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枝》春庭月皙

24、养着

　　魏斩越倦怠抬起锋利的眼眸，却见一阵柔情。

　　祝淮枝敛住表情，轻轻将手中的小猫递出去：“魏斩越，你看它，是不是……”

　　刚想说，这只小黑猫与平安长得十分想象，但想到在幻境中发生的事情，祝淮枝一时间将话哽了回去。如若让他知道了，这才是真的会生气吧？

　　魏斩越似乎也没期待祝淮枝能将后半句话说出来，只厌烦地盯着被她提起来的那只猫咪，淡淡地说了句：“滚。”

　　比起语气的冷淡，魏斩越眼底的锋利更让祝淮枝感到不安。

　　滚？

　　很明显是拒绝的意思，手里的小猫不安地扭动身子，软毛蹭着祝淮枝的手背。

　　他分明就没有多抗拒啊……祝淮枝在心里暗想，虽然现在场面有些僵硬，但魏斩越真不留余地的话，又怎会仍由她这样的作为。

　　见少女久久不动，魏斩越抬眸，捕捉其眼底的希冀，冷笑一声：“祝姑娘，来上清国，可是因为心悦之人在此？”

　　这只蠢猫是什么？用来讨好他？

　　眼前的少女轻轻抬眸，睫毛轻轻颤动，显然是对他所说的话感到疑惑。

　　魏斩越冷笑一声，烦躁。

　　他到底不是心里讨厌祝淮枝，只是见她这副模样，就忍不住想要欺负她，

　　眼前的姑娘，将手里的小猫抱回怀中安抚，她双眸充满了不可置信，问道：“心悦之人？”

　　魏斩越静静等待着她解释。

　　祝淮枝见他一脸认真，就知道这个问题，不能回避。

　　他认真得让祝淮枝有点不知所措，思忖着魏斩越究竟想从她的口中听到什么答案？

　　祝淮枝眸子看过去，魏斩越捏拳的手紧了紧，她从未见过他如此失控的模样。

　　口中的话一时哽住，祝淮枝不知不觉地张开双唇，说道：“我在上清国从未有过心悦之人。”

　　“魏斩越。”

　　少年攥紧的手心微微松开，听见少女很轻的声音说道：

　　“你是我唯一的依靠。”

　　魏斩越手心微微一颤，周遭空气一瞬间凝固，窗外细碎的风吹起，树叶相互拍打，沙沙作响。

　　魏斩越轻抿薄唇，眸中泛出冷意：“你上哪里学的话术？”

　　祝淮枝内心一哽，怎样都没想到会被魏斩越这样揶揄。

　　心里无语，好在祝淮枝没将情绪写在脸上。

　　魏斩越见她沉默，不自觉多大量了她几眼。这个眼神，像是期待她更加恳切的将方才之言再说一遍。

　　然而等了几秒，他见少女左眼的睫毛在颤动着。

　　魏斩越知道，祝淮枝，在撒谎。

　　男人冷笑一声别开视线，结果仿佛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祝淮枝转过头，恰好男人侧着头，以至于没有看见他那冰冷到快要刀人的眼眸。

　　故而她还有兴致想，魏斩越这人真难搞。

　　她说的话他不信，他需要的事情，轮不到她来帮忙。

　　就在她略微愁苦的这一，一只手掌忽然落了下来。

　　祝淮枝茫然看去见他从自己怀中抽出小猫。

　　那小东西被魏斩越提起来，四只脚悬在空中，什么也做不了，只顾着扑腾反抗。

　　魏斩越眼神始终是冷的，双手嵌入小猫的毛发中感受到温暖时，也像毫无知觉。

　　小猫象征性地叫了两声。但见魏斩越还不愿松手，它便不配合地左右晃动着身体。

　　魏斩越对它并不温柔，小猫不懂人情，只知道不舒服了，会应激保护自己。

　　于是它伸出长爪，一瞬挠在魏斩越的手背上。

　　没到一会儿，一条长长的红痕乍现，血丝在缝里涌出，像是系了一条红绳。

　　祝淮枝见状，有一瞬慌张。

　　她转头去看魏斩越，在她眼中，男人神情冷漠时，是最令她头疼的。

　　往往在这时，她最捉摸不透男人的心思。

　　按照以往的惯例，魏斩越现在应该要将这小猫丢出去，亦或是将它拿去喂给自己驯服的怪物。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祝淮枝却见他什么都没做，就连站在门前看着一切的慕逾川都没想到。

　　殿下这是头一次，没发怒？

　　“进来。”

　　门外的慕逾川知道这句话是在点他。也不会自足聪明地在魏斩越面前装傻。

　　他弓着腰走进去，朝魏斩越道：“殿下，陛下传唤您。”

　　魏斩越手背的伤痕还在不断朝外流血，这话说出口时，整个场面都沉寂了下来。

　　魏斩越本就是为朝廷办事，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功劳占了不少。陛下念他作用大，不论他做了何事都未曾像这样传唤过他。

　　如今这般，恐怕并非吉事。

　　前些日子，他剜去了皇子的双眼，那皇子在如何也是陛下的子嗣。

　　魏斩越这样做，陛下定是要向他问个所以然。

　　即便是不知内情的祝淮枝，见如此凝固的氛围也能察觉此番魏斩越恐怕要有些麻烦。

　　果不其然，魏斩越将小猫放入慕逾川怀中，嘱咐道：“养着。”

