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镇修文物》栀子gardenia

160、年年

　　第二年，周家迎来了一个新生命，是个男孩，名为遂生，通常家里人都喊他的小名：年年。

　　年年长了一张和周淮先小时候一样的脸，可眼睛与凌岁穗更像，又圆又亮，总是笑着，一个粉嘟嘟的奶团子到哪里都惹人喜爱。

　　他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学起东西来很快，可以说是没有人会不喜欢他。

　　而自年年出生后，周淮先的父母为了能天天看到年年，也交接完了在敦煌的工作，回到了北京的家。

　　老家就位于一条胡同里，离他们在故宫工作的地方很近，照顾年年的衣食起居很方便。

　　周淮先买的婚房凌岁穗很喜欢，算是他们的小家，可她更喜欢和纪娴夫妇一起住在胡同里，你要知道她很喜欢热闹的。

　　老胡同是周淮先从小生活长大的地方，记载着他一步一步的成长，她希望年年也可以生活在这里，就好像他们母子也一同参与了周淮先的童年……那些他们未曾相识的年岁。

　　周淮先和纪娴夫妇时常要去故宫的工作室工作，凌岁穗则是在自己的浮雕画工作室。

　　自从年年会走路之后，他对什么都感兴趣又是能坐的住的性格，就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你干活，有时还能及时递上想要的工具，于是也就经常几个工作室来头跑。

　　那年，秦听也被调回了北京，见周淮先的孩子都会走路了，秦听的父母也急了，为解决他的婚姻大事，也决定回北京的家，闲来时就会带着年年到秦听在医院附近的房子去住。

　　嘴上说是他工作忙，帮忙打理一下家里，其实就是为督促他相亲去的，他们要是不去，秦听忙起来是不会回家的。

　　自此，年年最不缺的就是人看护。

　　只是每周要排个班，一三五和爸爸妈妈睡、二四六和爷爷奶奶睡，至于秦听嘛，要看他哪天调休。

　　前几年秦听和父母关系并不好，回家后这几年缓和了些，即便说的话依旧很少，但能坐在一起吃个饭看个电视已经算是很好。

　　只是每每年年过来留宿的时候，秦砚周和林林都要感叹一番，自家这小子什么时候能让自己抱上孙子孙女。

　　林林突发奇想问起：“年年啊，你想不想要个弟弟妹妹啊？”

　　电视里还放着动画片，是每次年年来最爱看的，秦听早已帮他调试好了。

　　看着被自家父母抱在怀里亲的年年，秦听靠在沙发里装傻充愣。

　　他知道自家母亲这又是要开始点他了，默默将电视音量调高了一档。

　　这边的年年嘬着棒棒糖，点点头腮帮子鼓鼓的：“想啊。”

　　秦砚舟笑道：“那怎么不让爸爸妈妈再给你生一个？”

　　“爸爸说我是从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妈妈会疼～，爸爸说他不想妈妈再疼了。”

　　年年钻到林林的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猫着，眼睛落在电视剧屏幕上，随口道出：

　　“我也不想妈妈疼。”

　　林林稀罕得不得了，亲了口脸颊：“年年真懂事。”

　　这小年年越是懂事，她就越想要一个这样的孩子，可是偷又偷不过来，一瞥眼看到沙发上看着书的秦听还来气。

　　三十出头了，什么动静都没有，她真要怀疑自己的儿子是gay了。

　　更令林林嫉妒的是，最近她可是从纪娴的嘴里知道了凌岁穗可是对二胎没有抵触的心理，主打一个随遇而安，计划着等身体再恢复一段时间后，再要个妹妹的想法。

　　她连一个都没有，纪娴已经要有两个了，她恨呐，恨秦听不开窍。

　　于是她继续问着年年：“假如啊，如果你有弟弟妹妹，你是想要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

　　两人被年年当机立断的回答逗笑：“哎呦，犹豫都不带犹豫的呀。”

　　“嗯呢，其实我做梦都在想要一个妹妹。”

　　“那要是一个弟弟呢？”秦砚周问。

　　“那就送给大爸！”

　　秦听：“？”

　　年年扯出嘴里棒棒糖，语气更加确定：“是弟弟就送给大爸吧！”

　　林林噗嗤笑出声来，“你对你大爸可真好。”

　　秦砚周也跟着笑：“就是好得有点儿过头了。”

　　“对大爸好不是应该的吗？大爸对我也很好，所以我才愿意把弟弟给大爸，你看我怎么不给别人，就给大爸。”

　　林林笑了好一会，可等缓过神后又叹起气来，“好年年，你大爸想要会自己生的。”

　　刚想说几句秦听可又转念一想说了也没有，颔首在年年耳边轻语起来：“你去劝劝你大爸，让你大爸给你生妹妹，一次性生两个怎么样？”

　　“我听见了……再大声点隔壁张阿姨也能听见了。”

　　书页被慢悠悠翻过一面，他不紧不慢接着道：“妈，你有点太贪心了，一个都没有，还两个。”

　　“谁说的？”秦砚周帮腔自家老婆：“会有的，一个会有的，两个也会有的。”

　　“就是就是，但首先你得先有一个老婆，你看你老大不小了，我问你到底什么时候能成家？我给你介绍的……”

