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春》有问

20、20 正文完

　　六号那天晚上，程择兰接到公司的加班电话，正准备出门时，程习拦住了她。

　　以“明天就要高考了有点心慌”为由，让程择兰最终放弃了加班，留在家里。

　　毕竟儿子从小到大都像一个小大人，鲜少提出此类要求，尽管心里觉得有些不对劲，但她还是答应下来。

　　常暙看到程择兰来找常芸聊天，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程择兰来的时候，身后还跟着程习。

　　两个大人在客厅聊天，程习跟在常暙身后进了她房间。

　　“你怎么进来了？”常暙看着一旁的程习，不解道。

　　明天第一科考语文，常暙的书桌上还放着诗词背诵册子，程习自然而然地坐在了书桌前的椅子上。

　　“紧张。”他道。

　　“？”常暙稀奇地看了看他，“你？紧张？”

　　不怪她是这种反应，毕竟程习一向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就算他真紧张，也不会这样直白地说出来。

　　程习却点了点头，表情认真：“嗯，我。”

　　“为什么？”

　　程习皱了皱眉，坦然道：“不知道，觉得……有点不安。”

　　总觉得有什么糟糕的事情会发生。

　　常暙有些愣住，客厅里隐隐传来常芸和程择兰的交谈声，房间里却很是安静，她和程习对视良久，心里有了点猜测。

　　她转移程习的注意力，拿起背诵册子，朝他示意：“别想那么多，明天就考试了，要不要和我一起复习一下？”

　　她的眼睛很明亮，程习缓缓点了点头，心仿佛找到了一个停靠点。

　　“好。”

　　两人在房间里背书，一直到快十一点时，常芸敲门提醒他们早点休息，程习才跟着程择兰回家。

　　第二天一切正常，常暙再一次经历高考，倒没有什么紧张的情绪。

　　辛辛苦苦努力一年多，她相信结果不会让自己失望。

　　程习也发挥正常，但在高考第二天的时候，程择兰在下班回家的路上被别人追尾，受了点小伤。

　　那时常暙和程习正好出考场，一听见这个消息，常暙坚持让程习打电话给齐江去处理后续事情。

　　追尾地点在小区附近，两人又绕路过去，找到程择兰接她回家。

　　好在程择兰没什么事。

　　直到第三天高考结束，也没有其它意外发生，常暙心里的石头才真正落地。

　　高考结束了，常暙和程习结伴回学校收拾东西。

　　晚上去同学聚会，之后便是漫长的假期开始。

　　高考完那天晚上同学聚会结束后，常暙回到家里，洗漱完后躺在床上，目光不经意落在床头柜上的旋转木马。

　　她想起生日那天程习说的话，想了想，坐起身来拿起旋转木马，按下底座旁的开关。

　　“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程习的歌声从里头传出，没有伴奏，是清唱的生日快乐歌。

　　他的声音低沉，唱起歌来一板一眼的，没有跑调，但也没有多动听。

　　让人想到呆呆的小木偶人。

　　常暙不由弯了弯唇角。

　　生日歌结束后，常暙正想按下开关，却发现它还没结束。

　　里头沉默了几秒，又传来程习的声音，这回不是唱歌了。

　　“暙暙，十八岁生日快乐。”

　　和生日那天晚上一样的话。

　　“你还记得小时候，我们第一次见面吗？那时候你好小，躲在大人背后喊我‘哥哥’。”

　　常暙记得，那时候她才七岁，程习比她大不了几个月，个子却要比她高上一截，小男孩虽然长得很精致，却冷着一张脸，让她有些害怕。

　　“后来你和别人玩过家家，开始说自己是公主，我是骑士，让我背着你，守护你，做你最忠诚的骑士。”程习低低笑了一声，“暙暙，我很喜欢当你的骑士。”

　　常暙有些脸红，小孩子过家家的心思很单纯，动画片里的公主都是美丽智慧的，她也想当公主，程习长得好看，个子从小就高，不像其他小男孩那样邋遢，自然而然就被她选为骑士。

　　“暙暙，我不只想当你的哥哥，也不只想当你的骑士。”

　　听到这，常暙的心跳有些加快，她隐约察觉到了什么。

　　“我还想当你永远的、最好的朋友，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想要你看着我笑，想要你拥抱我，想要你的眼睛永远看着我……暙暙，那不是仅仅以朋友的身份就可以做到的，我有一些贪心。”

　　“我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向你讨了一个愿望，你说只要你能做到的都可以答应我。”他的声音似乎透露出一丝紧张，“暙暙，我喜欢你，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吗？”

