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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物是人非 蝼蚁岂敢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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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到神兵的月泉淮极其手痒,抓了慕月试剑,可怜如星剑在她手上还没出鞘过几次,就差点被他一剑劈断——这还是他纯用剑招,没用内力的情况下。
慕月根本不敢被他近身,几十个回合下来,身形已经快要成了残影,勉强招架只能边遛边躲。
等月泉淮把她揍爽了才终于肯放过她,还点评道:“毫无反抗意识,就知道躲。”
要不是打不过,慕月真想攮死他。
他们这种天赋好气运好的人怎么能理解她这种小人物的艰辛。
见人提着剑气鼓鼓的,月泉淮把掩日剑递给她,说道:“你来试试这把剑——”
试就试,慕月接过剑,看她不砍死这王八蛋。她刚把自己手里的如星剑递给他,却遭到了对方的嘲笑:“得了吧,我对付你还用兵器?”
慕月深呼吸几次,掩日剑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怒火,在她手中兴奋地颤动着,剑身隐约可听见嗡鸣声。
几招下来,慕月也感受到了这把剑的威力,那种摧枯拉朽的破坏力,寻常剑只要轻轻一碰就会断成两截——难怪如星剑完全不能与之抗衡。
过了几十招,月泉淮终于来了的兴致——这把剑倒是很适合她,剑势逼人,剑招使出来也行云流水。
却见她突然退后几步,收了剑皱眉。
“怎么了?”他不过是试剑玩玩,方才那几招也没碰上她,伤到哪里了?
慕月端起剑打量了会儿,又感受了下方才的无法控制的那瞬间,收剑入鞘,十分认真道:“这剑是妖惑之物,能使人心神不宁,我才用了不过一刻,它就能影响我的心神,再用下去我恐怕无法掌控。”
这剑她虽然用的顺手,但是对她来说太危险了。
月泉淮接过了剑,也端详了会儿,才道:“能斩龙脉的东西,能影响用剑的人也很正常,你内功修炼的不到家确实会受到影响,算了——”
又看了下她随手携带的那把如星剑,隐隐有些裂痕,说道:“先将就用着吧,回头把那把剑取来给你。”
慕月还沉浸在刚刚差点入魔的感受中,没听见他最后一句话,只敷衍地应了声就继续发呆了。
整个白天慕月都有些心不在焉,晚上睡觉时月泉淮捏捏她的脸蛋,问道:“还是觉得不舒服么?那我不把它带在身边了。”
慕月闻着他身上的清冽香气,把脸埋在他锁骨里,小声道:“不用了,你带着就是了,我不碰它就没事。”
“那天在试剑台,我没见到你被它引出心魔,便以为你不会被影响。”月泉淮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安抚着她的情绪。
“不是心魔——”慕月也说不上来,她组织了半天语言,才道:“那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像是有个人抓着你的手,想把你往深渊里面拖,等我一回神,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悬崖之上,而深渊中只有翻滚着的岩浆,只要我再往前一步,便会化为灰烬……”
“好了好了,不想了。”月泉淮拍拍她的后背,他其实也觉得很奇怪,神剑会自己选主人,掩日剑因为他的内力最强愿意为他所用,但这把剑一开始选中的其实是她。
但慕月不喜欢它,一口一个“妖惑”,现在连碰都不愿意碰了。
她若是喜欢,这把剑给她用正合适,可惜了。
本想让她好好休息,却见她又蹭了过来,搂着他的腰要抱着他睡。
月泉淮叹了口气:“我不打扰你休息,我去别的地方睡可好?”
怀里的人摇头,把他腰抱的更紧了。
本来就是准备歇息,两人只穿了单衣,这么亲密无间的贴在一起,是个人都会有反应。
月泉淮揉了揉额头,耐心哄她:“你到底要不要睡觉?”
怀里人又哼哼一声,伸出手按住他的嘴——这是嫌他吵了。
天天说他折腾人的是她,每天睡觉要人抱的也是她。
他总不能抱着人还能坐怀不乱一整晚吧,再说了她的睡相本来就不好,睡着了后自己怎么舒服怎么来,把他勾起了火气又根本不管。
算了,看在她今日有些不太对劲的份上,就让她这么睡吧。
男人闭目养神,正思索着要不要寻个材料做个剑鞘什么的,把掩日剑暂时封印起来——就感觉到怀里人动了动。
他没睁眼,很快,一双温凉的小手摸上了他的脸。
然后是下颌,脖子,一路摸向锁骨。
不睡觉,又想干什么。
那双手在他锁骨上流连了会儿,然后突然离开,摸了摸他的腰。
两边腰线被人摸来摸去,有点痒,然后那双手又离开了。
月泉淮撩开眼皮,发现她的手搁在自己腰上比划。
月泉淮:“……”
比完自己的,慕月有点儿沮丧,怎么感觉他的腰和自己差不多,是她感觉错了吗?
