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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掉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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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斩越亲自开口,加强了祝淮枝内心的不安。
祝淮枝手心微紧,几滴药汁洒在托盘上。
冬夜的人间听不见虫鸣,安静得只有祝淮枝逐渐急遽的呼吸。
分明是好事,却不知为何心里无比担忧。
为了锁清秋,她的修为折损了快一半,如今走到门前,祝淮枝却犹豫不行。
“你在等什么?”
房间里低沉的声音传来,祝淮枝原本顿住的目光忽而抬起,朝屋内看去。
灯光明明灭灭之间,男人冷厉的轮廓凸显。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长发披肩,如冬日的冰雕般端坐在那,目光紧紧锁在门外。
他在等着她。
祝淮枝清楚这一点,却也来不及为自己的莽撞后悔。
她在心里劝说自己,不管在外面磨蹭多久,最终都会进去面对的不是吗?
时间就这样慢慢流动,祝淮枝捏紧了托盘,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一进入屋内,便闻见了一股强烈刺鼻的浓腥味,离那个男人越近,祝淮枝心底的情感越复杂。
她头一次有了想要躲起来的想法。
其实也想看看魏斩越会会怎样面对她,毕竟这一身伤,追其根本与她脱不了干系。
祝淮枝抬眸看去,寒冬,魏斩越衣衫半阖着,却遮盖不住皮肉上狰狞的伤,他缓慢地将自己身边的安神香熄灭,缓缓睁开极冷的眸。
像是等待了许久的模样。
祝淮枝以为魏斩越会率先打破沉默,击溃她们之间的屏障,然而魏斩越并未说什么,甚至任何动作都没有,就这样双眸淡淡地从她紧张的脸颊,一路滑到她手中端着的托盘中。
这目光,像是在无声询问,祝淮枝你想干什么?
她自然忍受不住这样的目光,也没有他这样能忍,三两下便将手中的托盘递出去:“你身上的伤多数是因我所致,我便为你熬了汤药,喝了你便能好。”
魏斩越的目光顿了顿,唇角莫名勾起笑意,“锁清秋?”他一字一顿,若有所思,“祝姑娘好能耐,人间找不到的东西,能被祝姑娘熬成汤药。”
祝淮枝心里一怔,她只顾着自己担忧魏斩越,却将此事忘记了。
以普通人,怎么会这样轻而易举地拿到锁清秋……
然而,还不等祝淮枝反应,魏斩越的话没说完,他的视线淡淡的落在祝淮枝的手腕旁。
那里带着赤影玉。
她心虚地扯了扯袖子,随后又听见对方说:“祝姑娘,坦白吧。”
祝淮枝还想装傻,以她现在的身份,拿什么和魏斩越坦白?
魏斩越可是捉妖师,要是被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不用想也能知道自己会死的多惨。
就在她唇瓣翕合,在脑子里编造好谎言,准备脱口而出的时候,魏斩越手掌微微用力,一枚尖锐的冰刺出现,朝着她的方向刺去。
祝淮枝轻轻蹙眉,正要向后躲开,那枚冰刺却调转方向,刺向了她的手腕。
赤影玉转瞬碎成两半,掉在地面上。
充盈的妖气顿时弥漫在整个屋内,窗外狂风席卷,撩起魏斩越披在肩上的外衫。
祝淮枝的瞳仁中倒映出男人的深深浅浅的伤。
屋内的法器感受到祝淮枝身上强烈的妖气,敏锐地闪烁出白光。
魏斩越冷笑,脸上也并无讶异之色:“遏制妖力这么久,想必退散了许多,祝姑娘的原身是什么?”
祝淮枝微微蹙眉,神色紧张起来,完全没有料到当下的场面:“你想做什么?”
魏斩越缓慢地将自己的衣衫合拢,站起身,走到她身边,戏谑道:“吓到了?”
她内心一怔,想要逃跑,却发现自己浑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一般,动弹不得。
或许是她难以接受魏斩越就这样将她一直以为小心翼翼隐藏的秘密拆穿,她竟幻觉男人的声音变得无比低柔,甚至……带着一丝哄骗的意味。
的确,魏斩越知道她是妖,却留她活到现在,是想要做什么。
折磨她,还是羞辱她。
魏斩越挑眉,接过她手中的锁清秋,面不改色地一饮而下。
祝淮枝斗胆问出:“你不怕我给你下毒?”
魏斩越冷笑:“祝姑娘若是脑子真这么灵光,便不会自投罗网,等我死了便好。”
魏斩越是个狠角,也擅长洞察人心,“不惜被拆穿身份也不想让我死,祝淮枝。”
他忽然叫出她的名字,让她有一些窘迫:“你……”
祝淮枝连忙反驳:“不可能!”
