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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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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张荣久,这个虽然有点土但很革命的名字是他最尊敬的爷爷起的。
他爷爷是退役的军人,以前打仗的时候有过二等功,分了几亩地,家里几代人都是靠种棉花为生,靠这个供他读书的。他爷爷希望他去当兵,希望将来能再次为张家带来荣耀。无奈他志不在此,只好由他哥哥张初顶上。
张荣久有意识开始,他身边只有男性的朋友。初二之前他归咎于自己的气场与女性气场相排斥,初二之后归咎于自己是同性恋,懒得与雌性动物打交道。
得知自己乃同性相吸,是因为小男孩过渡为大男孩的期间,在晚上入睡后小部分脑细胞活跃行动,演绎了两个男人赤身裸体滚床单的情节,其中自己荣登男主角宝座。
奥地利精神病学家及精神分析学派的创始人弗洛伊德指出:“梦就是受压抑的潜意识上升为意识的东西。”连春梦也做到了这个份上,就不好说自己是直男了吧。
在互联网完全不发达的21世纪初期的农村,找到能正确剖析同性恋的信息实在是困难。
所以,小张荣久了解到的同性恋就是普罗大众口中相传的变态、□□、犯罪、爱滋病的综合体。小小年纪,懵懂地接受了大量同性恋的负面信息,如同直接在自己身上刻上“疯子”二字。
生怕一个不注意就露出马脚,众叛亲离之后不得好死,只得小心翼翼地伪装自己。在父母面前乖巧孝顺,每天学校家里两点一线,从来不做出格的事。在学校勤奋如书呆子,除了必要的体育锻炼之外一律留在课室,尽量与世隔绝。同学眼中,他不会主动和别人说话,但有事帮忙一定义不容辞,外表冷静但其实是热血青年的好同学。老师眼中,他成绩好,不惹祸,是老师喜欢的标准类型。
总之,装得与他想象中的同性恋完全不沾边。
伪装过了头,有时候把自己也骗了。
高中的时候突发奇想,可能是以前做春梦的时候把人看错了,可能那个朦胧的男性胴体是一个贫乳的短头发女生,或者是一个经常做健身的高大女人。
为了验证自己是同性恋的真实性,他尝试去向一个比较谈得来的女同学示好,无奈人家给他的回复是“我一直当你是弟弟啊”。
小张荣久长的比较秀气,但决不是小白脸。有着农村孩子特有的黝黑,不,那叫古铜色的皮肤,经常农忙的时候帮家里人干活,练到的虽然不是肌肉矫捷,但绝不孱弱的身板子。自认都算是比较男人的男人了吧,纳闷为什么人家女生还要把他当弟弟啊。当时回答她说,姐,你认错人了吧。
人人都说高中阶段是学生最艰苦拼搏的时候,决定能否出人头地的关键时刻,对于农村的小孩子更有深切体会。为了将来考上好大学,张荣久像千万莘莘学子一样,起早摸黑地拼命读书。他相信知识决定命运,等将来出人头地了,还有谁敢说自己是变态啊。
自我感觉良好的张荣久不再纠结在同性恋这个问题上,既来之则安之一直都是他的生活态度。
高二的时候,他哥去当兵,可惜爷爷早就去了,看不到哥穿上军装神奇的样子。
送他哥去军营后回家的路上,他想起小时候爷爷和自己在田边乘凉所说的话。他说,久儿,等你长大了就去当兵,像爷爷一样去立个功回来,光宗耀祖咯,然后就唱起“我是一个兵,来自老百姓,打败了日本侵略者,消灭了蒋匪军……”。
张荣久走到田边,找了棵树坐下,对着半开的棉花说:“爷爷,我成变态了,要为张家蒙羞了。”
他哥哥所在的军营离他学校很近,而他也在学校住宿,他哥一有假期就找张荣久出来,名为两兄弟聚一聚,其实就是在军营呆腻了,出来找乐子的。
有时候他哥出来玩,会带上在军营认识的死党,李凖。
李凖也是喜欢男人的,这是张荣久从他的酒后行为中猜到的。李凖喝了酒之后会变话唠,逮着人不理是谁就没头没脑地说,不过一般来说接话这活儿都是张大哥承领的,自己作为小辈还没有为人排忧解难的本领。
有一次喝醉了,恰好张初去了厕所,就对着自以为是张初的张荣久说了一大堆话。
他说:“张初,你明白不,失恋的人最是脆弱,我是说心灵脆弱。虽说我也不是刚失恋,但也想找个人来填补我被带走的半颗心啊。我最喜欢荣久这类型了,不娘,傲气,特想欺负他,又特想将他紧紧搂在怀里说情话。你这混蛋,说什么谁碰我弟就跟谁急,害到我每次见到荣久就心荡漾,却偏偏吃不到。你说,有你这样当兄弟的吗?你不应该插手啊,让荣久自己选择。你天天对着我这活生生的同志,没有被熏陶都应该思想飞跃吧,为什么你还吃古不化……”
不久后,张初回来了,李凖继续对着张荣久说话,不过话题变成了桂花鱼:“今天的鱼鳞没刮干净,害我一嘴巴都是。来,这块的鱼鳞鱼刺我都挑出来了……”
酒醉三分醒,况且李凖的酒量好得很,区区几瓶啤酒能叫他吐真言吗?不过这显浅的事实对于被吓到的小荣久来说是很难被发现的。
过了几天,李凖独自来找张荣久,向他正式表白。
荣久问他是不是真的跟张初说过类似的话,李凖说没有,那天这样说是想试探你对于同性恋排不排斥,你当时很淡定。既然你能接受,我就向你正式表白。他还不知道我是同志呢。
李凖说:“你接受我吗?喂,说句话呀。别愣了。”
张荣久说:“你是怎么知道的?”他是指李凖怎么知道他是同性恋。
李凖走过去搂住荣久:“瞎蒙的,不过我有作为gay的直觉。”
张荣久又说:“但是我一直没将你往这方面想,我一直当你是哥。”
李凖叹气:“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试着接受我好吗?”
