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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序章 初遇 第四节 牵强自救 ...

  •   桔大,校长办公室。李摩儿见了何新一面,递交实验数据后没作过多停留,从学校离开直接回家了。

      把自己铺平在床上,他开始复盘最近的进度,计划接下来的打算。

      他总是告诉自己要一心扎在研究上,对待一切都是以一种无所谓的态度加实验探究的方式,比如人际交往。

      探究是挑战,成果是利益。

      这样,他才能对抗巨大的空虚感。

      至于“精神病”,那也是他的一场实验……

      如果不被所谓的情感占据思考时间,获利将是巨大的。

      不会想着自杀,死去也无所谓。

      于是他主动把那些东西“剥离”出来,堆在某个角落,就像某些尚未处理的数据,主脑没办法处理好它们。

      这是一种自己要求的情感障碍,也是一种保护。但摩儿知晓数据一直堆积就一定有崩盘的那一天,于是他开始尝试处理那些情感——那样会使他变成一个陌生的全新的自己。

      即使他承认那是完整的、正常的自己,但他没法信任那样的自己,会不会精神脆弱到进不了实验室。

      他需要一个免疫记忆情感影响的自己,为了他伟大的实验。

      对……就是这样……

      最鲁莽冲动的催化剂是好奇心。
      最让他上瘾痴迷的是实践和冒险。

      要控制情感,而不是让情感控制我。

      这个系统不能处理数据,那就再建立一个副系统,把数据丢给第二系统处理。

      所以他又把这个处理情绪的自己“剥离”出来,自己骗自己要处理那些“数据”的自己当作另一个人格,利用他。

      渐渐地,他感觉不到了,那些多余的东西都藏进“第二人格”里去了,他理解不了,也不去理解。久而久之,最原始的“开心”与“不开心”也变成了“舒服”与“不舒服”。

      即便一颗心越来越麻木,但那是他自己要求的,他知晓自己在朝目标迈进。

      一个人丢弃了自己的情感,某种意义上是无人能敌的,某种意义上又是脆弱不堪的。

      那还是完整的人吗?当然不是。

      可事实上,他成功了。

      李摩儿硬生生把自己分成了两个人,两个不完整的人。

      实验的成功总是能让他本能地激动,并且想要进一步研究。

      他想试着把那个“第二人格”变成真正的第二人格。

      他甚至给这个第二人格起了名字——傅皑。

      抛弃情感,从“缚爱”开始。

      想法已有,实践开始。他试着和傅皑对话,不把他当自己,像是在和一个亲近的陌生人交流。

      从一开始自己脑补傅皑的回应,到后来有什么声音在说话,之后听见傅皑是怎么回答的,再到后来不断对傅皑洗脑,给他灌输他是一个人格的思想,要求他服从自己,替他处理那些情感情绪,监督自己不要破戒……

      啊,听着是荒唐,可他就是成功了,又一次。

      果然只要他想,他就能。

      醉了的人不觉得自己醉了。
      病人也总是不知道自己病了。
      疯子为什么会觉得自己疯狂呢。

      他不记得,傅皑刚刚醒来的时候,一直在说——

      “好痛……真的好痛啊……”

      *

      有了傅皑帮他淡化封存某些记忆与情感,实验的效率终于达到了摩儿期待的,前所未有的高水平,开始逐渐有眉目,有起色。

      但他不可能完全把自己关在家里。既然避免不了和别人打交道,就不能让人觉得自己特别不正常。语气和表情是可以模仿的,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但需要的时候完全可以靠演技伪装成一个正常人。

      既然是演,就又成了一种挑战。

      要他维持一种人设是不可能的。

      那就八面玲珑。

      *

      家住桔城洋梗区一座40层的高楼上三层,其实整栋楼都是他的。

      虽然这些楼层和实验室都是靠他自己得到的,但源头还是干爷爷的钱,并且这个爷爷似乎对自己情感颇深,关爱有加,他要求至少一个月见一次面。

      麻烦。

      他根本理解不了。联系他们的不就是一层赤裸裸的利益关系吗?他付出专利,牛央广给他钱,哪里来的爷孙情结,顶多算个忘年交吧?

      可是爷爷,“乖孙子”装得不够好吗?为什么请精神医生呢?

      自己的病还轮不到别人来治。

      *

      面对这些医生又要拿出怎样的一面?

      “哎呀呀,露馅了。”

      李摩儿用食指拈了一点水果刀上的血,但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爷爷,从哪里看出来的?”

      牛央广后悔把他跟医生单独留在这里了。

      哪来的血?

