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暴雨梨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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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细细回想着她曾听宗内弟子说过的旧闻。
月泉淮是高句丽人，高句丽被大唐灭国已经几十年了，算算时间，他少年出海时，高句丽还未灭国，等他回归时，家族和宗门还在，国已经亡了。
大唐对他有着灭国之仇，他自然是想复仇的，渤海国实力有限，无法颠覆李唐江山，所以他要耗尽龙脉气数，加速李唐灭亡。
这和挑战中原武林，也不矛盾。
甚至，完全可以一起进行。
这也解答了慕月费解了很久的事情，月泉淮要挑战各派高手，无需跟那么多人合作，直接上门叫阵就是，中原大派岂会龟缩？
冷意从脊背爬上心头，慕月闭了闭眼：所以，他的目的只有两个，武学上的第一和斩大唐龙脉。
这虽是她根据“以龙为食”四个字的推测，这个念头浮出时，天道似乎睁开了眼睛。
虽然她恨李唐皇帝，但是不代表愿意看见龙脉气数耗尽，中原大地四分五裂。
李唐若亡，中原恐怕会迎来一个大乱世。
慕月不知道自己怎么浑浑噩噩出了藏经阁，史朝义的人找到了她，把她带了出去，岑伤在外面等她。
他伤的很重，不复往日嚣张，飞速道：“义父受了伤，已经先行一步，让我留在这里等你，走！”
“去哪里？”慕月很疲惫，他以为慕月在达摩洞里面吃了苦头，也来不及问太多，递给她斗笠：“南下，去黑山林海——悉达罗摩请义父去那里疗伤。”
那是很远的地方，她游历中原时也没去过那种地方。
岑伤恢复后，寻了车夫，马不停蹄追着月泉淮的脚步，慕月时常昏睡，脑子却很清醒。
她庆幸不用马上见月泉淮，不然真的很难掩盖这乱糟糟的情绪。
达摩洞里面她猜测出来的事情，不能让他发现。
岑伤说，那个笑眯眯的胖和尚圆寂了。
他说是被月泉淮杀的，但慕月不信，那和尚的实力在月泉淮之上——只不过慕月在达摩洞中看见的他，是幻境还是什么呢。
唯一能确定的是，那个慈祥的老和尚，是真的想点化她。
迦楼罗，神满果，自焚。
慕月想起了那个熟悉的江湖客，长期服用月泉淮的血后，她在那人身上，感受到了相似的内力。
但慕月没和月泉淮说过，他对这种小辈向来不在意，所以没发现。
得想办法和那小子说一声，他再往月泉淮面前凑，若是被发现恐怕命不久矣，不过慕月想，他们应该还会再见的。
这次逃亡之行很是狼狈，慕月和岑伤追了一个月，才追上他们的脚步。
月泉淮也带着斗笠，换了身打扮，遮住容貌后，看起来和普通的江湖人士没什么区别。
慕月瞥见他脖子上深深的伤口，想起了那个胖和尚，心里很难受。
“这么慢？我等你们很久了。”月泉淮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岑伤告罪，他哼了声，走到慕月身边，皱眉道：“怎么一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毒发了？”
慕月还没回话，他就捏住了她的手腕查看，皱眉道：“奇怪，你体内怎么会有那和尚的气息？”
他和渡法和尚交过手，这事瞒不过去，慕月小声道：“我才进达摩洞，就看见一个老和尚在门口等着，还没走近，就被他一掌拍晕了……醒来后都不知过去了多久，找了半天才找到史朝义他们。”
月泉淮捏着她的手，内力涌入，化解掉了那股气息，他轻描淡写道：“没事了，那老和尚已经圆寂了，你看见的应是幻境，少林僧不爱杀生，所以你只是昏迷了一阵子。”
慕月点了点头，看见他的伤口，问道：“大人的伤，是那胖和尚弄的吗？”
他眼睛闪过一丝怒意，却道：“是他，可惜他已经圆寂了，就算我日后恢复，也没办法找他算帐了。”
慕月沉默了会儿，叹气，他真的很离谱。
寻常人受了这般重的伤，日后都要躲着和尚走，他伤成这样，还可惜对手不在了，没办法复仇。
真不知该说什么好。
“她从达摩洞出来后，一直这样？”慕月听见他问岑伤。
岑伤嗯了声，答道：“我看过了，并没有什么伤，但是一直魂不守舍，跟丢了魂一样。”
月泉淮看了慕月一眼，过了很久才对她道：“我没料到他和我打完，不去救他那弟子，还去找你麻烦……是我疏忽了。”
谢采当时提醒他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的，渡法的功夫太高，她这点子三脚猫功夫，若不是佛家不爱杀生，恐怕差一点就没了。
闻此言，异样的感觉浮上慕月的心头，他居然会承认自己有疏忽的时候。
在外人看来，他是一个冷血无情，自负自大极其狂妄的人，而她们这些跟随他的手下，有时会见到他的另一面——更接近人的一面。
而且，慕月总觉得，南下后，他对自己的态度变得很奇怪。
后面的路程他们都乔装打扮，从不投宿，只在野外休息。月泉淮受了伤，功力大不如前，南方气候湿热，长居北地的他也换了轻便透气的衣裳，包的不那么严实了，更显得风姿绰约了。
少林之行，新月卫折损不少，他的几个义子死的死，伤的伤，跑的跑。
