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少女、侦探与咒术师》yuuue

9、种子 小

　　小兰的记忆停留在管家扭曲的笑容，和竹内遥突然抓住她手臂的手，随后便陷入一片酣甜黑暗的梦境，在心中徘徊一晚的不安烟消云散，只剩如同被什么柔软的东西紧紧包裹的安心感。

　　隐藏在猫头鹰公馆中的未知种子，生长出无数根系，扎入死者的皮肉，生者的灵魂。

　　竹内遥的动作很快，几乎在发现异样的瞬间就让黑暗笼罩了整个房间。

　　但是——

　　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拉长扭曲，在闪着微光的雾气中缓缓蠕动，构筑出一座看不到出口的迷宫。

　　扭曲的迷宫中，有一团浓重的黑色，那就是竹内遥创造的安全屋。

　　作为黑暗的主人，竹内遥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内部有着什么。

　　所以她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黑暗中的人数不对……

　　在黑暗中的只有来时和她坐一辆车的人，死者、加藤泉子、管家还有伏黑惠全都不见踪影。

　　“他们是被标记的养料，迷宫的主人不允许任何人把他们抢走，除非你把她杀掉。”不知道从哪里出现的丘比，晃着长长的耳朵，回答了竹内遥的疑惑。

　　“是目标？”

　　“没错，不过之前一直是种子的状态，所以连我都没有感知到呢。今天这场大雨算是契机吧，雨水是唤醒种子的钟声，森川先生的死亡补全了种子萌发所需要的最后一滴养料。”

　　丘比带着它那永恒不变的无机质微笑催促道：“现在她要开始生长了，只有那几个人提供的养料是绝对不够的喔，为了防止更多人被她诱捕进领域，小遥你要尽快把她解决掉。”

　　银色的光一闪而过，竹内遥身上已经穿上了熟悉的作战服。

　　面前是被拉长的餐桌、凳子、窗帘、留声机……本来在这个房间的一切事物交错形成的道路，并且不止一条。她要穿过所有路口，寻找到那唯一可以通向迷宫主人的正确道路。

　　……

　　大量的咒力几乎一瞬间从房间的某处爆发了出来，随后伏黑惠感觉到有无数条由咒力凝结而成的蛛丝牢牢缠住了自己，并将自己拖向咒力更浓郁的深处。

　　伏黑惠双手使力，试图挣脱这些咒力蛛丝，召唤自己的式神。但这些蛛丝却如水一般，斩断的瞬间又会紧紧缠绕上来。

　　情况不太妙。伏黑惠能感觉到——他现在如同蛛网上的猎物，在未知的尽头，有饥饿的捕食者等待着他……

　　在那之前，一定要摆脱这些无穷无尽的蛛丝，不然面对即将到来的威胁，他会毫无招架之力，陷入极其被动的局面。

　　而且…虽然非常缓慢，但伏黑惠能感受到，这些蛛丝在一点一点吞噬他的咒力。

　　能够吞噬咒力的咒灵……伏黑惠不可避免的想起那个从千年前流传下来的传说。

　　如果是这样的话——脑海里浮现出几年前的某个下午，白发男人如同随口提起的话语：

　　“目前被记载能够吞噬咒力的咒灵只有一种，你应该也知道吧？关于「空」和「无」的传说。「空」被监视在天元的结界里暂且不提，但如果遇到「无」可是会非常棘手。虽然近百年来都没有新增遇到「无」的报告，但还是说明一下好了——”

　　男人的声音正经起来：“所有不能一击杀死「无」的咒力攻击，都会被对方吞噬掉。不过好消息是，「空」和「无」的领域除了吞噬咒力外，其他攻击并没有必中效果，并且是开放领域，再补充一点，查阅目前所有记录，至今没有它们离开自己领域的报告。所以对一级以下的咒术师来说，遇到「无」，最紧要的问题是逃离对方的领域。

　　被记录在案的「无」总共有三种不同形态，不同的形态拥有不同的能力和弱点，只要利用好对方的弱点，就可以找到离开领域的方法。”

　　从目前观察到的情报来看，这一只应该是贰型。

　　根据记录，贰型「无」拥有植物的部分特性。它作为种子诞生，埋藏于负面情绪的土壤中，将咒力和人的记忆作为养料，并且，需要水分。

　　既然是植物的话……伏黑惠在心中默默计算好时机，又一次挣开蛛丝的束缚，在被缠住前飞快地摆出手势——

　　大量的白色兔子凭空出现，开始啃食领域内的一切。

　　由咒力产生的兔子既被领域吞噬，也吞噬着领域，二者形成一种岌岌可危的平衡。

　　蛛丝暂时放弃了伏黑惠，开始四处捕获这些活蹦乱跳的领域破坏者，让伏黑惠短暂地松了口气。

　　但只依靠脱兔并不是长久之计。这只咒灵在生长，伏黑惠能感觉到体内的咒力流逝在加速，脱兔的产生也会渐渐跟不上消耗。

　　必须再想点其他办法。

　　然而异变就在此刻发生了。

　　周围的空间突然破裂，又以极快的速度重组。本来混乱不成形的空间，逐渐显露出可以被认知的模样——是他们刚刚所在的餐厅。

　　这里现在空无一人，四面墙上密密麻麻贴满了照片，所有的照片上都是同样的两个人，森川先生和她的夫人。

　　什么情况？

　　还没等伏黑惠想明白，餐桌旁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伏黑惠看过去，本来空荡荡的餐桌上多出了两个餐盘，餐盘别是两个盛着红酒的高脚杯，而坐在餐桌前的是森川先生和他夫人。