于是又伸手去摸,然后被一只手突然抓住。
男人的声音从头顶传来,语气带着无奈:“你大晚上不睡觉到底要干什么?给我量身准备做衣裳?”
慕月被抓包,有些尴尬地想抽回手,却被对方死死抓住。
“喜欢摸是吧?”那只手带着她的手,直接贴上了温热的肌肤,烫的她一哆嗦。
“让你睡觉你不睡,你说你……”他的声音很低沉,又带着一股惑人的引诱意味:“是不是——该受罚?”
慕月又哆嗦了下,她感觉自己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颤颤巍巍想把手抽出来,但是那只手直接抓住她的钻入内衫中。
……
“你放开……唔——”慕月被火热的唇堵住了所有的话,她忍不住蜷缩起身子。
随着温度的升高,冷冽的香气愈发浓烈。
她的体温比他低,听见她唇齿间漏出一声,月泉淮故意道:“岑伤他们住的房间不远,你要是太大声他们都全听见了。”
听了这话慕月惊慌地想要逃离,却被他一只手按住,她羞耻地想把自己耳朵捂住。
她根本坚持不了太久。
等慕月好不容易缓过来,身后的男人却还没尽兴。
……
……
月泉淮吐了一口气,无奈道:“你就不能多坚持一会儿?”
慕月被他弄得魂都不知道飘哪里去了,眼神迷蒙地看着他。
这眼神看的人愈发兴奋。
“总说别人妖惑,我看你才是妖惑……”男人调笑的声音从她脖子里传来,调笑道:“还要摸吗?”
慕月还没缓过一口气来,身上的人又开始烦她。
她呜咽了声,求道:“我想睡觉了,呜呜你让我睡觉好不好?”
月泉淮轻笑一声,捏了捏她的脸,怜悯道:“谁让你不老实的,行了,过会儿就让你睡觉——”
这一次就没那么轻松了,夜晚彻底寂静,直到天边有了发白的迹象,鸟儿也开始飞来飞去,屋内才终于彻底安静。
月泉淮自然早早离开,慕月睡到快要辰时才醒,磨磨蹭蹭了一会儿,正好早饭和午饭一并解决,正好碰上也来吃饭的新月卫弟子们。
她日日随侍月泉淮,独一份的受宠程度,无人敢得罪她。寻常新月卫弟子都客客气气喊一声“月姑娘”,只有岑伤瞧见她会翻白眼。
慕月习惯无视他,岑伤瞥见她懒洋洋的样子,脖颈上还有淡淡的红痕,心里一阵暗恨,忍不住刺了她几句。
话说的有些难听,不过慕月已经习惯了,什么“不知廉耻”也好,什么“爬床”也好,她也不是吃了就不认账的人,说就说呗,便有些奇怪道:“大人都没说什么,怎么你一副气的要死的样子?”
岑伤愣了下,没想道她这么平静,还来反问自己。
慕月用一种嫌弃的语气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吧?所以才会这么嫉妒?”
岑伤像是吃了一只苍蝇,似乎受到了莫大的羞辱,恼怒地瞪着她。
慕月心情好了起来,逗他道:“你死了这条心吧,这辈子我都是大人的人,你还是另寻佳人吧——”
和慕月坐一桌的任说笑出了声,其他人神色各异,都看着他们。
“我劝你不要胡说八道。”岑伤一字一句道,眼神中的恨意浓烈的化不开:“你不过是一时得了义父的宠爱,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总有一日义父会对你弃之如履,那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
慕月啧了声,对着他边摇头边道:“哭着求你?岑伤咱们都认识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失宠过——不过,看来你是真不喜欢我,否则怎么这种诅咒我,等着吧,等会儿我就去大人那里告状,你看他骂不骂你。”
岑伤还想说些什么,被其他人给按住了,他忍了又忍,最终愤愤离去。
把他气跑,慕月才有胃口吃饭,见任说吃的不多,便问他:“不合胃口?”
