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跟他是朋友》照野玉兰

40、争吵

　　梁一中午送走纪昭后才进的校门，以为今天再见不到他了，谁知道放学出了校门，纪昭竟然还在。

　　“别高兴太早啊！”纪昭见了梁一立马打预防针。
　　“为什么？”梁一不解。
　　“我今天晚上要回家。”纪昭郁闷，中午回了趟家，发现他爸打电话都不背着他了。

　　“你爸挺不容易的。”梁一劝说道，“有个人跟他一起生活不是挺好的，你怎么这么排斥？”
　　纪昭摇头：“不知道。”
　　“你怕他有孩子就不疼你了？”
　　纪昭不说话了。

　　梁一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他，他没这方面的经验，毕竟他从来也没享受过父母的疼爱，也就无所谓失去。纪昭跟他不一样，起码在梁一看来，纪世明对纪昭真是疼到骨子里了。

　　纪昭跟着梁一回家后，只呆了一会就回去了。他下午出门时给他爸说的是他今天不回来了，等到了家门口，纪昭突然开始紧张了。

　　自己是不是不该回来？他爸应该不会这么明目张胆，多半是自己想多了。

　　纪昭心里做着斗争，不知不觉就到了门口。屋里的灯亮着，没看到他爸。

　　纪昭推开门进去，家还是原来的味道，没有什么花香脂粉香，纪昭松了口气。

　　他才要换鞋进门，一低头，看到一双高跟鞋。紧接着一阵欢笑声从厨房传来，纪昭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他爸和别的女人挽着胳膊出来了。

　　三人打了个照面俱是一愣，纪昭看着刺眼的一幕，心里突然蹦出个念头，他都没见过他妈这样挽着他爸。

　　纪世明看到纪昭也着实惊了一下，很快又调整过来，“不是说不回来了？”
　　纪昭脱口而出：“我多余了？”
　　“胡说什么！先跟你陈阿姨打招呼。”纪世明示意道。
　　“小昭。”陈青青笑着叫了一声纪昭。

　　早在看到纪昭时，她就松开了纪世明的胳膊，还在他们父子说话时不动声色与纪世明拉开距离。

　　她看纪昭脸色还是不好，又笑着说道：“我正要走了。”

　　纪昭还没开口说话，纪世明将她拉住，“你还没吃饭，刚好小昭回来了，一块吃顿饭。”

　　“我吃得下吗？”纪昭看他爸。

　　“有事回头再说，你先进来。”纪世明走到门口想把纪昭拉进来，纪昭狠狠甩开他的手，冷眼瞪着他：“我不进！这不是我家！”

　　纪世明眉头猛然一皱，陈青青见状立马上前，悄悄扯了扯纪世明的衣服，又对纪昭说道：“小昭你别跟你爸生气，是我自己来的，我现在就走。”

　　纪昭眼睛瞬间红了，“你装什么好人？”
　　“纪昭！”纪世明沉声道，
　　“你别叫我！”纪昭有些失控吼道：“你现在眼里只有这个女人，你对得起我妈吗？你是不是把她忘了！”

　　“啪！”
　　清脆的巴掌声响起，纪昭愣在原地，感受着耳朵里骤然响起的轰鸣声，和脸侧火辣辣的疼，有些难以置信看向纪世明。

　　“你干嘛打孩子！”陈青青一把推开纪世明就来拉纪昭。纪昭狠狠甩开她，一句话都没说转身走了。

　　房门大敞，不一会儿屋子里热气便跑了许多，纪世明坐在门口的凳子上，想到刚才纪昭离开时的神情，后悔的要死。

　　“他这么晚出去没事吧？”陈青青忧心忡忡，“要不你还是去找找他。”

　　“让他冷静一下吧，多半是去梁一那了，不会有事。”纪世明叹气。
　　“怪我。”陈青青自责，“纪大哥我……”
　　“跟你没关系，是纪昭太任性了。”纪世明摇头。
　　执着了这么多年，始终也没能得到一个结果，陈青青看着纪世明有些凄凉道：“我们大概真的没有缘分。”
　　“是我对不起你。”纪世明握住她的手。

　　他是该好好找纪昭谈谈了。

　　在一起后，梁一因为怕错过纪昭的消息，后来去学校也带着手机。
　　通常早读课快下的时候，纪昭的消息就进来了。今天有些反常，第二节都快下了，还没来。
　　梁一跑神的功夫就被老马揪起来回答了个问题，等他回答完坐下来，便将心思彻底收回来。