　　林林拧着眉还想要说什么，被年年察觉到什么。

　　他坐起来先安抚了林林的眉头，道：“大爸没事！二爸也没老婆！我们三个一起生活也很好。”

　　举手抢答：“我知道怎么成家，下次我们三个一起睡觉就是成家了。”

　　在他的认知里，爸爸妈妈和他三个人睡在一张床上就算是一家人，也就是林林口中的成家，所以由此可得大爸二爸和他睡在一起也就是成家。

　　秦听翻书的动作滞住，那可真就是乱了套了，更是在想起祁寂那张要死不活的脸后果断合上了书页要往卧室里躲。

　　走前挠了挠年年的下巴，弯眉笑道：“谢谢小年年，大爸要先去工作了，你和大爷爷奶奶看会儿电视。”

　　知晓他又是逃避，林林自然带着不悦：“工作工作，一天到晚就知道工作，你这样是讨不到老婆的。”

　　秦听：“哦，恭喜。”

　　林林：“这有什么好恭喜的！”

　　秦听：“恭喜我。”

　　林林：“……”

　　年年不懂深意，只乖乖摆手道：“恭喜大爸，大爸再见。”

　　既然大爸让恭喜，他恭喜就是了。

　　秦砚舟眼疾手快捂住他的嘴：“嘘，这可不能恭喜啊。”

　　***

　　年年三岁那年，开始喜欢上了画画，正赶上凌岁穗那段时间有些忙，他便和祁寂待在一起的时间会更长一些。

　　年年的天赋本就高，又有祁寂这样的大师来指导，凌岁穗自然是喜闻乐见的，还有就是有年年陪着祁寂她也放心。

　　没错，是对祁寂放心。

　　几年来，他越来越少露面，除了每周留下的鲜花能证明他的到来，凌岁穗根本发现不了他的痕迹。

　　好在在年年出生后，这样的情况减轻了些，有时候凌岁穗觉得是托他能来看望年年的福，自己还能知道他的近况。

　　所以现在，很多时候她知道其实是年年在陪伴着祁寂。

　　一大一小两人在祁寂的画室里能待上一整天，画累了还可以抱着鱼蛋睡上个午觉。

　　这天下午，凌岁穗应约要将年年送去祁寂那，祁寂刚来了电话还有五分钟就到。

　　她刚将洗干净的水果装好，擦干净手从厨房走出打算给年年换身衣服。

　　“年年？”

　　刚轻唤了一声便发现了角落里窝成一团的小鬼。

　　院子里有个很浅的小池塘，池边放了个小瓷碗，是为图个吉利，年年总喜欢在里面投掷硬币，等投进去了，就会立刻闭上眼睛，煞有其事般地许上一个愿。

　　这不，这会儿就在念念有词着什么。

　　凌岁穗悄悄溜到后面，想要听清，年年已经许完愿望睁开了眼睛。

　　“妈妈！”他转身拥了上来。

　　“嗯呢，宝宝。”凌岁穗顺势将他抱起来朝着屋内走，问起：“年年在干什么？最近看你投了很多硬币在池塘里。”

　　“我在许愿。”

　　“噢？许的什么愿？”

　　“许愿……干妈早点醒过来。”

　　他轻摇着脚尖，刚许完愿的他现在心情很好：“我想要干妈和年年一起画画，二爸每次都说很想她。”

　　听闻此话凌岁穗的手臂卸了些力，她将年年放下，蹲下身子来认真问他：“怎么突然会这么想？”

　　年年突然的这番话于她而言，其实是有些突然的。

　　那边的情况稳定了下来之后，这两年凌岁穗虽隔几天就会去医院一趟，但带年年探望的频率并不固定，有时几个月有时几周，这段时间更是少了些，上次看望时他也还小，凌岁穗还以为他并不记事。

　　年年点着脑袋继续道：“因为这是一件特别重要的事情。”

　　重要...是很重要来着...凌岁穗这段时间忙得晕头转向，这会儿听到这二字也是深陷进去，她沉默着又想起了从前。

　　“二爸每个星期都会带我去看干妈，我们每次都会一起挑一束最最最好看、好闻的花送给干妈。”

　　他凑近凌岁穗的耳边，小手做喇叭状悄声起来：“可是妈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看见了，二爸总是偷偷抹眼泪。我觉得很多人都在想她，当然我也很想干妈，所以我希望干妈早点醒过来，这样二爸就不用偷偷抹眼泪了，妈妈你也不用总是去医院了。”

　　凌岁穗想起从未告诉年年自己定期要去医院照顾的事情，牵起他的手往里屋走，轻吸了一下鼻子扯起笑容好奇问了一嘴。

　　“那年年是怎么知道妈妈总去医院的？”

　　她太久没有当过小孩了，早已忘了，以为这个年纪不会懂得太多。

　　可年年是个对情感和细节敏感的孩子，同样也很聪明，即便这些记忆会在慢慢长大后消失，但当下他其实是什么都懂的。

　　“因为妈妈你身上有医院的味道，和大爸身上的一样。”

　　年年扯了扯凌岁穗的手心，抬头眨着眼睛看她：“二爸说..那是奇迹的味道。”

　　他说，奇迹会令人起死回生.....

　　“所以，年年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