      仔细看,医生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伤口愈合,血早就止住了。

      “实在对不住,医生,您看……”

      牛央广着实被这种诡异的气氛吓到了,甚至吓得不轻。

      “抱歉,牛先生。”

      医生走了,走得像个战败的逃兵一样。

      门再次关上之后,李摩儿反手把手里那把水果刀掷在桌子上,泛着银光的刀尖被利落地插进木质桌面,震得整个刀片带着刀把晃了晃。

      他坐下来,绅士地拿纸巾擦擦指尖,推了下眼镜,然后开口:

      “爷爷,回答我的问题。”

      “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嗯?”

      “告诉我……”

      *

      “小笙!听话!”
      咬字很重,但没有怒火,外强中干。

      继箫现在非常认真,很认真地和侄子吵了一架。

      没料到的,继典莫名地嗤了一声:

      “你们这样,有意思吗?”

      “当然了……你们说,我年轻…我有青春,我有未来!”疯疯癫癫地,他倒在了身后的沙发上,“那你们呢?”

      “你爸爸已经卷进去了,我想把他接回来,就不可避免要跳进这个坑,但是你不一样,你很听话,没有真的去查,也不会自己偷偷去,未来你可以把陨热口从你的生活中剥离出来……”

      继箫实在说不下去了,他也想过,要一个不是孤儿的孩子孤儿一样生活,甚至天天为家人性命担忧,又被极力反对帮不上一点儿忙,是不是能算得上残忍。

      “我过一阵子就回来,一定。”他呼出一口气,拍了拍继典的肩膀,“我会找到你爸爸的,我走了之后,你最应该忘了我们。”

      “叔……”眼眶一红,少年的声音再次哽咽起来。

      继典也不想哭,可他控制不住。

      就像他每次见到叔叔,明明知道不可能让自己跟去,还是要问,要吵架,万一,万一哪一次他叔就心软了让他跟着去了呢?

      不,那不叫心软,那是糊涂。

      “叔……再见……一定再见……”

      分离太痛了,尤其是对他。

      和眼睁睁等着家人逝去的那一天到来没什么区别。

      不,他真的不敢这么想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越长大胆子越小,就连一句小小的没有回应的再见都能把他吓得不敢睡觉。

      “再见,一定。”

      继箫使很大的劲抱住了这个眼泪哗啦哗啦掉哭得一抽一抽的孩子,心里好像被插了一把刀子,一抽一抽地疼。

      每次这样说再见时,继箫会在心里再加三句“对不起”。

      如果继笛没有尝试接手法拉的任务,卷进陨热口的调查之中,他就不是继笛。就算已故的妻子不怪他,他也没资格对法拉说爱。

      可是继箫不一样,明明他不去也没什么,还可以陪着继典,但谁让他就铁随了他哥,要是不去试着找找,他就不是继箫。

      这大概也是命,现在这样谁都有责任,又谁也不能怪。

      继箫走了。

      衬衫前襟上是一大片湿透的泪痕。

      他的侄子明明能笑得那么开心,却被迫学会乐观,即使能开心生活,也没办法在高兴的时候让整颗心都放开了去尽情地快乐。

      总有那么藏得最深的一点点心头肉,它不是灰暗的,是腐烂的。

      彻底剖开这颗心脏,就听见孤独的心声。

      “陪陪我……你们陪陪我……”

      *

      继典躺在床上,睁开眼,模模糊糊的。

      做了噩梦。

      吓醒是平静的,伴着眼角的一滴泪。

      凌晨一点,房间的灯还大开着,漫长的黑夜却包裹了全身,浸透脆弱的少年。

      “不要走!不要……”

      他太害怕自己撑不住了,害怕漫长的孤独击垮自己。

      “这里只有我自己……只有我一个人……”

      他找不到关系密切的朋友,又怕耽误别人,伤害别人。

      他只能靠自己……

      没关系,他一直都只能靠自己。

      必须活下去,那是对离开他的亲人们最好的交代。

      哪怕失眠或与梦魇抗衡,如果自己可以再强大一点……

      他不能活在过去里,他不能步入幽微,他不能任由黑夜折磨……他不能…自寻短见。

      *

      继典翻身下床,在衣柜里的一个抽屉中翻出来一瓶安眠药。

      不……不,再等等,你还没成年呢。

      他烦躁地把药瓶扔回抽屉,关上了衣柜门。

      没事……没事……怎么会睡不着呢。

      只要躺下,闭上眼睛。

      你已经够累了,你一定能睡着。

      放松……

      继典呼出一口气,把自己铺平在了床上。

      *

      入睡吧……你听见无数声无声的晚安。

      擦擦泪,孩子。今天已经没有泪水够你挥霍了。

      我没有潮流的梦想,有的只是目标,变强大的目标。

      遍体鳞伤地沉入海底是必然的开始,别人只能拉你一把,只有你自己能把自己捞上来。

      黑夜看到两个顽强的孩子,稚嫩地自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序章 初遇 第四节 牵强自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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