　　直到中午，纪昭的消息还是没来，梁一正想给他打电话，一个电话先一步打进来，梁一赶忙接起，“纪叔。”
　　……

　　梁一挂断电话后，先给纪昭打了个电话，没打通，他思考了一秒，拎起桌上的作业本扔给后面的高飞，快速道：“写完帮我一交，谢了。”
　　“不用……”高飞的谢字还没说完，人已经跑出教室门了。

　　梁一先去找老马请了个假，就往家赶。纪昭他爸说纪昭昨天晚上就离家出走了，他怎么没来找自己？他还能去哪？

　　梁一抱着疑问快速跑回家，歪脖子树后面的小门紧闭。梁一推开门就叫纪昭，没人答应。房门也锁着，没人来过。

　　梁一转身往外走，才走到大路，远远看到一个人影，瞬间松了口气。

　　梁一快步上前拦住纪昭：“去哪了？怎么不接电话？”

　　“染头发，不明显啊？”纪昭头一低让他看自己的绿油油的发色。

　　亮完发色纪昭又拿出手机给他看：“不是故意不接，手机没电了。”

　　“脸怎么了？”梁一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他的脸颊。
　　“我爸打的。”纪昭闷声道。
　　梁一皱着眉头没说话，纪昭看了他一眼又错开眼神，“看着红，不疼了。”

　　“吃饭了吗？”梁一又问。
　　“不想吃，累了。”纪昭垂着头低声道。

　　梁一一声不吭拉起他的手往回走，纪昭跟在梁一后面，轻轻吸了吸鼻子。这个场景一如多年前的那个晚上，纪昭也是无家可归。

　　以为这回自己都这么大了，能有点出息。起码不在梁一跟前掉眼泪，免得他跟着担心，可一见到梁一，他就有些憋不住了……

　　回到家将纪昭安置到椅子上坐下，又给他倒了杯热水。看他捧着杯子喝水，这才转身去洗手间拿毛巾，又趁着这个功夫给纪世明发了条消息。

　　“你去学校吧。”纪昭捏着毛巾闷声道。
　　“下午我请假了。”梁一握住他的手，“我陪你睡会？”
　　“嗯。”
　　等他擦完脸梁一抱着人躺下，隔了一会儿又替他擦擦眼泪。

　　纪昭从小爱哭。

　　哪怕是现在，留着发色无比犀利的寸头，屁股后面成天有一帮小弟跟着，在外面嚣张的要命，这点倒是一直没变。

　　等纪昭哭完了，梁一才问道：“想睡觉吗？”
　　纪昭摇头，
　　“想听安慰的话还是道理？”
　　纪昭不吭声，梁一便也没开口。

　　纪昭最在意的就是他爸。

　　梁一心里清楚。纪昭成天大大咧咧的，其实很缺乏安全感。他跟纪昭情况不一样，他早就习惯了被抛弃，他没有得到过，所以也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

　　等纪昭呼吸逐渐平缓下来，梁一才有时间看一眼手机，刚才亮了好久。

　　他看完消息，缓缓抽身，替他掩好被角，出门去了。

　　四九巷外的大路上停着一辆改装过的黄色悍马，把本来就不宽的路显得更狭窄了。

　　梁一还没到车跟前，纪世明已经开门下车了。

　　“纪叔。”梁一打了个招呼。
　　“他人呢？”
　　“在睡觉，您要进去吗？”梁一问。

　　纪世明往他家方向看了一眼，摆摆手，“让他睡会吧，你跟我回家换辆车，这车开着不方便。”

　　“好。”梁一也没犹豫，出来时把门关好了，也给纪昭发消息说了，不过他估计一时半会也醒不来。

　　回去的路上，纪世明久久没开口，好半天才叹口气道：“又没少哭吧？从小到大，我还是第一次打他，还是因为这么个原因。”

　　“等他想通就好了，总能想明白。”梁一淡淡说道。

　　纪世明闻言扭头看了他一眼，心里更不是滋味，他这样无意中也伤害到了梁一。

　　“我跟你陈阿姨商量了一下，打算断了。”纪世明道。

　　梁一听了也不意外，他作为旁观者，看得出来纪昭有多在乎他爸，自然也能知道纪世明有多爱纪昭，他们父子却都不明白。

　　梁一本觉得不该自己多嘴，但还是说了一句话，“纪叔，要是你们因为这事分开，纪昭也不会开心。”

