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幼虫03 洪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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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远处，一座临时展开的应急箱式房屋内，一名身穿白大褂的年轻人正皱着眉，抬头看着窗外的雨。
“这些可恶的帝国人，他们怎么招呼都不打一声，我还有好多个实验箱笼和陷阱箱在外面都没来得及收回来！”
他恶狠狠啃了一口手上的早餐，灌下咖啡压住心里的火气，作为联邦中央学府的学子，他的研究课题就是虫族和野生普通昆虫的关联性，和野生昆虫是否具备有进化为虫族的可能。
这个课题很多年来都有人做过，属于每次都能有点研究，混经费的绝佳选择，只有被排挤的边缘人士才会接这个课题，尽管如此，出身贫困的拉维还是很珍惜这次机会，肘飞了大部分同学才抢到这个外勤。
碎雪星环不在联邦的251个联盟国内，也不是帝国直系，是偏远得不能再偏远的星系，只距离虫族稍微近一些，属于没人在乎的小地方。
结果他们在这个小地方研究，帝国后脚就跟着来了，说不是故意的谁信？
他的老师对于这个情况也很烦躁，要是在联邦境内，他们肯定要针对这个情况来一场外交谴责。
想想自己布置了半个月的各类陷阱，他紧赶慢赶收了两天，只收回来一半不到，今天这一场雨一下，恐怕大半的研究材料都得作废。
想到这里，拉维又恶狠狠在心里骂了一顿帝国，但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等雨停之后看能不能挽回一些损失。
这场雨估计会让这颗星球的大部分虫子都灭绝吧，不管的话，生态会遭受毁灭性的打击，不久之后，他们估计就会来一场人工降雨，洗掉所有痕迹，顺便给能活下来的虫子一条生路。
拉维对此嗤之以鼻，他只有一个评价：又当又立。
眼看着雨变得更大了些，雨水之中略带刺激性的气息也没有了，他们应该是转入了下一个阶段，人工降雨。
事已至此，先睡一觉算了。
拉维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
厄芒在树干上滚来滚去，痛苦占据了她的每一寸神经和思维。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真的好痛……
自己不该去淋雨的，她现在宁愿自己动手把那块肉切掉。
要是不能在药剂杀死自己之前产生抗体，她必死无疑。
厄芒在疼痛之中逮到什么吃什么，她之前对于成体昆虫其实有一点排斥，主要是吃植物和虫卵，现在她已经顾不上了，潜意识和本能主宰了一切。
任何可以入口的都是食物，狩猎者的基因被激活，她逮住被她杀死的蚁小蜂就啃，不分是翅膀、肢体还是腹部亦或者是其它什么。
到最后，蚁小蜂早已被她吞噬殆尽，可她还是因为痛苦感受到饥饿，无止境的饥饿炼化出属于野兽的凶性，那些因为药剂掉落在地，已经死去的昆虫，也都变成了她的能量来源。
她的体内在不断产生抗体，而这些昆虫也是新的毒素，在带来能量让她痊愈的同时也在不断让她更加痛苦。
然而，到后来，痛苦也开始减轻，人性的残火逐渐占据上风，她明白了——只要她没有当场死去，她甚至可以像对火焰、寒冰以及穿刺和撞击等等伤害产生抗体和免疫一样，对痛苦也产生免疫。
对痛苦无知无觉不是什么好事，她在理性回笼之后给自己留下了一份痛苦的窗口。
厄芒在这时候，发现天空下起了大雨。
非常大的雨落在树木上，汇聚成涓涓细流，雨水让冰雪融化，成为滂沱的洪峰。
她所在的树木下方，已经有泥石流的前兆出现。
厄芒后知后觉，这后来的大雨稀释了她之后因为吞噬那些死去昆虫而积攒的全新毒素，让她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这份喘息让她生出了对痛苦和对基因武器的抗性。
现在，摆在她面前的是自然的咆哮和怒吼。
一只小小的蜘蛛在树林之间紧紧抓住树干和树枝，她想办法强化自己的蛛丝，将自己捆绑在树上，可狂风和大雨，还有她之前的进食已经将剩余的食物全部销毁，她没有多余的能量来强化自己的蛛丝。
她只能尽力让自己在树干上保持平衡，泥石流对任何东西都一视同仁，更别说是一只小小的蜘蛛。
雨水让天空浑浊不堪，厄芒不知道天色是什么时候昏暗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微微透出的光，她只知道自己一直在树上坚持和挣扎。
无论如何，用兽性也好，用人性也好，用本能或者思考，她都要活下去。