魏斩越若有所思地盯着她,分明话还没说出口,她的神色如此紧张,着急否认。
魏斩越方才其实是想说她蠢得可怜,连杀她都觉得于心不。
可她涨红了脸,神色如此怪异,莫名让魏斩越来了兴致。
“不可能什么?”他想到什么,唇角微弯,若有所思。
然而祝淮枝显然意识到不对劲,连忙将托盘往旁边一扔,鼓足了勇气:“既然已经被你发现,我是万不可能向你屈服的,要杀要剐,随你便!”
原来是这样。
魏斩越眼眸中的失落转瞬即逝,他其实早便发现了祝淮枝的身份。
在秘境结束之后。
一个普通的歌姬,怎么可能会逃得出那样危险之地,又怎么能明确找到钥匙所在之处。
她在秘境中杀人的熟稔,便让魏斩越明白,眼前之人的身份绝不一般。
从一开始魏斩越没想过她是妖,因为大多数妖物都心肠歹毒,只为为祸人间。
祝淮枝与他们都不一样。
她的骨子里,流淌着妖物这辈子都不可能拥有的柔情与温暖。
为此。
魏斩越查阅了数百本古书,从古至今,从人间到仙界,才得知妖能修成仙,仙到人间,也可成最普通的妖物。
他心里有底却一直没想过拆穿祝淮枝,谁知道她今日自己送上门来。
魏斩越冷笑,这些修仙之人,为了内心那一丝半点的怜悯、愧疚,就能笨拙至此,将隐藏如此之久的身份,暴露于他人面前。
他脸上并无过多表情,一把拎起少女的衣袖,发现方才那一枚冰刺划破了她的手腕,留下一道长长的伤口。
“想活命吗?”魏斩越垂眸,轻轻抚过她的伤,随后一把捏紧她的手腕。
祝淮枝身材瘦弱,魏斩越一掌就能将她的骨头捏住。
她只觉生疼。
“告诉我,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魏斩越思忖了一瞬:“苍玉么?我不可能给你。
祝淮枝知道,那是皇权之物,必要时可调动兵马。
苍玉的背后,便是半壁江山。
祝淮枝连连摇头,自然不可能自作聪明的顺着他的话说,疼痛感刺激着她匆匆地抽回自己的手,连忙解释道:“我此番前来,是想去边疆一趟,还有……”
她知道自己这话说出来并没有什么可信度,隐匿身份在危险之地只为去一趟边疆,祝淮枝自己都觉得有些荒唐。
“还为了寻找我的兄长!”
祝淮枝脱口而出,果不其然,魏斩越听到这话时,立马将握住她的手松开了。
祝淮枝失神片刻,连忙捂住自己逐渐发红的皮肉,放在胸前反复揉了揉,“我兄长自幼与我一同修炼,却在一次雷劫过后,便与我走散,我四海八荒寻遍了,唯剩人间。”
她继续道:“你是人人畏惧的捉妖师,我想你的身边定会有我师兄的线索。”
听完一切,魏斩越的黑影覆盖而来,周遭空气的温暖瞬间降至冰点,也不知是不是错觉,祝淮枝竟有一瞬觉得,魏斩越身上的气息,比寒冬的风还要冰冷。
察觉异样,祝淮枝神色不变,却见魏斩越深眸死寂,他额前的火烛印记在这一刻平添了几分生人勿进的冷峻。
“原来是为了寻找你的情郎?”魏斩越兀自起身,从她身边退去。
身前的黑影离开,祝淮枝周围稀薄的空气流动起来,方才他盯着她的目光,让她有些不太明白。
他知道她是妖之后,按照往常,应该用最简单,亦或是最折磨人的方法将她杀掉,或者将她关起来,慢慢戏弄,然而这么一段时间过去,除了吐出那几个字,他无动于衷。
这份怪异的举动,让祝淮枝的内心泛起疑惑。
窗外逐渐飘起了大雪。
祝淮枝站在窗前,身后时不时传来冷风呼啸的声音。
看向魏斩越的时候,对方恰好也在看她。
男人声音低沉,从袖中拿出一对白灿灿的玉玲。
魏斩越说:“做了你想做的事情,就滚出捉妖府,如若再让我见你一次,我便杀你一次。”
玉玲从男人的手心滚至祝淮枝的脚边。
祝淮枝没来得及看这对玉玲是什么,抬起眼,就见黑衣男人盘腿坐回榻上。
他闭着眼,显然有驱逐她的意思。
空气一瞬寂静,祝淮枝知道魏斩越方才那句话的意思,是要放她一命,她轻轻挪动着脚,却感受到了冰冷。
垂眸,见到那对玉玲挂在了脚腕上,她走一步,便能听见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祝淮枝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便迅速想要退去,然在回头的那一瞬,见原本朝她刀剑相向的捉妖法器,在她戴上玉玲的那一瞬,通通平息下来。
她指尖凝出一团妖力。
能遮掩妖气,却不束缚法力……
祝淮枝在想回头,魏斩越的房门却已紧闭。
屋内,他黑睫如鸦羽。
他就知道,祝淮枝,自始至终都在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