　　纪世明知道，但他也想不出来别的办法，分开不行，冷处理也不行，平白耽误人家他也于心难安，这种事情处理起来比赚钱难多了。
　　纪世明很发愁。

　　“我觉得是您跟纪昭沟通太少了，待会纪昭醒了好好谈谈。”梁一建议，“这样您能知道他的想法，他也能理解您的心情，也不一定非要分开。”

　　“也行，等会儿一块儿去你家。”纪世明点头。

　　纪昭睡醒后躺着没动，屋里又静又黑，他也没感受到梁一的存在，应该去做饭了，纪昭想。

　　躺着也难受，纪昭坐起来正要下床去找梁一，门吱呀响了一声，进来一个高大的黑影。
　　纪昭当即不动了。

　　纪世明看了一眼纪昭，将桌上的台灯按开，随手拉过门口的凳子坐在离床不远的地方。
　　纪昭低头不语。

　　“脸疼不疼了？”纪世明这会儿灯下再看纪昭红肿的脸，实在有些无颜面对纪昭。

　　纪昭还是不吭声。

　　“爸对不起你。”纪世明话一说完，一大滴眼泪就砸到被子上。

　　纪昭狠狠抹去眼泪，“用不着，以后你爱跟谁在一起就跟谁在一起，我再也不回去了。”

　　纪世明看着纪昭缓了口气又道：“你陈阿姨跟我很多年了，没名没分的，你要实在不喜欢她，我以后不把她往你跟你带了，或者等她哪天厌倦我了，也省的伤害她了。”

　　“但你不能说不回家的话，老子是你爹，这是斩不断的血缘关系。再说梁一要上学，你偶尔来就罢了，老在这呆着，他还要照顾你。影响学业怎么办？我还指望他将来有出息了帮你一块料理公司的事。”

　　纪世明看着纪昭有些缓和的面色，继续道：“别人不知道也罢了，你也不知道？老子就你一个儿子，不管跟谁在一起，以后也不会再有别的孩子。你不用假设这种可能，没这种可能，有你就够了。”

　　纪昭又抹了一把眼泪，

　　“我当初愿意跟你陈阿姨发展，也是她跟我保证了不要小孩，把你当亲儿子疼，我才松口。本来想让你们相处相处，多个人疼你，谁知道你这么排斥，也怪我，没早早跟你说这些事。”

　　纪世明说着说着心里也有些苦涩，“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妈，其次就是你，我就想让你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以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你要告诉我，别动不动就离家出走，知道了吗？”

　　纪昭声音哽咽道：“都是骗我的。”

　　纪世明听他总算愿意开口，心里这才松口气，起身坐到床边搂住纪昭的肩膀，“爸不骗你，你爸好歹也是个生意人，对别人都讲诚信，对自己儿子怎么能不讲。”

　　纪昭擦干眼泪，又抬头瞪他，
　　纪世明笑了笑：“怎么又把头发染绿了？”
　　“你管我。”
　　“当然要管。”纪世明捏捏他的肩膀，又叹息道：“我再也不跟你动手了，打你一巴掌，把老子心疼个半死，我昨天真的是……哎。”

　　“别说了。”纪昭别扭道。

　　“嗯，不说了，气消了吗？消了就跟我回家？”纪世明说道。

　　梁一一直等在院子里，见父子俩一前一后出门来了，立马起身走过去。

　　“我先带纪昭回家，这周末来家里吃饭，我亲自下厨。”纪世明拍拍梁一肩膀。

　　“好的纪叔。”梁一点点头，又看了一眼纪昭。

　　纪世明笑了笑先一步出门，梁一这才走到他跟前，“虎虎。”

　　纪昭抬眼瞪他，梁一摸摸他的脑袋，将早就准备好的东西塞给他，“用锡纸包好了，回家吃。”

　　纪昭抽抽鼻子，才沙哑着声音说道：“那我走了。”

　　“我送你们。”梁一悄悄捏捏他的手，跟着他一块往出走。

　　纪世明看着远远走来的两人，心里一暖，也算因祸得福，让纪昭有了梁一这么个玩伴，人品贵重又努力，对纪昭也像亲兄弟一样，真是他这些年唯一的慰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