任说摇摇头,看了眼岑伤离去的方向,斟酌了片刻才道:“岑伤说话是有些难听,不过他一贯都这样,倒也不是针对你……如今他管着整个新月卫,你若是真把他得罪狠了,还是会有些小麻烦的。”
“你也说了是小麻烦。”慕月满不在乎道:“反正他总归是听大人的,翻不出什么风浪来。”
任说叹了口气,到底没再劝。
“对了,之前任说献上来几把剑,最好的两把剑,一把在我手里,另一把呢?”慕月对那把如月剑还是恋恋不忘。
任说想了想,才道:“宗主不是赏给你了吗?”
“没啊,当时他手里没什么好一点的兵器,我怕他再遇上剑圣那种高手难脱身,便让他自己先用着,可是北上这一路也没见他带着——”慕月奇怪道。
任说思索了片刻,说道:“回头我找岑伤问问。”
“别说是我想要啊。”慕月叮嘱他道。
任说失笑:“其实你直接……算了,我去找他吧。”
当初寻剑并不是为了宗主,而是宗主想给慕月换一把剑,才让岑伤去重铸长澜月的,所以岑伤才让人将那把剑身做的纤细一点。
而为什么又做了把质量差一点,但款式相似的剑,那只能说是岑伤心里藏了别的心思。
任说看着身边无知无觉埋头吃饭的少女,她的容颜依旧停留了十几岁时,而他和岑伤虽然还年轻,却也正在渐渐老去。
等中原事了,再回龙泉后,岁月待他们只会更苛刻,而和她一样,面容不会被风霜侵蚀的,只有宗主了。
他也渐渐能明白,为什么宗主知道他对慕月的心思,也动过杀心,但最终并没有做什么——
起初他以为是慕月护着他,宗主不想脏了自己手,不想让她不高兴。
如今他已经明白了,动杀心只是一瞬间的愤怒罢了,怒火消散后,他们这样的人在宗主眼中依旧是蝼蚁。
蝼蚁岂敢与明月争辉。
蝼蚁如何能与日月争辉。
他在明处,岑伤在暗处,而慕月至始至终,都是和宗主在一块儿的。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
……
从南下黑山林海,再到北山中原烂柯山鬼市开门,满打满算,不过两年光景,中原却仿佛只剩一口气了。
乾元元年六月,史思明于范阳复叛,慕月亲眼所见,也送走了自己的唯一一个朋友。
同年九月,李唐派出九位节度使围了邺城。
乾元二年正月一日,史思明自立为燕王。
同年三月,邺城之战唐军溃败,这场大战双方虽然都损失惨重,但李唐王朝再无可能终结安史之乱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慕月有些兔死狐悲,她再厌恶李唐,也不愿意看见真正的大乱世来临,经此一战后,节度使恐怕更难服从中央的调控了。
李唐,真的气数已尽了。
或许还能苟延残喘个百年,但再无恢复盛世的可能了。
这天下已无人可救,这乱世终究是无法再平定了。
慕月随月泉淮来到了江南,这里有以铸剑之法闻名江湖的藏剑山庄,也有以剑舞出名的七秀坊——都是慕月当初南下时游历过的地方。
而因为乱世的到来,昔年之盛景,已有衰败之像,这些曾经名震江湖的世家门派,也受到了影响,实力不如当年。
慕月眼看着月泉淮赢下了那位以心剑出名的大庄主叶英,看着他志得意满的背影,仿佛融入了夕阳中,一面迎光而一面是即将到来的漫漫长夜,心情极其沉重。
七秀坊离藏剑山庄不远,慕月还在秀坊附近买了处小院,不过因为当时口中没什么余钱就没有重新修缮——也幸好没花这个钱,不然也是被叛兵嚯嚯干净了。
任说私下还调侃她道:“你买早了,若是现在买,当初花的钱足够买十个这样的小院了。”
慕月木着脸不想理他,她又何曾能料到狼牙居然能打到江南,把这一寸土一寸金的江南富庶之地,打的房价都崩了。
早知如此她就应该早早算一卦,她已经许久未算卦,再取出卦盘时已有些生疏,先是给姐姐弟弟们算了一卦,依然无果,再给自己算一卦,也是无果。
她犹豫了片刻,给月泉淮算了一卦。
依旧没有任何迹象。
任说见她捣鼓半天,便随口道:“替我算一卦如何?”