端木珩派来的人还在他们后面，岑伤带着人先行一步，替他扫清障碍，和悉达罗摩接头。
他身边又只剩慕月一个。
中原人士都在找他的下落，慕月其实想跟岑伤一道，可月泉淮到现在还觉得她随时会跑路，格外不放心，亲自带在身边。
唉。
慕月只好三五不时给自己算一卦，看看走哪条道比较安全。
推演之术不像读书习武，而是格外吃天赋，慕月修行这些年，颇有成果，好几次避开了危险。
但意外总是会发生，路过巴蜀一带的时候，他们被人发现了。
蜀地险峻，慕月提议走当地势力修建的索道，结果被人察觉了身份。
大约有几十个人，为首的是一个坐在轮椅上的中年男子，她一时大意中了暗器，被这些人扣住了。
“老夫也没想到，名震少林的拥月仙人，居然来到了这里。”他带的这些人擅长机关用毒，应该是唐门中人，此人身慕月也大约猜出来了。
“你想如何？”月泉淮要杀这些人不难，可慕月中了毒镖，不太好脱身，她一边运功一边拖延时间，问唐傲天。
“其实你们一进唐门地界，老夫就察觉了，跟了好几天，才找到这个机会——”唐傲天还挺得意，他对月泉淮道：“月泉宗主在少林吃了这么大一个亏，难道不想报仇吗？”
慕月挑眉，果然，月泉淮眯了眯眼睛，问道：“所以？”
唐傲天坐在轮椅上，目光锐利，说道：“月泉宗主和不老僧那一场云巅之战，虽未亲眼得见，但看见的人都说那是旷世一战，可惜宗主略输那老和尚半招，受了点伤，何不来我唐门疗养一段时间？”
唐傲天的话让还在运功的慕月差点没破功，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月泉淮输给那老和尚本来就气的要死，他还一而再再而三地提。
她看见月泉淮眼里已经闪过杀意——他一般懒得跟这种“后辈”动手，但不包括对方有他需要的东西，或者把他惹毛的时候。
唐傲天在找死，慕月怕月泉淮直接动手，到时候引来更多人就麻烦了，便问唐傲天道：“唐门主这么好心？莫非是想和我家宗主合作？”
唐傲天倒是大大方方承认了，他愿意给月泉淮这个丧家之犬一个藏身之处，作为回报，月泉淮需要替他扫清巴蜀一代的势力。
也说了愿意帮月泉淮杀回少林，提供人手和资源——最后这句听起来就有点像画大饼了。
慕月有些疑惑，唐门可是出过一任武林盟主的，月泉淮那样自负的性格，对唐简的评价都还可以，怎么出了个这样不择手段的门主？
果然，月泉淮轻笑了声，说道：“唐简有你这样的儿子，真是晚节不保……我需要你这种蠢人来帮忙？”
若今日是谢采，恐怕真的答应下来，然后把这个傻的可以的门主忽悠的不着北。
可唐傲天明显不了解月泉淮的性格，被嘲讽后指着慕月道：“月泉淮你不要不识好歹！你以为你今日能逃得了？你若不答应，我就杀了她！”
慕月无语凝噎，这大爷说了半天，她还以为憋了什么大杀招……月泉淮会管她的死活？
就算是重伤的月泉淮，几个呼吸间，唐傲天带的人已经死了大半。
他挟持着慕月，被剩下的人护着往索道附近逃。
慕月的毒已经逼的差不多了，有点震惊地看着他的轮椅：蜀中唐门不愧是精通机关之术的门派，唐傲天逃命的速度还挺快。
索道被慕月一剑斩断时，月泉淮也解决掉了剩下几个人。
唐傲天惊骇地看着她，问道：“你没中毒？”
中是中了的，但她中了十几年的寒毒，月泉淮的血又是至阳之物，一般的毒对她没什么用。
慕月有些犹豫怎么处理他，偏头问月泉淮：“到底是个一派之主，直接杀了话，会不会惹上唐门？”
话音未落，看见他脸色大变，厉声道：“小心！”
他的动作远比慕月反应快，慕月还没回过神，已经被他护在了身后，听见什么东西刺入皮肉的声音。
然后她就看见唐傲天举着一个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暗器匣冷笑：“想杀我？试试我唐门的暴雨梨花针！”
暗器的毒素很快发作，慕月看见月泉淮迅速封住自己几处穴道。
若是之前，这点毒对月泉淮来说不会致命，可他现在有伤在身。
慕月冷着张脸，剑指唐傲天，把他逼到悬崖边道：“解药交出来。”
“想要解药，那就乖乖听——啊！”
慕月一剑斩断他的轮椅，把他踹下了悬崖。
唐傲天的惨叫回荡在山谷里，慕月勉强压下怒火，却看见月泉淮靠着一杆青翠的竹子，对她挑眉笑，似乎很意外她的举动，问道：“我的解药呢？就这么被你一脚踹下去了？”
慕月解释道：“他这种人，贪婪成性，拿解药吊着你，怕是到死也不会给……不如直接杀了了事。”
他看着慕月，叹道：“你的剑从来没有像今日这般快过，怎么不心软了？”
她正蹲着检查着地上剩下的暗器，抬头没好气道：“我心软是对那些无辜的人，他刚刚差点没把我扎成个刺猬，我看起来很傻——”
却撞进他含笑的眸子，她的声音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清风吹过竹林，传来沙沙声，慕月移开了视线。
她觉得脸有些热。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暴雨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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