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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殷殷总关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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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辛四季温暖如春,花草易活,瀛洲岛上也是终年鲜花不断,家家户户门前都爱栽上几丛各色鲜花,潺潺清水从门前沟渠流过,洁净的青石板路纵横交错,整个小岛都被清水鲜花包围着,令行走在其中的人不知不觉便松弛了下来。
玱玹说的馆子便坐落在这样的一片建筑群间,是他自己私资开的,小夭得知之后便不乐意了。
“哥哥,说好了今天我做东,你把人带到你自家馆子里,岂不是变成了你请她们?”
玱玹笑道:“我们一家人一起请她们便是,何必分得这般细?哥哥也是聊尽地主之谊,要不然师父问起来,道是我怠慢了各位中原朋友们,竟只让自己妹妹招待客人,定要怪我失了礼数!”
他这般说小夭倒是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仍然不喜自己跟防风意映论交被他横插了一脚,便道:“你先招呼着大家,我去去便来!”
说罢,她出门绕到厨下,借了厨房的炉灶,用戒指里的食材和调料亲自做了一大盆酸菜鱼,又取了一坛高辛宫廷里的千年美酒,叫人分送到席上,自己才收拾干净又绕回来。
她走回来的时候,侍者正把酸菜鱼依次分到各人碗里,其他人只是惊异这道菜的风味独特,只有防风兄妹和玱玹阿念尝出了这道菜的与众不同之处。
丰隆喝了口酒,赞道:“这酒是当真不错!我赤水府上最好的酒也不过如此了,却不知这酒叫什么名字?”
小夭道:“这是高辛宫廷御酒,以蓬莱仙草和归墟水髓为主料酿制而成,名为“仙人归”。今天的东被哥哥做了,我只好拿些宫里的好酒来招待你们,你们若是喜欢,回头我叫人送几坛过去。”
丰隆素来爱酒,一听大喜:“那就先谢过大王姬惠赐了!”
馨悦觉得自家哥哥关注的都不在重点上,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她回头一眼觑见对面的防风邶正在埋头吃饭,似乎特别喜欢那道酸菜鱼,侍者刚给他碗里添满,他转眼又吃光了。
“意映妹妹,你哥哥的胃口还真不是一般的好!不知道的,还以为多少年没吃过一顿饱饭了!”馨悦掩口而笑。
防风意映却也不恼,笑眯眯道:“这也不能怪我哥哥胃口好,是这酸菜鱼实在做得太好吃了,连我都没忍住多吃了两碗。馨悦你不尝尝吗?”
馨悦面前那份酸菜鱼只动过一筷子,她对这种小馆子里的吃食兴趣缺缺。
“这道菜虽是味道独特,只可惜用的却是普通鱼,回头我叫人做些珍奇佳肴来请大家品尝一下,名厨用上好的珍禽异兽肉做出来的菜,才称得上是真正的美味佳肴!”
小夭有些不悦,却也没说什么,温言道:“这酸菜鱼口味因人而异,意映你们爱吃的话就多吃点,不要客气!”
阿念见不得自家人受委屈,筷子一放,眉毛竖起:“爱吃吃不吃拉倒!这菜你想吃还找不到呢!”
涂山璟见状心里一动,问道:“我也见识过大荒不少地方的饭菜,这酸菜鱼的确闻所未闻,不论味道还是做法都十分独特,不过我听小王姬意思,似乎是这其中还另有来历?”
丰隆本没留意这种小事,听涂山璟这样一说,便也疑惑起来了,跟其他人一道看向玱玹。
玱玹看了一眼小夭,见她微微点头,这才笑道:“实不相瞒,这道酸菜鱼是我妹妹的拿手好菜,只是她不爱下厨,即便是我们,也难得吃上一回。我今天也是沾了各位的光!”
此言一出,防风意映笑而不语,神农馨悦脸上青红交替,十分精彩。
赤水丰隆脸现一丝尴尬,有些责备地看了妹妹一眼,替她打了个圆场,双方哈哈一笑,便算是揭过此事。
酒足饭饱之后,小夭问防风意映:“我听说防风氏一族在大荒中以箭术闻名,似你这般的箭术,不知在族里能排第几?”