　　慕逾川大惊失色地接过，连连点了两下头。

　　反应过来，又想，这不对吧？

　　殿下要在捉妖府里养宠物？

　　慕逾川唇瓣微掀，想问，却又哽了回去。

　　他劝自己，殿下这么做，肯定有殿下自己的想法。

　　魏斩越轻轻捏着大氅，迅速套在身上，转身便走了出去。

　　门前枯干遮遮掩掩，祝淮枝顺着目光看去，什么也看不见。

　　窗外的风还在不断刮着，祝淮枝凭借敏锐的直觉朝门外看去，她轻轻抿唇，内心滋生出几分不安。

　　魏斩越……会出事么？

　　她蹙眉，捏了捏自己的袖口，成仙那么些年，对人间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有了些了解，唯独，对朝堂之事，一点也不熟悉。

　　“祝姑娘，那我就先带这小东西去沐浴，等殿下回来了，定会看见这小猫白白胖胖的。”

　　祝淮枝嗯了一声：“多谢。”

　　慕逾川一句话拉回祝淮枝的思绪。她抿了抿唇，回到自己的屋内。

　　祝淮枝的确不想让魏斩越出事，毕竟她想要的扳指可还在魏斩越的手中。

　　按理说，她对魏斩越的感情，就应该止步于利益之间的关系。

　　如今却怪诞到离谱。

　　祝淮枝翻找着手底的罗盘，光辉映在四周，见自己下一个任务目标，在边疆。

　　她不禁在内心想。

　　这么远？祝淮枝现在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好不容易让魏斩越信任她。

　　若是做了什么突兀的事情，以魏斩越多疑的性格，恐怕又要将她调查个底朝天。

　　祝淮枝自然不愿意这样冒险，可是罗盘上显示灵玉镯所在的位置就在边疆。

　　她到底该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去边疆一趟呢。

　　少女的目光不由自主望向窗外，月光皎洁如，几颗星子闪烁着。

　　边疆阴气极重，那里妖怪盛行与世隔绝，更何况，经过那里时，会走过一层滚烫的岩浆。

　　普通人若是一个不注意，恐怕会魂飞魄散。

　　祝淮枝如今凡人之躯，就这样贸然前去，去了也是送死。

　　若是魏斩越在，她恐怕还能有拿到灵玉镯。

　　思及此，祝淮枝没想到自己的脑海中，会出现那个人的模样。

　　什么时候，她竟然也想着依靠他了……

　　届时，森严的皇宫打开城门，魏斩越身侧跟着皇宫中训练有素的暗影卫。

　　魏斩越一袭黑衣大氅站在人群中，沉重而整齐的脚步一路将他护送至御书房。

　　门刚一推开，唰——

　　一根藤条便朝他甩了过来。

　　魏斩越没反应躲，亦或者他根本没想过要躲。

　　皇命难违，陛下想打他，魏斩越躲了，要迎来的是更严峻的刑罚。

　　他闷哼一声，充满骨感的脸上的肉正细微地发着颤。

　　“魏斩越，蹬鼻子上脸？”

　　方才那一鞭子打在了魏斩越的脸上，一道赤红顿时显现。

　　像是一道在白布上活生生拉出的血痕，狰狞可怖。

　　男人垂着头，发髻凌乱。

　　他看着自己握紧的拳，手背上是那一只小猫抓挠的伤痕。

　　这样相比，不过时凤毛菱角。

　　魏斩越冷笑一声“二皇子贪恋女子美色，妨碍捉妖府内务，臣不过做了该做的。”

　　他缓缓吞吐道：“当初陛下不是告诉微臣，倘若有人在捉妖路上阻拦臣……”

　　魏斩越脸上带着淡淡的，极不怀好意的笑容。

　　这一点陛下恐怕比他清楚。

　　当初这句话的确是陛下亲自说的。

　　杀无赦。

　　如若阻拦，便是这样的下场。

　　这样一想，魏斩越剜去习尧一双眼，已是仁慈。

　　空气沉默一瞬。

　　二人之间氛围降至冰点。

　　屋内的安神香缓缓升起，淡淡柑橘味充斥在鼻尖，却让人的神经更加紧绷。

　　魏斩越抬眸，陛下沉默地坐在珠帘后，听了这一番话说出的话却也没有起伏，甚至懒得与他争辩，赞道：“很好。”

　　淡淡两个字，魏斩越却也没有放松警惕。

　　魏斩越这样的人，手段狠辣，无情无欲，不易被旁人抓住把柄，即便是对陛下，他也有十足的应对之策。

　　这样的人，不会有弱点。

　　黑夜漫漫，空气稀薄，令人心头沉闷。

　　魏斩越知道陛下不会如此轻易的放过他，他再怎样公事公办，习尧至少是陛下的血脉之亲。

　　“去掖庭领罚。”

　　魏斩越嗯了一声，知晓这已是最简单的惩罚：“多谢陛下。”

　　他转身，正要从屋内离开，身后忽然悠悠传来一句讥嘲：“你新带回捉妖府的那位姑娘，据说相貌出众，可是哪位大家闺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