投畜生道都要排长队，冥界早塞满了。为了不出乱子，才定的滞留原地。”

　　有理有据，就是不讲人情。薛岚觉得地府公务员办事，根本没把鬼的感受考虑进去。

　　整天待在案发现场，真的不会变成厉鬼吗？

　　她盯着他，越发觉得他可怜了。

　　“哎，不对。”她突然反应过来，“既然不能离开原地，你怎么跑我家来的？还趴我耳朵边吓我？”

　　“我……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突然有一天就发现，只要跟着你，就能离开那儿。但是出来以后，绝对不能离你超过五米。一超就会被强制拉回去。所以昨晚砸到你……真不是故意的……”

　　薛岚打量了一圈卧室到大门。

　　好嘛，这屁大点的一室一厅，看着确实有五米。

　　“行，这个算你过关。那趴我耳朵边吓人呢？”

　　陆青然脑袋垂得更低了。要是他能脸红，这会儿大概已经红到脖子根。

　　“就是看你，玩手机呀……”

　　好好好，竟然还是个有网瘾的鬼！

　　薛岚简直被气笑了，真的是万万没想到！

　　她手肘抵着膝盖，身子微弯，两手捂着脸，看起来有点烦躁。

　　这一连串的，都是什么事啊？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躲也躲不了。

　　薛岚放下手，盯着他就开始噼里啪啦质问：“所以我为什么突然可以看见你？”

　　“不知道。”他的声音闷闷的，似乎自己都郁闷。

　　“跟着我回家多久了？”

　　“……差不多两个月。”他顿了顿，小声补充，“对不起，我在原来的地方实在待得太难受了，所以才……”

　　她摆手示意，陆青然赶紧住嘴。

　　“纠结这个没意义，我问你答，OK？”

　　他忙不迭地点头。

　　“为什么骚扰我的客人？”

　　“没有骚扰！”他抬起头，急急辩解，“我只是太无聊了，就跟着他们一起玩儿，真的什么也没做，但是没想到他们那么敏锐地发现我了……”

　　“昨天你真的跟我的客人说话了？”

　　陆青然点头，眼睛竟亮了一下：“我是下意识说的，没想到她竟然能听见。”

　　“店里有……很多你这种人吗？”

　　这回他终于摇头了，“没有，这么多年就我一个。”

　　薛岚终于松了一口气，感觉离保住自己的小店又近了一步，又庆幸鬼屋没真的变成鬼屋。

　　“好了，最后一个问题”她盯着他，语气严肃，“昨晚外面的那个，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青然神色一正，“其实我从第一天跟着你回家开始就见到了那个人，那个人是你的邻居。起初他只是这这栋楼里走来走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近这段时间开始，午夜一过他就变得暴躁起来，四处敲门。”

　　“你的意思是昨天不是他第一次敲门了？”

　　“不是，只是昨晚格外暴躁，我怀疑是不是因为你昨天上电梯的时候能看见他，所以他才黏上你。我怕他进来，又想起来以前听大人说过遇到脏东西就用脏话骂他，所以昨天晚上才会那样的……”

　　“……谢谢啊。”

　　一听前因后果，薛岚就开始发愁，她别是从昨晚开始就觉醒了阴阳眼吧？她甚至开始怀疑路上见到的路人到底是不是路人了。

　　她本来就是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然也不敢去开恐怖密室。
　　但现在遇到这种打破次元壁的情况，薛岚又有些拿不准主意了，下意识想打个电话给她妈——一个更坚定的唯物主义者。

　　手摸空，眼光往卧室地上一瞥，很好，碎掉的手机渣渣都还没收拾呢。

　　薛岚直接起身，陆青然慌忙也跟着站起来。

　　她转头往卧室走去，他就跟在后面。

　　“咳！”她重重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向他，眼神上下打量一番。

　　“怎么，之前看不见你的时候跟上瘾了？我去换衣服你也跟？”

　　陆青然一愣，随即疯狂摆手，“不是不是！我，我从来没有窥探过你的隐私！绝对没有！”

　　“真的？”她一脸不信。

　　“真的！”他恨不得都要当场发誓！

　　薛岚冷哼了一下，姑且算是饶过他，“算你识相，继续保持。”

　　总感觉短时间内，阴阳眼是解决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