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前世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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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神农义军被黑帝陛下派兵剿灭，随着数十年过去，战后满目疮痍奄奄一息的清水镇也终于慢慢恢复了元气，原先被大火烧成白地的地方，又重新长出了郁郁葱葱的林木。
在清水镇的西北方向有一条小道，商人行旅要把货物运往轩辕本土境内，必经此处，方圆百里独此一径，别无分号。
在这条小道约莫五十里处有一处绝妙去处，不知何年开始，有人在此处开了一个小茶馆，茶馆选址极妙，恰好位于百里古道的中间，行商不论从哪个方向过来，到了此处皆是精疲力尽，必会休息一下再走。
清水小道沿山而开，经过多处悬崖峭壁，这茶馆便位于一处峭壁的坳口，门外是万丈深渊，光是看着便已经叫人心惊胆颤。茶馆设计得颇为巧妙，小道旁崖壁上开了个门，门里是个巨大的天然溶洞，冬暖夏凉，地方极其宽敞，可容上百人。洞中有天光照入，有山泉流过，不论休息取水都十分方便。
茶馆馆主是一对带着父母的年轻小夫妻，年轻小夫妻每天忙里忙外，而两个老人则只管守在门口处收钱记账，忙的时候也搭把手。
这里的东西比别处略贵，但看在地方偏僻运输不易的份上，一般人也不会过于计较；偶尔有那嘴碎的客人抱怨，那老妇人便眼皮一翻：“不乐意就往别处去，又没逼着你来吃。”
然而这方圆百里哪里有第二处卖吃食茶水的地方？悻悻而去的客人下次经过，仍旧不得不来光顾。
茶馆的生意不错，可因为路过的行商数量有限，却又没好到让其他人起歹心想要占为己有，且地极偏僻几乎与世隔绝，于是便安然无事地开了许多年。
这天夜里，茶馆迎来了一批不速之客，有老有少，风尘仆仆，显然是一个家族的。领头的是一个妇人，看着衣着不俗，却只要了一锅粥。
老妇人被敲门声吵醒了很是不高兴，打着呵欠把自家女儿叫起来。
“阿莆，你看着给他们随便弄点，我再睡会！”
年轻女子应了一声，自去淘米下锅，给客人们烧水做粥。
“那边有泉水，渴了可以自己去接。”
妇人谢了一声，领着几个人过去接了水，以灵力暖热，给众人一一分了。
一大帮人席地而坐，互相背对背倚靠着，横七竖八地睡了一地，不少男人躺下之后鼾声大作，显然是疲累之极。
“客人从哪里来？要往哪里去？”老妇人被他们吵得睡不着，便又起来帮忙烧火，一边烧着，一边跟旁边没睡的客人搭话。
那男子也是满脸倦色，显然是长途跋涉一路困顿已久，只是仍旧勉力支撑着不肯睡。听见老妇人问话，却没回答，只是笑笑。
旁边被妇人抱在怀里的孩子哭了起来：“娘，我饿！”
孩子说的是一口高辛话，那妇人也哭了，拍着哄他：“好孩子，你忍一下，等下就有吃的了。”
灶上的米粥还在熬着，老妇人不忍心，便到自己住的山洞里取了一些凉果点心，递给孩子。
那妇人看了看点心，又看了看怀里的孩子，神色有些窘迫：“我们没有钱……”
“不用钱，送给孩子吃吧！”老妇嘶哑着声音，在她旁边坐下。“听你们口音，是高辛人？”
老妇人说的竟是一口纯熟的高辛话，妇人目中流露出惊喜的光芒：“您老也是高辛人？”
“算是吧，我祖母是青龙部出身，我也好多年没有回过高辛了。你们是哪个部的？”
“我们是青龙部湘水分支的，想不到在这里遇到亲人了！多谢嫲嫲！”妇人终于接过点心，递给怀里瘦弱的孩子，那孩子便狼吞虎咽了起来，显然已经饿了许久。
老妇奇道：“我听说高辛王率青龙羲和二部北迁之后，轩辕王把属于王室的土地都送给了青龙部，蓐收又掌管天下兵马，怎么你们……”
妇人苦笑：“嫲嫲有所不知，那轩辕王室土地虽不少，可我青龙羲和两部男女老幼加起来有数十万人；此外还有不少原先跟随我们二部的小氏族，他们受常曦白虎二部欺辱失去了自己的土地，便也追随我青龙羲和二部北迁。轩辕原本就山多地少，区区轩辕王室一族土地哪里够这么多部族分的？只有本家那边分到的还凑合，我们旁支的，都是自己拿出族中积攒多年的钱财，跟轩辕人买的地，或者自己找一些低矮点的山，在坡地上开的荒，大家的日子都并不算富裕。”
“那你们现在是要往哪里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前些年西北大旱，连着三年不曾下雨，一些河流湖泊都干涸了，田间颗粒无收。我们高辛人世世代代都是以种稻桑为生，原本就不善种旱地，土地又贫瘠，还要交三成的赋税，年年都吃不饱，碰到旱灾实在受不住了。眼看族人就要大批饿死，大家又思乡心切，于是几个小部族一合计，决定冒险逃回高辛去。但高辛人是亡国之人，没有轩辕人允许是不能离开所在地的，这几个小部落偷偷离开，很快就被轩辕的人发现了。从轩辕山到高辛千里之遥，他们又扶老携幼，没多久就被德岩军队追上，围起来男女老幼都杀了个干净。我们族人当时还在犹豫，意见不一，没有参与逃难，原本并不知道此事；是轩辕人为了以儆效尤，把他们的头颅都砍了下来，传遍所有高辛人部落，警告我们再敢擅离居地，便是同样下场。”
