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于你》郁满星

11、第十一章

　　微锅炉上的定时指针缓缓向着初始点转动着，锅内的玻璃罩随着指针的转动蒙上一层薄薄的蒸汽。

　　许雾在大学时加入过心理协会，向协会中专业的心理老师咨询过像周今野这种的恐黑症，是一种创伤应激，和他以前的经历或者生活密切相关。

　　他们之前在一起的时候，他有跟她说过他有较重的恐黑症，一般情况下，晚上习惯开着灯睡觉，也是自那时候她随时在包里装有手电筒的习惯······
　　她问过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小学四年级便开始怕黑。

　　具体要与周今野那时候的经历和生活相关······

　　忽然脑子搜寻到那张凌厉逼人的脸，她的手突然一抖，瓷碗落到地面碎开的声音将她惊醒。

　　那个人威胁的声音犹如突如其来的浪潮轻而易举地碾过沙滩，使她浑身压不过气，那些不愿提起的事她很快自动过滤掉，她蹲下小心翼翼地清理碎渣子。

　　恐黑症的人白天情况下与正常人无异，但一旦到了晚上，他们是一般离不开光的，若没有灯亮，一夜都会在焦虑不安中度过。

　　许雾将碎渣子仔仔细细收了后，打包在垃圾袋里，出门将垃圾放门口等下扔掉。

　　准备拢上房门，对面开锁声响了。
　　昨天晚上许雾陪着周今野，等他恢复正常，完全睡熟后，她凌晨两点多才轻声轻脚地离开。

　　“汪！”
　　布丁叼着盘子摇着尾巴过来。

　　“布丁，”许雾看着布丁从她身前的门缝穿进来，直奔厨房过去。

　　许雾跟在它的身后，它坐停在微锅炉面前，将盘子放在脚边，吐着舌头望着她。

　　这样子，估计是饿了。
　　她从架子上拿出上次给布丁买的狗粮，在它脚边的盘子里倒入。

　　顺了顺布丁身上的毛，想着昨天布丁开的灯，嘴里喃喃：“在国外的时候，你都是这样陪在周今野身边的吗？”

　　布丁只顾着碗里的吃的，并未做出回应，许雾又给它添了点。

　　想着它没有吃过早餐，可能周今野也没有吃过。

　　昨天那笔钱已超过二十四小时一大早退了回来，许雾想着做些什么可以等价交换还清。

　　她拿起手机定购东西后，找到小区物业的电话，打了过去。

　　微锅炉的提示音准时响起，趁着热乎的夹了三块狗狗样式的包子。

　　等布丁吃完，许雾拿上前天给布丁的狗粮和一碗包子朝房门走去。

　　刚走到门前，对面的人碰巧从里面出来。
　　男人稍显凌乱的碎发已被擦得半干，身上套着松松垮垮的深色睡衣，最上面一端没有扣好扣子，发尾留下的水滴顺着脖颈划入锁骨。

　　一贯懒散的状态下，多了分男性荷尔蒙的性感。

　　看样子是刚洗完澡。

　　许雾不自然地别开眼，关心道：“早啊，你现在好点了吗？”

　　“嗯。”
　　他懒懒地靠在门栏上，声线微哑，鼻腔里带着浅浅的倦意。

　　“那什么，今天早上蒸多了一点，”许雾眼睛不眨地递早餐给他，“你应该没有吃早餐吧，刚热乎的，豆沙口味，这些给你。”

　　周今野目光在小狗样式的包子定格几秒，在许雾以为他不要准备收回手时。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木质调的沐浴露味袭来，“你不是要给我吗，怎么突然撤回？”

　　回想之前马场上看到她穿马服的样子，“你平常都吃这么素？”

　　许雾不明，但还是点头。
　　这是他们分手重逢以来除了意外冲突时，两人还是无意间的亲密举动。

　　“我刚刚喂过布丁了，”许雾微微抿唇，又把手中的狗粮给周今野，“这些狗粮还是给你吧，我看布丁挺喜欢吃的，你要不给它接下吧。”

　　“嗯，你给我吧，我待会拿进去。”

　　她递给他。

　　对门关上门，周今野才牵着自家的狗进门。

　　他咬一口包子，豆沙的甜味蔓延舌苔，他不由挑眉，味道好像比外面的好吃。

　　周今野整整三个包子一个不落地吃完，洗碗盘子等之后还她。

　　目前还有更重要的事，像昨天一样的意外很少出现，这次熄灯是次意外，他走进自己的卧室拨了个电话。

　　那边的物业很快接通，“喂，你好，请问是有什么需要服务的？”

　　他言简意骇道：“我这边十六层走廊的灯坏了，麻烦今天过来修一下，务必在今天晚上之前修好。”

　　对方有片刻停顿，再次确认，“您也是十六层的业主？”

　　“什么叫也？”周今野插着衣兜，眉眼微皱着望向床沿，刚刚起来没有收拾平整，“你们这边今天能修好吗？”