　　“这就是我向你许下的愿望，你愿意答应我吗？不愿意的话，我就换个愿望。”

　　旋转木马里的语音到这才结束，最后一句话听起来还有些委屈。

　　程习前几个月过生日的时候，确实向她讨要一个愿望当做生日礼物，她便十分慷慨地答应下来。

　　没想到他的愿望，居然是这个。

　　常暙把旋转木马放回原位，呈大字型躺在床上，忽然伸出手揉了揉脸。

　　拿起手机，和程习的聊天还停留在二十分钟前，他说要去洗澡的时候。

　　常暙戳了戳他的头像。

　　聊天界面上出现相关提示。

　　下一秒，程习发来消息：【怎么了？】

　　常暙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翻身下床，穿着拖鞋打开房门，朝大门走去。

　　一边走一边发消息：【你出来一下。】

　　常暙刚站到程习家门前，面前的大门就打开了，程习出现在眼前。

　　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很乖顺的样子，眼睛也连带着变成湿漉漉的。

　　“怎么了？”他声音低柔。

　　常暙盯了他两秒，忽然双手抓住他的手臂，踮脚亲在他唇边。

　　柔软相触，带来淡淡香气，程习愣在原地。

　　常暙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唇角，松开时，他的眼睛却像透着潋滟水光。

　　程习抓住她要松开的手，喉咙发紧：“你……按了那个按钮？”

　　他只稍稍一想就想到了。

　　常暙点点头。

　　程习呼吸一下子停滞了，整个人陷入巨大的欢喜中，只觉得全世界的幸运都落在了他头上。

　　常暙见他这样，故意问道：“怎么？你要修改愿望吗？”

　　“不改。”程习紧紧扣住她的手，迅速答道。

　　“暙暙，我可以再亲一下你吗？”程习拉着她的手，向前走了一步，微微弯下腰和她面对面，眼神专注。

　　常暙再次慷慨地点了点头。

　　程习呼吸急促了一下，他睁着眼，歪头亲了上去，常暙被他盯得脸颊发烫，不由闭上了眼睛。

　　两个人都刚洗漱完不久，身上皆是洗浴用品的香气，气息紧紧缠绕在一起。

　　程习的手臂不知不觉间贴在了常暙的腰间和肩膀处，让她挣脱不开，只能沉溺在他的气息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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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们在做什么？”

　　一道震惊的声音忽然自程习背后传来，常暙瞬间睁开了眼睛，连忙拍了拍程习示意他松开自己。

　　程习不疾不徐地吻了吻她的嘴角，才松开她，转身朝后看去，手指还紧紧牵着她。

　　“妈。”程习淡定地喊了一声。

　　程择兰眼里还有未散的惊讶，看着他俩紧紧相牵的手，问道：“你们在谈恋爱？”

　　“是。”程习坦然承认。

　　常暙：“……”

　　这个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她爸妈耳朵里，两家家长都是看着这两个小孩长大的，如今又高考结束，对于他们谈恋爱一事乐见其成。

　　高考成绩出来后，两人都考出了理想的成绩，共同报考了北市的一所知名大学。

　　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快递员先送的常暙家，常暙打开门，身后跟着程习，程习看了看快递员，跟对方核对了信息，把自己的录取通知书也签收了。

　　拿完录取通知书，两人回了常暙房间，他们正在玩最近爆火的一个双人游戏。

　　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最不缺少的就是默契，很快就顺利通关了。

　　常暙扔下游戏手柄，和程习一起拆开录取通知书，两张一模一样的通知书摆在一起。

　　看完录取通知书，程习偏过头，倾身吻了一下常暙的脸颊。

　　“暙暙，好喜欢你。”他满是依赖地说道。

　　常暙被他亲得脸一红，推了推他。

　　自从两人在一起之后，程习对亲吻简直像是上瘾了一样，一亲上就没完没了。

　　程习被推了推，没动，伸出手来抱住她，脸埋在她肩膀处。

　　她是他生命中的春天，他想。

　　常暙任由他抱住，唇间带笑。

　　窗外蓝天白云，正是一年里最炽热的季节。

　　清风徐来，树叶互相摩挲，宛如两个亲密的恋人。

　　如果时光倒流，机会重来，是否还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常暙已经找到了她的答案。

　　上辈子，十八岁的她惶恐，害怕受到伤害。

　　这辈子，十八岁的她早已不再害怕。

　　无论是哪一个她，都不会为自己做出的选择后悔。

　　即便未来未知，即便可能重蹈覆辙，她从来都不缺乏尝试的勇气。

　　或许犹疑，或许逃避过，但她还是愿意走出那一步。

　　因为——

　　“我也喜欢你。”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