　　两个人都带着笑，亲昵地说着话，但伏黑惠只能看到他们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此外，伏黑惠还注意到，森川夫人现在坐的位置，就是喝酒时加藤泉子坐的位置。

　　管家的话在耳边回荡，所以这是森川先生的梦境吗？还是别的什么。

　　但不管怎么样，眼前的奇怪场景一定和森川先生有脱不开的关系。

　　那么，如果杀死这里的“森川先生”，会对领域造成破坏吗？

　　这么想着，伏黑惠已经将咒力凝聚在了拳头上，随后一个侧身就逼近了“森川先生”。

　　在拳头即将打在森川先生身上时，伏黑惠的眼前猛然一黑，再睁眼，面前是森川夫人笑吟吟地脸，而他的手上正端着红酒杯。

　　他变成了这个场景里的“森川先生”。

　　森川夫人同样端着酒杯，温柔地看向伏黑惠：“你要喝我这杯酒，还是你那杯酒？”

　　强烈的危机感在伏黑惠心里拉响了警报——

　　绝对不能回答。

　　但森川夫人显然不打算放过伏黑惠，她从椅子上离开，一步一步地靠近，嘴巴里不停重复着“你要喝我这杯酒，还是你那杯酒？”

　　伏黑惠想要站起来，离森川夫人远一点，但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子钉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森川夫人的脸已经快要贴在伏黑惠的身上，她的声音也变得如寒冰一样：“你不喝吗？要给我喝吗？”

　　随着森川夫人话音落地，她的背部裂开一道巨大的口子，无数熟悉的蛛丝从那口子里钻出，交错成一张大网，带着骇人的咒力笼罩在伏黑惠的头顶。

　　如果这张网落下，游戏就彻底结束了。但控制不了双手，他无法发动术式。

　　所以，只能赌一把了。

　　先回答对方的问题，如果可以恢复身体控制权，那怕时间很短，他也会尽力召唤出…那个东西。

　　在心里迅速地制订了计划，伏黑惠嘴唇微动，刚要发出声音——

　　一道凌厉的剑影擦过他的头顶，直直扎入了蛛网的中心……

　　银灰色的剑悬停在空中，尖端紧紧顶住蛛网，蛛网一截一截地掉落，却在接触到地板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如此庞大的咒力没有留下半点痕迹，留在地板上的只有那把剑擦过他头顶时，削掉的几缕头发……

　　咒力构建的幻境开始崩塌，在翻飞的碎片中，伏黑惠缓缓扭头，看向剑飞来的方向。

　　对方穿着和晚上完全不同的蓝紫色衣裙，还是普通人水平的咒力，但手上的那把剑却轻而易举地抵消了几乎能摧毁一座大楼的咒力攻击。

　　伏黑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无数情绪，尽量冷静地开口：“其他人怎么样？”

　　“加藤小姐和坂田先生不清楚，小兰他们没什么事。”

　　想了想，竹内遥又说道：“不过你没喝那杯酒是正确的决定，不然我也救不了你。”

　　这是丘比在她来幻境之前告诉她的。

　　被咒灵标记的猎物，会被拉入咒灵所编织的幻境，而喝下那杯酒是变为养料的最后一步。

　　喝了咒灵的酒，等于和咒灵签订了契约，在规则的束缚下，谁也不能阻止喝酒之人化为咒灵的养料。

　　面对竹内遥像是安慰一样的话，伏黑惠错开脸，有点别扭却又真诚地说道：“是吗，但还是谢谢了……”

　　果然是个好孩子。

　　竹内遥点点头，开始思考怎么安排伏黑惠。

　　黑暗可以包容万物，但只有一个，她现在也没办法把伏黑惠保护进黑暗里。

　　“不过你不阻止不是更好吗？救下这个咒术师少年，未来说不定会遇到数不清的麻烦。”丘比蹲在竹内遥的肩头，仗着对方看不见自己，红色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略显狼狈的伏黑惠。

　　“麻烦还能解决，人死了可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在脑海中随口回答完丘比的问题，竹内遥歪头看向伏黑惠：“你是想先出去，还是和我一起把这里的主人解决掉？”

　　关于去留的选择，还是由他自己来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