　　“能的能的，刚刚在您之前，也有一位跟您同层的女士和所需要维修走廊上的灯，说法差不多，交代今天让我们晚上之前修好，我刚跟维修师傅通过电话，他们正往这边过来。”

　　说罢，他眼眸一闪，注意到床垫与靠板处夹着的手电筒，上面每一样纹路的走向在他脑海里十分清晰，兜里有着一模一样标识的手链，顿时那手链在他手心发烫。
　　“行，我待会把钱给你。”

　　对方客气笑笑：“不用，那位女士已经给过了。”

　　挂完电话，他弯下身子，将未抚平的床沿用手顺平。

　　空气分子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白茶香味。

　　——

　　李青阳手提着早餐，一进办公室，便看到某人不知道盯着手里的什么东西傻笑。

　　起初以为自己昨晚熬夜处理舒可的事情没睡好，眼睛看花了，试图揉揉眼睛看清楚，结果还是一样。

　　真是奇了怪。

　　他将手中一份早餐放在周今野桌上，“你一大早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周今野见他进门，敛上唇角，早将手链放回兜里，反问他。
　　“有吗？”

　　“还有吗，”李青阳在他的对面坐下，“你嘴角都快咧到耳后了。”

　　“哦。”

　　很少见过周今野这样的。
　　李青阳一边打开装早餐的包装袋，一边以他的猜想试探道：“上次吃完饭忘了问，你是加上许雾微信了？她还你钱你高兴成这样？”

　　周今野将早餐换回去，不经意间扯起嘴角：“我今天早上吃过了，你很喜欢八卦？”

　　李青阳离早餐店近，平常自己买一份的同时，平常他也会顺手给周今野带一份。

　　他觉稀奇：“你吃过了？你平常不是没有做早餐的习惯吗？”

　　嘴腔里还漫着豆沙甜味，连着嘴角止不住上扬，“新来的邻居早上送来的。”

　　瞧那得意样，“别打岔，你还没跟我说你加上许雾的事。”

　　他并不知道许雾就住在他对面姑姑那套房子里。
　　“嗯，加上了。”

　　“难怪，”李青阳以为是这件事，一口餐点往嘴里喂，“所以说你是故意买单，就是为了加上她微信？”

　　周今野摊开桌上的文件，那时候只是突然间心情不错，懒得同他解释。

　　与他上完大一被安排出国留学的李青阳不一样，他上完高中，便出国留学，不知道他和许雾分手的原因，周今野当时出国约见面，只是黑着脸简单明了，她把他给甩了，也没有与他细说。
　　不过，看他当初那表情就知道两人还闹得不怎么愉快。

　　上学那会儿就跟周今野玩到一起，见过他身边围着不少莺莺燕燕，没有一个牵过手，更别说动过真感情的，无非是冲着样貌，他以为他只是把恋爱当做一种游戏玩玩。

　　直到看见他和许雾恋爱的时候，李青阳看得出周今野对她的态度和眼神却跟寻常交的女朋友不同，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才真正称得上是正常男女朋友的关系。

　　明眼人在一些小细节都可以看出两人彼此是都有着对方的，当初的两人可以说是大家都磕的对象。
　　当时他们分手他在国外，不在其中，并不知道他们发生了什么，在那个时候两人已经分手，他们在国外，看周今野的表现，关于他们感情上的事插不上话。

　　但两个明明都相爱的人怎么会走到最后分手的地步，除非有什么逼不得已。

　　见周今野垂着眸子，手上转动这笔，并没有说话。

　　而现在两人又在机缘下重逢，上次吃饭周今野似乎还有那意思，他说不定可以试试助助力。

　　就算他不知道详情，也不影响他的猜想发挥。
　　又继续道：“你俩明明那时都有彼此，当初分手说不定有什么误会呢，正好趁着现在对方还有联系，慢慢来，循序渐进，把之前的事搞搞清楚呗。”

　　周今野依旧低着眼眸。

　　他知道他这是听进去了，不然早让他吃完去工作了。

　　看来十有八九他猜对了，两人之间说不定存在着误会。

　　等他将桌上吃的干完，收拾收拾垃圾，“就这样，我去工作了，得早点下班。约了人。”

　　周今野这才抬起眸子瞧他，“是你妈给你安排的相亲大会？”

　　“不是，”李青阳耸耸肩，“就我昨天妹妹被车撞的事，我联系那女车主，今晚见面让她赔偿。”

　　“赔偿？”周今野疑惑，“我想你应该不缺钱啊。”

　　“我是不缺钱，但那车还是用我工作第一笔金换来的，以后还准备用在娶媳妇的婚礼上，这损失得赔。”

　　“还娶媳妇，你身边还一个女朋友都没有，想得还挺早。”他不禁弯起唇角。

　　“去你大爷的，”李青阳将他桌子上的文件拿起扔在他面前，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你也还早着呢。”