“好吧。”
之后两人开始了地下恋情,每天聊聊天,偶尔说上几句情话,周末去逛逛街,看场电影,就这样过了半年。
暑假的一天,本来约了李凖去烧烤,看着烧了几个小时还红火火的太阳,张荣久退缩了。打电话给李凖,他又不接。想着他应该不会那么早准备食材吧,张荣久立即动身去他家说一声,顺便将约会改在家,看看DVD,吹吹空调,好不惬意。
说走就走,两家之间只有两站路,张荣久很快就到了。
门铃按了有段时间了,李凖才来开门。两个人见到对方都很惊讶。原因无它,张荣久受惊是因为李凖分明是在干儿童不宜的活儿,并且在门飞快关上的同时瞟见床上有赤裸的臀部和腿,还动了一下。
不难推断李凖受惊就是因为被捉奸在床。
李凖很尴尬:“你怎么来了?”
荣久很平静:“天气热,不想去烧烤了。打你电话又不通,才想到过来。”
李凖想起刚才的确有电话响,不过那时候正起劲,哪顾得上接电话啊。
李凖想解释:“呃,荣久,那……那个……,呃”荣久低下头不看他,地上渐渐多了几个水印,不多,就两三个。
李凖手忙脚乱地搂过去:“荣久别这样,不是的,他只是我的炮友,以前的了。”
继续解释:“你也知道,男人嘛,有时候要解决一些生理问题的。你还小,碰你我会有罪恶感的。恰好他来找我,我就……”
荣久抬起头,除了眼圈红了之外,没有其他泄露心情的动作。
静默了约两三秒钟,调整好情绪,他才开口:“李凖哥,我有试着接受你,但没能试着喜欢你。所以你也不需要向我解释什么,对我愧疚什么。我还没有资格冲你发脾气了。”
两个人就这样分手了。
都说男人的初恋到坟墓为止,为了祭奠他的初恋,重新振作,张荣久将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学业上。
高三的地狱生活谁也不想经历第二次,给高中生涯画上完满句号的是c市k大的录取通知书。他成了全村子里屈指可数的大学生中的精英,为张家做出来了第一件光耀门楣的事。他妈妈高兴得做梦也会笑出声,他爸爸逢人就说他小儿子考到重点大学啰。
在他去大学报到的前一天晚上,家里摆了几围流水席为他饯行。他哥哥特意请假回来送他,同行的还有李凖。
宴席快到尾声,乡亲们都喝高了。李凖趁机把他叫到一边,说了他们分手后的第一句话:“荣久啊,好样的,哥我的眼光还不错。”张荣久没说话,低头弄着刚刚不知道哪个阿姨给他的红包。
李凖见他没作声,以为他不想搭理自己,说:“行了,我知道你好好的就行了,吃好喝好啊,我就回去了。”他伸手摸摸张荣久的头发。李凖觉得他头发跟人一样倔,压下去也不会帖服,反而刺着他的手,但是手心传来痒痒的感觉,正是他喜欢的。
李凖后悔了,他知道荣久再也不会属于他了,多乖巧的孩子啊。
李凖刚转身准备走,张荣久条件发射地拉着他的衣袖。意识到自己这一突兀的动作,只好讪讪地抽回手。
抬头望着李凖的双眼,说:“李凖哥,这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对我好我是知道的。希望你早日找到意中人,祝你前程似锦。”
李凖习惯地吻了一下他的嘴角,像情人般低声说:“傻荣久,我知道你怪我,别什么都放在心上好吗?”之后又自嘲地笑了一笑:“明明这是你的‘大喜日子’,应该是我祝福你才对啊。我也希望你早日找到意中人,祝你前程似锦好了。我读书少,不会说话,你别介意哈。”
好聚好散,谁是谁非都已经不重要了。
第二天,张荣久拒绝了所有人的陪伴,自己一人去到火车站,踏上了外出求学之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