她在的地方并不算高，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攀上的洪水已经淹没了树木的顶端，只剩下几条枝叶在上面不停起伏，她现在不会游泳，只能寻找那些被卷过来的树枝，看能否搭乘一片随时可能倾覆的小舟。
她没有等到小舟，她看到一片污浊的白色随着水流飘过来，是一只在水中溺死的羊。
它再一次成为一只小蜘蛛的陆地。
蜘蛛爬了上去，在湿漉漉的羊毛里和泥水混杂在一起，变成一个污浊的圆球。
死去的羊顺着水流而下，被一处天然的凹陷拦截，这里有许多死去的动物汇集，成为尸体的桥。
厄芒从尸骸之中爬出来。
她又回到了最初她离开的那个地方，人造的建筑，联邦的风格。
她见到了一个人工制造的实验箱笼，这个盒子也被泥石流冲了过来，现在这个盒子横躺着，上面满是污泥。
她看到不远处的房子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打着哈欠，从临时搭建的宿舍走出来。
厄芒在这个时候明了了时间，她度过了一夜，可能是6个小时，也可能是8个。
只够太阳落下又升起。
而天青蚁和蚁小蜂都已经死了，死了个干干净净，没有一只还活着。
不管是奋力想要抵抗蚁小蜂的天青蚁后，还是想要在天青蚁体内产卵的蚁小蜂。
短短一夜，厄芒见证了两个族群、乃至更多族群的覆灭，而这，对于人类来说，只不过是一次安眠的时间，对于下决定的人来说，这不过就是一个呼吸的思考。
他们都不会在意自己睡醒的时候，刚刚死去了什么。
这就是虫子，这就是虫族，这就是弱者的宿命。
后悔吗？选择这样一条容错率极低，任何东西都能杀死自己，都能伤害到自己的道路？
——不，她绝不会为已经做下的决定后悔。
厄芒绝不要永远都是弱者，绝不要威胁的时候也被人觉得可爱，她要不惜一切代价，直到强大到足以主宰自己的命运和他人的命运。
打断她的是一声哭泣。
牧羊人在寻找他的羊，他的羊群在昨夜被雨水冲散，现在他在尸骸的坟包之上嚎啕大哭。
他的羊死了。
上面的建筑里，端着咖啡的人不屑的冷哼一声：“早知道卖给我不就好了，现在好了，还不是什么都没有。”
他放下咖啡，没有看一眼尸骸的方向，前去检查他的箱笼。
厄芒在远处注视着他，然后走入箱笼。
帝国可能还会再来一趟，她需要有人能带自己离开这个地方。
无论这个人是谁。
……
拉维刚刚醒来，觉得自己运气很好。
居然有几个实验箱笼和陷阱箱被冲到了附近，不知道里面还有没有残存的研究材料，他随口对哭泣的牧羊人讽刺一句，然后迫不及待地去查看自己的前途。
他在里面看到了一只蜘蛛，浑身泥水，眼睛好像还瞎了几只，身上伤痕累累，但是它还活着。
当他对着太阳去看的时候，太阳的光芒在蜘蛛身上仿佛折射出万丈霞光，充满了生命力。
“哦？”拉维挑了挑眉，居然能有一只蜘蛛在昨夜幸存下来，看样子，似乎还是从洪水里活下来的。
不知道它是不是躲在什么地方，躲过了最初的那一拨细雨，能在洪水之中活下来，就证明它拥有足够的价值。
拉维扯起连接着箱笼的细线，像拉起绞刑架的绳索，王女乘坐着绞刑台扶摇直上。
日光让王女的影子拉得很长。
渺小的昆虫在光影下投射的影子仿佛庞大的怪物，影子蔓上树梢，越过枝干，笼罩住台下的尸骸，而人类用一根纤细的线拉扯着巨大的怪物，细线在空中被风吹过，摇摆不定。
人类将绞刑的绳索拉到了自己面前，蜘蛛的丝刚刚编织到一半，中间巨大的空洞刚好笼罩住人的脖颈。
而他一无所觉，只是痴痴地看着这只蜘蛛。
绯色的蜘蛛腿，背上是纯白色的，身上有紫色的花纹，在太阳下闪耀着光芒。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全新的、美丽的品种，光是外表就能让那些观赏玩家们掏一大笔钱。
更不用说，它还有一个从帝国的基因药剂和之后的洪水中活下来的传奇经历了。
“有意思，说不定这只蜘蛛真的能给我的课题一点惊喜。”拉维喜悦道，他决定给蜘蛛一个编号，还有一个名字。
“编号可以等等再说，至于名字……就叫你霞光吧。”
拉维带着蜘蛛走进临时搭建的实验室，他不打算再从泥石流之中去翻找自己其它未回收的实验箱笼和陷阱了。
他打算和老师报告一下，然后带着自己的实验材料和其它同学一起撤离。
得知要离开之后，学生们都发出了欢快的欢呼，在这种小地方他们早就待不下去了，更何况还发生了洪水。
在松弛的气氛里，只有窗外传来隐隐的悲泣。
牧羊人在哭泣他的羊。
“老师，我打算离开这里了。”拉维带着他的实验材料上前，发现在宣布离开之后，老师就开始愁眉不展。
“怎么了吗？老师。”
“把你的东西收好。”老师严厉地道，“这群帝国人居然跟我们说，让我们离开的时候给他们检查一下，有没有带走不应该带的东西。”
她顿了顿：“尤其是虫子。”
阴暗的角落里，蜘蛛静待结网。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幼虫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