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雨》九译

3、雨

　　“奶奶，我回来了。”黎梦轻声道。

　　尽管现在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左右了，但家里仍亮着一盏昏黄的灯光。

　　而满头银丝的老人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一张毯子，闭着眼睛似乎是在睡觉。

　　黎梦把包放下后，才提大声量说道：“奶奶，我回来了！”

　　老人耳尖微动，缓缓睁开眼，她露出慈祥的微笑，轻声道：“梦梦，回来了，饭在桌上，自己吃。”

　　“嗯。”黎梦心中一暖，看了眼餐桌，土豆丝，青椒炒肉，和一碗热腾腾的白米饭。

　　奶奶就是这样的。

　　一定要等到自己回来叫她，才会安心回房间睡觉。夜晚更深露重，一个身体较弱的老人坐在客厅里，时间久了也是会感冒的。

　　黎梦看着奶奶的眼睛，那双眼睛被一层深灰所蒙蔽，没有光亮，她觉得心里难受。

　　奶奶并不天生看不见，而是为了她才遭受了这样的苦难。黎梦生在一个重男轻女的家庭，父母不待见她，也不抚养她，只有奶奶愿意去做重工来养育她。

　　她当时也已经是半步进入退休的年龄了，却为了她多打了好几份工，终究是操劳过度，伤了眼睛，如今只要稍暗些便什么也看不清。

　　送老人回房间休息后，黎梦独自一人就着昏黄的灯光吃完了她的晚饭，随后将碗筷洗净。

　　她进了她自己的房间内，习惯性地拿起一旁的鸡毛掸子用力地拍打着床铺，“砰——砰——”一下，一下，又一下。

　　她眼也不眨地拍打着，狠狠地拍打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将床上所有的灰尘与脏污都给清理干净。

　　潮红逐渐浮上她的脸颊，她的唇瓣微微用力，颤抖着，汗水也逐渐从额间溢出。

　　“呼——”鸡毛掸子被她扔在床下，她脱力地扑在床上，黑色的发丝遮挡了她的脸庞，看不清神色，只看见，她伸出双手拥抱着自己，紧紧捏着。

　　而即便在睡梦中，她的梦境也并不安宁。

　　梦里，一双强劲有力的双手紧紧环抱着她，她纤细柔软的手搭在这双手臂的身上，被他满满的阳光气息所包围。

　　可她觉得很闷。

　　也许是日光太过耀眼，照得她头眼发晕，呼吸滞涩，下一秒好似就要窒息了一般。

　　——

　　“姜雨，请你吃这个。”随着少年清朗的声音响起，桌面上被放了一堆有着彩色糖纸的果糖。

　　姜雨微微抬眸：果然是江阳。

　　江阳咧着笑容单手托着下巴对她笑。

　　姜雨又垂下了眼帘，她依旧什么话也没说，但是，她伸手捻起一颗糖果，撕开糖纸，将其吃进嘴里。

　　“咔嚓——”她咬碎了糖果。

　　江阳见此，眼睛微微睁大，随后回过头来，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体育课上，趁着休息时间，李梦再一次找上了姜雨。

　　她神色复杂，微微叹了口气，语气颇有些无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离江阳远一点。”

　　“你最好不要主动接近他，他如果来接近你，就远离他，明白吗？”

　　姜雨抬头看向黎梦，在她的眼里，黎梦的神色并不像是仇视。

　　“为什么呢。”姜雨问道。

　　“为什么......”可说到原因，黎梦却又哽住说不出口了，她说道，“你别管...为什么，总之，听我的。”

　　她仓皇离去，脚步也有些踉跄，很显然，这个问题让她感到不适。

　　“黎梦刚刚找你说什么了？”

　　这时，身后，江阳的声音传来。

　　他离得很近，几乎是黎梦刚走，江阳下一刻就靠近过来，他的眸里反射了太阳的光辉，他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姜雨缓缓眨了眨眼，随后慢吞吞说道。

　　“是吗。”江阳吐出这两个字，沉默片后，继续道，“姜雨，我只是想和你交朋友。如果黎梦跟你说了什么，希望你不要因为这个远离我。”

　　“我想黎梦只是太依赖我了，可我不仅仅是她的朋友，我也有自己的圈子。如果可以...”江阳看着她，说道，“我们可以一起做朋友的，我会和黎梦说清楚的，所以...不要远离我。”

　　这真有趣。

　　姜雨终于轻勾了一下唇角，她轻声问道：“一起？”

　　“对。”

　　“好啊。”姜雨答应了，“我们一起。”

　　江阳行动迅速。

　　中午午饭的时候，黎梦再一次主动找上来，却再也没有说过任何要她远离江阳的话了。

　　黎梦成了姜雨在A班里唯一的女性朋友，她温柔，细腻，又不难看出内心的坚毅。

　　可这样的人，也会有柔软的一面。

　　她的柔软给了江阳。

　　“姜雨，你过来一下。”黎梦将她按在板凳上，纤细的手指穿插进姜雨黑色的发丝之间轻轻抽动，她双手灵巧地编了一个麻花辫垂在脑后。

　　随后，她走到姜雨面前，用两只小鸟发卡分别将姜雨长长的刘海别在两侧，露出了那张漂亮的脸。

　　黑色的眼眸专注地盯着黎梦，黎梦不由自主地出神。她伸手抚摸上姜雨的脸，她自己却流露出了悲伤的眼神。

　　“你这样的一张脸...怪说不得他喜欢呢。”

　　“你喜欢？”姜雨抬起头，对着她眨了眨眼。姜雨的眼眸是那种深不见底的黑色，仿佛照不进光般。

　　此时这双眼睛这样专注地盯着自己，黎梦不由得也有些晃神。

　　黎梦也看着她，久久得，久到黎梦自己也忍不住眨了眨酸涩的眼，才轻声说道：“不喜欢。我不喜欢你这张脸，太漂亮了。”

　　李梦说完后，就转移了话题，她依旧笑着与姜雨说话，但是谈话间却多了几分距离。

　　恰好今天又突然下起了朦胧细雨，细雨逐渐密集，逐渐变大，黎梦看着窗外的大雨，姜雨也看着。

　　她看着这场大雨，白皙的脸似乎显得有些苍白没有血色了。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手臂，脖子，和大腿，它们散发着人体正常的恒温，没有黏湿的触感。

　　“你在做什么？”

　　江阳看见了她的动作，对她小声问道。

　　“......”姜雨没有说话。

　　她自己却心里明白，她在确认自己是否完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