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气难消》又有余

15、沉溺 霍暑亭在一

　　就像现在这样，打开门，然后是霍暑亭站在那里。一身休闲的居家服，毛巾被随意搭在肩上，发梢是刚刚被吹风机吹过的干燥。

　　开门与敲门的人调换了顺序，满娆愣神时，霍暑亭已经打开了门。

　　“进来吧。”

　　霍暑亭开口，将满娆的思绪拉回来。

　　“哦，好。”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满娆回应地磕磕绊绊。

　　她顺着霍暑亭的脚步走进房间，眼睛在后面乱瞟。

　　说实话，因为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她早就对这个房子的陈设记忆模糊，但再看到这里面的瞬间，她还是觉得有些熟悉。那些夏夜似乎回来了，带着不甚美好的回忆，并且也无反顾地向不美好这个结局走去。

　　进到房间，霍暑亭有开口，“要去洗澡吗？”他那天让李智林来换了锁，打扫检查了房间，现在房子已经可以正常使用。

　　“不用了，我洗过了。”满娆摇了摇头，她有些不适应这样沉默尴尬却又危险的氛围，后知后觉才觉得自己不应该拒绝，比起在这个房间和霍暑亭相顾无言，她更愿意去洗第二次澡。

　　从提出建立这个关系开始，满娆从未想过两人真正面对面会是怎样的光景，或者说她回避去思考这件事。但事情不是不思考就不会降临，沉默还在蔓延，满娆觉得窒息，开始有些后悔自己的决定。

　　思绪间，一道人影挡住了她的视线，眼前一黑，紧接着唇边触感湿润微凉。

　　抛去一周前不清醒的那次，上一次接吻是什么时候呢？好久远的时间，此刻却犹在眼前，为什么会有些难过，满娆闭着眼，眼眶却有些湿润。

　　她似乎已经不能再回头了。

　　不想思考是自己太敏感还是霍暑亭技术增长，总之她很快沉溺进去，第一直觉的快感与丝丝难言的痛苦相互缠绕撕扯，将满娆送向最高潮。

　　“又哭了？”

　　她听到霍暑亭开口，后知后觉才知道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脸上有软糯的触感，是霍暑亭在一点点吻掉她的眼泪，“怎么还和以前一样爱哭？”说话的声音竟然带着一丝可怖的温柔。

　　如果是八年前，大概她会心动，被‘男朋友’的体贴温柔感动，但现在已经不是八年前了，她不应该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所以为什么要做这种动作，为什么要说这种话，为什么要让她误会。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开口，“你给房子换锁了吗？”她不愿意承认，这或许是她酝酿良久的问题，出口时竟然还带着一丝哀怨。

　　“钥匙被我弄丢了，就换了呀”他漫不经心地回答她，然后惩罚性地加快了动作，“怎么走神？”

　　有一滴汗水从霍暑亭额头划过，滴落到满娆的锁骨上……

　　满娆到后面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她记得霍暑亭抱她去冲洗了身体，等她重新躺回床上时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还要回去，要回去，不然明早会被发现……满娆靠意志力让自己睁开眼睛。

　　还没等有什么动作，她看到霍暑亭拿起手机。

　　“……对了，盯好林盛的下一步动作，他是……”

　　林盛，这个名字被霍暑亭提起，惊得满娆回神。霍暑亭也想要联系林盛？

　　可是刚经历了剧烈运动，她还是有些头昏脑胀，即使想要集中精力也做不到全神贯注，霍暑亭走到室外去继续交谈，他的声音对她来说越来越远，慢慢她也彻底没了意识。

　　-

　　大概是因为睡前心事重重的缘故，这一觉满娆没有睡到天昏地暗，相反她早早醒来。

　　太阳也才刚刚升起，她摸到手机一看，幸好幸好，现在偷偷溜回去还来得及。

　　轻轻拿开搭在自己腰上的大手，刚一动就又被捞回去。

　　“你松手，我要回去。”满娆拍了拍禁锢住自己的大手，回头对霍暑亭说话，却发现身后的人还在睡。

　　她跟一个睡着的人讲什么道理，而且这人就是害她陷入这个境地的罪魁祸首，跟他礼貌什么。想到这里，她不再顾忌，管你会不会被吵醒，反正我现在要走了。

　　重重地把霍暑亭的胳膊掰到另一边，她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报复似的弄出声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去。