防风意映谦虚道:“我练得也不是很好,族里哥哥们都比我射得更好一些。”
防风邶在旁边笑道:“这话说得太谦虚了,你的箭术即便放在整个大荒,也是能排得进前三的。”
“这么厉害的吗?”小夭一脸艳羡。“你的箭术能不能教教我?我的灵海此前受伤过,我师父说我日后纵然刻苦修炼,恐怕也很难练到高深境界。我父王让我多学一门武技傍身来着,我看意映的箭术好生厉害,不知能不能教给我?”
意映心念急转,当机立断:“当然可以!王姬想学我们防风氏肯定会倾囊相授的,只是我如今常驻青丘,殿下若是真的想学,这里倒是有个现成的老师。”
小夭闻言愣了一下,意映往旁边一指:“我二哥的箭术不在我之下,对人又有耐心,我小时候父兄经常不在家,箭术一大半也是他教的!”
“防风公子琴艺倒是极好,只是不知道这箭术……”小夭似乎有些犹豫。
意映笑道:“王姬你随意考他一下就知道了,我二哥这人虽然平时看起来有些不着调,但认真起来的时候还是很可靠的。”
阿念刚刚见识过防风意映的箭术,对他们家的箭术也有些好奇,饭馆正好有一面窗朝向大海,她往外看了看,指着窗外道:“对面几里外的小岛上有只红色的小鸟,你把那鸟射下来如何?”
防风邶起身走到窗前,手搭在眼睛上方眯着眼看了看,道:“小王姬说的是站在悬崖边树上的那只红色小鸟吗?那是只刚长大没多久的雏鸟,看着怪可怜的,不如我们只射它头顶上那一撮黑色羽毛如何?”
阿念拍手笑道:“好啊!你把那黑色冠羽射下来!”
防风邶拿出一支箭,在箭尖处抹了点胶水,闪电般弯弓搭箭射出,而后招了招手,那支箭便又飞了回来,箭尖上果然粘着几根细细的黑色羽毛。
阿念惊讶道:“真的射中了!你好厉害!”
防风邶含笑道:“雕虫小技,让大家见笑了!”
小夭眼睛里都是笑意:“防风氏箭术的确惊人,却不知防风公子可有耐心收我这学生?”
防风邶也不客气推托,道:“蒙王姬垂爱,防风邶自是恭敬不如从命!”
这一顿饭吃下来,防风兄妹是喜上眉梢,赤水兄妹却脸色很是不好看。神农馨悦本就有心结,见防风意映打蛇随棍上,短短一顿饭功夫,便把自家哥哥变成了高辛大王姬首肯的箭术老师,更是气得脸色都绷不住了,直接托词说身体不舒服,丰隆便陪着她提前离席回去了。
玱玹也没想到会有这样一番意外遭遇,他自是不希望妹妹身边多一个外人,但所有事情都来得合情合理天衣无缝,他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能回头再从长计议。
涂山防风两家人没多久也起身告辞了,临走前涂山璟把一个锦盒递给了小夭的婢女珊瑚,道是这次招待的谢礼。
小夭满面笑容地跟玱玹一道送走了他们,回到宫中,这才打开锦盒。锦盒里是一个巴掌长的狐尾傀儡,还有一页帛书,上面写明了如何使用和保养傀儡各种事宜。
蓐收千叮咛万嘱咐让她今晚早点休息,免得明日庆典上精神疲倦,脸色不好看。
小夭笑道:“我这边是不会出什么差池的,你有那个精力盯着我,倒不如去盯着阿念和其他人,她们出了错我可不管!”
蓐收也笑了,应了一声,便自去料理其他事情。
却说防风氏兄妹回去之后,防风意映逮着防风邶私下里好一番唠叨。
“二哥,这是我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的机会,你可要在王姬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让王姬和高辛王都看重你,给我们防风氏争光!你平时那些爱挑逗女孩子、爱赌钱的轻浮毛病,在王姬面前可得收敛一下!我看大王姬是个温柔大方的好姑娘,高辛王陛下又对她这般看重,你跟在她身边,日后未必不能混个好前程……”
防风邶眉眼里都是笑意:“知道了!”