慕月闻言,问道:“算什么?姻缘还是寿数?”
任说看着她笑了声:“姻缘就算了,我娘已经替我相看好了姑娘,算寿数吧。”
这个不难,慕月便替他算了,任说见她拨弄了几次那卦盘,神色凝重,开玩笑道:“也算不出来?是不是坏了?”
慕月若无其事收了卦盘,有些尴尬道:“可能是许久没用,有些生疏了,额……过阵子我再换个新的卦盘。”
任说笑笑就走了。
慕月看着他出了院门,立刻又取出卦盘,重新算了三次,卦象都一致。
她的脸色十分难看,怎会如此?
难道真的是坏了?
她想了想,又替岑伤开始算起来——她初学此术时,曾找端木珩把新月卫弟子的八字都要了过来。
算的也是寿数。
但结果令她更吃惊,这下是真的有些迷惑不解了:卦象所示,任说的寿数不过一年了,而岑伤的寿数只有半年。
如此精准的卦象,按理说不应该是错的。
怎么会这样?
这俩人看着都活蹦乱跳的,怎么会都如此短寿?
院门外,一个白衣身影悄然离去。
第二日,任说带上了身上所有钱财,一口气买下了十处宅子,因他财大气粗,中间人也不细究他的凭证,生怕这宗大生意跑了。
十张地契,一半写了慕月的名字,一半写了他家人的。
不过薄薄几张纸,却是他为月泉宗出生入死这么多年的全部身家,他把家人的那份收好,命人送回龙泉,再转交他的家人。
写了慕月名字的那几张,他想了又想,终于想出一个妥帖人选——
“这东西让信得过的好手送去长白山天极殿,就说是我给月姑娘准备的明年生辰贺礼,请月长老代为转交,除了我本人或者月姑娘来取,谁也不能给。”任说细细交代下去。
后来的很长一阵子,慕月都躲着他,偶尔碰上他时,也不敢看他的眼睛。
任说其实早就对生死看淡了,迟驻死后,他也渐渐麻木,看着慕月和宗主生了感情时常腻歪在一起,也很平静,甚至为慕月开心。
没有她,他早就在少林时被宗主杀了。
如今多活一天都是赚的。
只是,他这样满手鲜血的人死不足惜,慕月以后会怎么样呢?
宗主应当能庇护她一辈子的吧。
……
秀坊高手皆是女子,公孙大娘和二娘不在坊中,而七秀坊坊主武艺并非是最高的那位,加之受过伤还未修养好,便由副坊主“楚秀”萧白胭代为迎战。
也是不敌月泉淮。
慕月心中叹气,月泉淮因对方为女子,便点到即止,也没放什么狂言,因此他们在秀坊没有像在藏剑山庄那般,差点被围攻。
“比五毒教那个倒是强一点。”月泉淮点评道。
连赢两场后,月泉淮心情大好,在瘦西湖附近逗留了许久,此时正值暮春四月,炎热的夏季还未来临,西子湖畔柳叶被春风轻拂,宛如女子的秀发在潋滟水面拂过,风景极好。
几个弟子寻了条船,慕月和月泉淮借着春光,一边游湖一边欣赏江南春色。
“这样的景致,北地是从来不会有的。”月泉淮缓缓道。
慕月轻笑道:“我在江南买了处宅子,大人若是喜欢这里,每年春天可以来这里小住一阵子。”
话一出口,就发现月泉淮看着她:“你还在这里买了宅子?何时买的?”
慕月暗骂自己多话,也不好欺瞒,便道:“就是之前南下的时候,正巧有人急着出手。”
“噢——”月泉淮看似不在意,问出的话却很敏锐:“那时候江南的地应该不便宜吧,你哪来的钱?”
慕月尴尬地咳了声:“替人……额,接了几个小单子……”
脑壳被他敲了下,慕月听见他不悦道:“缺钱找端木珩就是,我难道会不给?做那样危险的勾当,万一把自己赔进去……唉,你啊!”
慕月尬笑着,连忙把话题岔开。
他们游了一个多时辰,靠岸时已经是傍晚,湖面上泛着细碎的金光,慕月心道这样的景色可以画下来,就有人拦住了他们。
为首的是一名年轻的小姑娘,对慕月道:“我师父请您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