　　虽然这样的小发雷霆没什么用处，但还是让满娆的心情好了一丝。

　　回到自己家就不敢这样了。满娆轻轻地打开自己家的门，然后蹑手蹑脚地回到房间。一切尘埃落定，满娆终于又躺回自己的床，她不禁用力地呼吸了几口。

　　也许是刚刚一大早就调动了太多心力，总之想象中的困意并没有袭来，她现在心思活络，反而处于一种完全清醒地状态。

　　满娆脑子里开始回想昨晚听到的内容……

　　‘盯好林盛的下一步动作，他是……’她回忆起霍暑亭的话。林盛是什么？为什么要盯着他的下一步动作？满娆想起那天在网页上看到的咨询——《检察官林盛宣布要彻查前市长受贿一案》

　　感谢于现在网络信息的发达，满娆作为一个对于公共新闻不甚了解的普通小市民，也能从网页检索中获得一些消息。她努力将零零散散地消息拼凑成一个完整的故事。

　　那天和学长吃饭时听到的内容再度浮现。霍暑亭被所谓的爷爷安排去和吴楚吃饭，即使她现在还不能知道更多内幕，但这其中的利益关系也已经很明显——就像人尽皆知的那样，政客们参选的资金支持大部分是要由背后的资本提供，前市长的背后是一脚踩空而拉他下马的朱家，吴楚背后则应该是霍家。

　　林盛多次在报告或者采访中将前市长称为恩师，即使是现在这样的情况也没有转投吴楚一方，当然要在这场选举中发挥重要的作用。

　　而那天她在医院听到的对话或许能够帮助林盛。

　　这样想来，或许她的决定是对的。只有接近了霍暑亭，或许才有机会接近林盛，才有机会让林盛相信她一个无足轻重甚至空口无凭的普通市民。

　　获取信息很重要，能够将信息的作用发挥出来却是更加重要。

　　-

　　早上消耗太多精力的代价就是上午困得不行。

　　果然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上午巡房时困出痛苦面具的满娆心想。

　　巡完房终于有了点摸鱼休息的时间，她草草拟了一封辞职信上交系统。按理说辞职应该要提前一个月开始报告的，但她现在的情况是即使她愿意再留一个月，林德正也会首先不同意。想到这里，有一丝讽刺浮上心头，竟然有一天她会把压力丢给林德正来承受。

　　提交完辞职报告，满娆无聊地在手机里的各个对话框之间划来划去，最后还是点开了与黄佳云的对话框——她好几次冲动想要索性跟她摊牌，但最后都胆小鬼般退却。

　　欺瞒朋友与她的人生信条相悖，但胆小忙碌这个理由给了她一次又一次后退的空间。只是向后退了太多，她现在发现自己已经无路可躲。或许她早就应该把这些烂事告诉她，这样至少不至于给她一次性造成太大冲击。

　　抱着大概会被朋友骂死的心理预期，满娆小心翼翼地向黄佳云发起邀约：【佳佳，有时间出来吃饭吗？】

　　不久，那头被她晾了好几天的朋友回来消息：【哦哦你还记得我呀！这么多天别告诉我你忙到连给我发个消息抽不出空。】

　　好吧，朋友已经在生气了。想象着黄佳云说这句话的语气，满娆不禁缩了缩脖子，她不敢想知道一切后黄佳云会有多生气。

　　她回了一个认错的表情包，乞求换回朋友的一点同情，然后又发去一个地址，是她们常常吃饭的地方：【今晚我请客，你喜欢的那个火锅店，就当是抱歉啦！】

　　【你晚上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哦！】

　　满娆在好友这边刚刚迈出解决问题的第一步，那边又出现了新的问题。

　　提交上辞职报告，护士长果然火急火燎地大驾光临。

　　“满娆，你要离职？”

　　面对护士长威严的目光和充满质疑的语气，满娆不自觉地心虚。

　　明明不是她的错啊，为什么要心虚。想到这里，她努力抬起头，语气坚定：“对。”

　　然后接下来就是护士长的长枪短炮。

　　“不可以，医院有规定哈离职必须提前一个月跟我沟通，你写的这个离职时间不行。”

　　“你是出现什么问题了吗？为什么突然离职？”

　　“还是说你找到更好的岗位了？你知道医院为了培养你花了很多精力，这可不是回报医院的好方式。”

　　……

　　熟悉又刺耳的话术劈头盖脸砸向满娆，逐渐累积的心虚和难受在某个临界点之后反而消失，不知哪来的勇气，她开口打断了护士长，“抱歉，要离职的原因不想透露，但是我就是要离职，我已经在系统提交了离职程序，按程序走就好了。”

　　“而且我在这里勤勤恳恳工作三年，并不觉得哪里对不起医院呀。”

　　等满娆把话说完，空气竟然凝滞了几秒钟。大概护士长也没有想到她会有这样的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