防风意映叹了口气:“你不要嫌我啰嗦,我们防风氏这种小家族要在中原站稳根脚是很不容易的,今天我把神农馨悦几乎是往死里得罪了,她日后定然要给我脸色看的。好在我们如今也总算攀上了涂山氏,她拿我们也没有太多办法。你若是能在高辛闯出一点名堂来,我这边的压力也能小许多。”
防风意映自幼被父亲作为打入中原上流圈子的棋子刻意培养,身上背负着振兴家族的希望,她到了中原后刻意交好世家女子,辛苦经营多年之后才终于入了涂山氏主母的眼。别人只看到她防风意映如今春风得意,即将成为涂山氏下一任主母,却不知道她此前已经吃过了多少给人伏低做小的苦头。她是防风氏族中最顶尖优秀的人之一,到了中原世家面前却只能给一帮能力低下的世家子弟做玩伴,到处遭白眼还不得不陪着笑脸小心翼翼地哄人开心,个中屈辱心酸经历多得连她自己也记不清了。
父兄远在北地,这种苦楚她自然是不会回家去跟父母说的,回信也总是报喜不报忧,只有不太着调的二哥会时不时跑到中原来看她一眼,偶尔带她去散心。因此防风意映的心事往往也只跟防风邶一个人说,两人虽不是一母同胎,感情竟也丝毫不比同胞兄妹来得差。
“你跟涂山篌有来往吗?”防风邶忽然问道。
防风意映一愣,随即红着脸羞恼叫道:“都说了没有!你还要说到什么时候?”
防风邶沉默了一会,道:“秋赛的时候,我撞见他跟涂山璟婢女兰香在一起,看样子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大不了把兰香也给他做妾室就是了。”意映似乎丝毫没把这事放心上。“反正他妾室本来也不少。”
防风邶心中暗暗叹气,意映平时何等机警聪明的一个人,唯独一谈到篌就仿佛头脑自动变蠢笨了一样。
“我的意思是,涂山篌对涂山璟身边的女人特别有兴趣,而你,也是涂山璟的女人之一。”
上次撞破活春宫之后,小夭特地跟他说了很多关于涂山家的秘辛,包括涂山兄弟的身世情仇,其中反反复复提到了涂山篌对涂山璟的心结,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管好自己妹妹,不要掉坑里。
防风意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我知道你不喜欢涂山璟,但这人懦弱归懦弱,终究还算半个君子,你若哪天想离开涂山氏了,他也能给你一个体面收场。而若是你与那涂山篌搅到一起的话,分开的时候不是你死就是他亡,不会有善终。意映,不要把自己的未来押注在一个男人的良心上。你二哥是男人,出了名的会哄骗女孩子,你知道吗?男人不论哄多少个女人,他们用的都是同一套说辞,永远都会对下一个女孩子说你是我最后一个。”
意映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没有说话。
“这些年辛苦你了,二哥也帮不上你太多忙,但若是有一天你累了,想离开了,跟二哥说,我来给你安排,让你可以轻松离开。”
防风意映嗯了一声,还是没有说话。
防风邶揉了揉她的头,道:“我知道你是把防风氏前程当做自己一生使命来看待的,但我作为哥哥,还是希望自己妹妹能够幸福,得遇良人,这样我去喝你的喜酒时,也能够心安理得一些。”
防风意映鼻子一酸,眼泪涌了出来,但是她很快就控制住了自己的泪意,抬头笑道:“二哥你说什么傻话呢?你妹妹现在可是四世家之一涂山氏的未来主母,不知道过得多风光!等我做到涂山氏主母,我们防风氏的族人就再也不用在冬天时天天吃煮风干肉穿百衲兽皮了!各种好吃的妖兽肉应有尽有、绫罗绸缎拿来铺地,鲛绡拿来做帘子……哈哈哈哈”
防风邶也笑了,心里却泛起一阵阵酸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