　　玩笑话说完，等他走后，周今野细细想来他所说的话。

　　他怎么会现在才意识到，自己那时候与她在一起，她怎么会喜欢上别人，或许当初说的那个人就根本不存在，说不定真如李青阳所说。

　　一切都是个误会。

　　随后，摸出手机。

　　翻开她的微信，他对她前天所说的那些话，他的心理确实存在着不甘，所以对方发来的钱他昨天没有收下。

　　想着今早那一通电话和早餐，大概能知道她的想法，等价交换。

　　如李青阳所说，他的不甘也想知道她为什么在那个时候抛下他。

　　野.：【你什么时候下班？】

　　——

　　中午，阳光透过缝隙从百叶窗落了一地。

　　感觉到颈椎处的酸疼，许雾在睡梦中疼醒。
　　她昨晚很晚才睡，趁工作之余的吃饭时间补了一觉，长期工作的她颈椎病也是老毛病了。

　　揉捏着脖颈，想着等下去超市买个按摩器，脖子实在是受不了了，中午没吃饭的肚子感觉到饥饿，她在一堆文件上面翻出手机。

　　手机屏幕上除了外卖已送达的消息，还有一通来自微信列表里的野.。

　　许雾并未给他备注。

　　点进去，对他发来的信息有点疑惑。
　　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他发来消息是什么意思。

　　许雾发过去疑问号。
　　周今野很快回复：【还你早上送过来的碗。】

　　就这个？
　　她直接输入：【这样啊，你可以直接放我门口。】

　　许雾提起外卖，对方发来一消息：【那瓷碗容易碎，我当面给你。】

　　照理来说是这样，她才道：【行，我估计下午六点准时下班。】

　　对方没再回复。

　　“许雾姐，”舒可提着包从后面小跑过来。

　　“你检查身体检查完了？”她请了一上午的假去医院检查身体。

　　“对啊，我就说没问题，我哥非要我请假去检查一下。”她向许雾靠近，问：“今天我请假，陈总监没让我干什么吧。”

　　自从被陈海立上次工作打游戏抓到包后，他总是时不时给舒可安排工作上的事让她干，一上午不在陈海立不知道又给她桌子上丢了多少。

　　“没有，”许雾柔声道：“基本上帮你拦下来了。”

　　“你真好。”舒可虚拢上她，忽想起一件事来，“对了，刚刚我吃饭的时候看到了徐天雅。”

　　“什么？”

　　“刚刚我体检后去吃饭，看到她和别人也在那里。”舒可道：“他们背对着我，好像是在谈什么大客户。”

　　许雾没说话，不大清楚。
　　不过她最近很少能看到徐天雅在公司里。

　　——

　　日头西斜，天边扯出大片晚霞，淡月在云中隐隐悬着。

　　电梯到达目的地的提示音在走廊里响起，另一处的门道边，早有人蛰伏在门边。

　　男人一手端着碗，一手按下把手打开。

　　一团人影没入眼底。

　　许雾打量他身上还未换下来的西装，礼貌性地打了一声招呼，“你刚回来？”

　　“嗯，”早在门边等待三十来分钟的周今野淡淡道，“给你，这碗我已经洗过了。”

　　走廊上的灯已经被维修师傅修好，透亮的瓷碗映着头顶白炽灯的光亮，泛出光泽来。

　　她看了一眼他，接过碗，“嗯。”

　　周今野无意间瞥见她袋子中按摩仪的包装盒，“等下遛狗，你要去吗？”

　　她先是一愣，后而点头，“那在天黑之前回来吧。”

　　布丁由她牵着，它欢快地在许雾前面走着，周今野被一通电话打来在一边回复。

　　“姐姐，我可以摸一下你家的小狗狗吗？”
　　不一会儿，公园一小女孩窜到许雾面前。

　　许雾也拿不准，现在的布丁只是周今野让她看管的。

　　“可以啊。”打完电话的周今野过来，恰好听到女孩的话。

　　“哇，姐姐，是你男朋友吗，”女孩被周今野吸引，“长得好像电视上的明星哦。”

　　此时的他已经换上休闲装，棒球帽阴影隐没大半张脸，但难以掩饰他骨架上的优越。

　　许雾准备开口解释清楚，被周今野打断，“你摸它不会咬人。”

　　她没再有机会解释。

　　“哥哥姐姐再见哦~”
　　看着小女孩的妈妈找来将她带走的身影，不解问他：“你为什么不解释清楚，他们住在这块小区里，人多口杂，以后进进出出的，不怕他们误会吗？”

　　天际的霞光渐暗，正如眼前男人的眼底。

　　良久，帽子下面的眸子抬起，眯着眼睛似在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误会？是怕你喜欢的人误会吗，我还以为你不怕别人误会呢？”

　　直至太阳快要落下天际，只能从许雾的表情中解读出几秒的无措与愣然。

　　连遛狗不到半个小时，便各自无言回了家。

　　昏暗的房间里，许雾坐在落地窗前。

　　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霓虹灯的景色，起初清晰的事物渐渐模糊成几块分明的方方块块。

　　腿边的手机在这时亮起，最顶端发来一则消息—
　　【抱歉，我下次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