说到这里，妇人目中落下泪来，旁边没睡着的高辛人也是纷纷垂泪。
老妇变了颜色：“竟有此事！蓐收呢？轩辕王那边难道都不知道此事吗？既然有旱灾，怎么不拨给钱粮赈灾救人？”
妇人神色有些黯然，旁边另一个年轻男子怨毒道：“还指望蓐收！我们大家活不下去了，举旗反叛，轩辕王派人来劝我们投降，领头的人就是蓐收！他口口声声说什么让我们顾全大局忍辱负重，心里全是打的卖族求荣的主意！”
妇人道：“也不能全怪蓐收……他，他……”
男子怒道：“不怪他怪谁？是他自己拍胸脯保证只要我们放下武器，他必定请求黑帝调拨粮食赈灾，给大家多发土地。我们信了他的话，结果他这头把我们招去谈判，那边德岩的孙子就带人偷袭我们的族地，我们的族人死伤了一大半！他跟我们保证，他能保证什么？他一个出身青龙的傀儡大将军，常年孤身镇守在高辛南境，远离中原和我们，手底下全是轩辕和常曦白虎的人，没有黑帝命令他指挥得动谁？什么号令天下兵马，天下第一大将军，深得黑帝信任不设监军，做戏给猴看呢！”
妇人无言垂泪，男子继续道：“就算那次偷袭屠杀的事不关他的事，可我们族人惨死，他又做了什么？他说他会上禀，求玱玹主持公道，不会让族人枉死。可我们最后等来的是什么结果？”
“中原拨过来的赈灾钱粮，一大半进了轩辕官员的仓库，赈灾也是先发给轩辕人才轮得到我们，他们吃香喝辣，我们却要看着孩子饿死！屠杀我们族人的罪魁祸首，就因为是轩辕王孙，刑不上王族，被罚了个禁足就了事！他蓐收除了上奏上奏还是上奏！上奏出个什么来了？！他对得起我们青龙羲和二部吗？”
男子愤怒已极，越骂越大声，旁边的一些人也被惊醒了过来。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劝道：“炎，蓐收也是无可奈何，你也不要太生气了……唉，这都是青龙部的命啊！”
那叫炎的男子犹自愤怒不已：“当初大家伙信赖陛下，听他的话，放下武器追随他移居西北，如今不过几十年，我们的人还剩下多少？早知道如此，我宁愿跟玱玹那狗贼决一死战到底，死在战场上也好过如今！就算有常曦白虎叛徒帮他又怎地？我们高辛军队当初把赤水丰隆他们打得满地找牙，可不曾输过给他们！”
“陛下也是瞎了眼，竟信了玱玹这狗贼会善待我们高辛人！”
“不得对陛下无礼！”老人喝斥道。
炎不敢对老人不敬，却还是不服气，小声嘀咕：“要不是陛下…陛下若是心里还有我们，又怎会半点消息都没有？”
“蓐收已经辞去大将军一职，炎，你不要再说他了。他不是出卖族人的人，他一直都是我们青龙部的骄傲。”妇人哄睡了孩子，轻声对男子道。“你小时候天天喊着要成为蓐收哥哥一样的人，你忘了吗？”
炎终于眼中掉下泪来，在脸上擦了又擦，昂着头看天，却仍然挡不住眼角热泪滚滚而下。
这时，老妇人跟女子端来热气腾腾的米粥，粥里居然加了不少肉，香气四溢。
“来吃点东西吧，慢慢吃，还有很多，管够的！”她热情地招呼众人。
青龙族人一路南逃饥寒交迫，盛产于高辛的稻米粥香气更是许久不曾闻到过，许多人边喝粥边掉眼泪。
“谢谢嫲嫲招待！可惜我们这一路逃难，值钱的东西都卖了，没什么银钱给你……”妇人感激又窘迫。
老妇摇了摇头，“不用了，只是一点米和肉，也不值什么钱。都是同族，就不要说客气话了！如今你们有什么打算？”
妇人道：“我们反叛失败，后面还有轩辕追兵，在这里歇一会就走。我们十几个部族当初商量好是分开走的，到约好的地方集合再做打算。轩辕人要追我们，也只能分兵追，兵力分散，我们族人才能有更多人逃出生天。”
“说实话我们也是前路渺茫，不知道往哪里去可容身，但就算死，死在故土总胜过尸骨抛荒异乡。”妇人拍了拍怀中的孩儿，慨然笑道。“我这孩儿，出生在轩辕，到现在也没游过水，这可不行，哪个高辛儿女不会水呢？”
老妇眼中终于落下泪来，她从脖子上摘下一根链子，链子末端缀着一颗龙眼大的珠子，递给妇人。
“到了集合地之后，你把这个交给蓐收，他会知道怎么做的。”
妇人有些惊奇：“嫲嫲也认识蓐收？”
“见过几次，他不会放弃你们的，相信他吧！”
妇人有些疑惑，悄悄把灵力注入珠子，脸上突然现出惊喜的神色，难以置信地看向老妇。
老妇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没多久，吃饱喝足的青龙族人动身赶路，老妇人给他们塞了不少吃食，妇人特地落在最后面，给老妇拜了三拜。
“多谢嫲嫲相救！敢问嫲嫲大名？我好回去告诉孩子们，嫲嫲大恩，我青龙羲和诸部的人日后定当永志不忘！”
“不用了，这是给蓐收的谢礼。感谢他昔日曾保护我一位故友的尸身，没有遭人践踏。你这样说，他自然就知道我是谁了。”
妇人再次拜谢，起身匆匆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前世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