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范阳夜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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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敖龙岛出来后，慕月在心里把月泉淮骂了个狗血淋头：屁颠屁颠跟着谢采去搞事，结果啥也没捞着，还连累他毒发。
慕月抱怨了好几次，他也没生气，不过他的功力好像又涨了——
迦楼罗神功，当真无人可破吗。
东海不太平，中原更不太平。
范阳城内，乌承恩想策反史思明部下，被谢采将计就计，骗了过去。
凌雪阁弟子厌夜，护送乌承恩夜逃范阳。
谢采准备罗织罪名，嫁祸乌承恩，史思明复叛已是定局。
慕月一路尾随，又看见那眼熟的江湖客，心道他是真不怕死。
无面鬼伪装成了厌夜，两个厌夜谁也分不清，那江湖客突然喊了一句：“不求颜光驻——”
真的厌夜立刻接了下句。
慕月心中一涩，迟驻埋伏在后面，这句诗他念了快十年，若是听见，心中该有多难过。
她藏于树上，见迟驻不敌那江湖客，厌夜也没有杀他，心里松了口气。
原来是她算错了。
只是不知为何，突然冒出来一个方士，但她似乎未尽全力，只是拖延时间。
安小逢那孩子当然拦不住这几人，最后还是月泉淮和谢采来收尾。
慕月见月泉淮亲自来，就知道事情要坏。
她以为那个方士是拖延时间等史思明走，原来是谢采算准史思明等不急，他来亲自收拾残局，让史思明更信任他。
乌承恩成了他拉拢史思明的棋子。
此人心机，果然可怕。
果然，见厌夜要被月泉淮斩杀，迟驻冲了过来——
令人意外的是，他没有救厌夜，而是趁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把地上的乌承恩带走了。
慕月呆了呆，月泉淮动作一顿，被厌夜抓住机会，一个翻身，拦住了月泉淮的杀招。
就在同一时刻，地上躺着装死的江湖客一个鲤鱼打挺，扛起乌重义就跑。
厌夜硬吃月泉淮一掌，看了眼迟驻离开的方向，咬了咬牙，掩护江湖客朝反方向跑去。
慕月彻底傻了。
就连谢采也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慕月听见月泉淮暴怒的声音：“还不快追！”
安小逢动作比她快，朝迟驻方向追去，慕月刚欲跟过去，被谢采拦下，冷冷道：“我和你们宗主追乌承恩，你们去追乌重义，记得要活口。”
慕月深吸一口气，想起迟驻最后那个祈求的眼神：他希望我救厌夜。
只得朝江湖客方向追去。
她故意把人分散，谢采知道她会推算，追不到人有点假，只得循着痕迹甩开旁人追上去。
江湖客见慕月孤身一人追上来，松了口气，她看着厌夜发出了信号，没有阻拦。
“不要走水路，范阳的水路都有月泉宗的人。”慕月收了剑，提醒他们。
厌夜依然警惕地看着她，慕月对他道：“你们入范阳，就已经落入谢采的局中，带着乌重义走，也许朝廷会信你们，但史思明反旗已举，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凌雪阁接应的人已经快来了，慕月对江湖客道：“给我来一刀，不然我回去不好交代。”
他愣了下，走了过来，再一次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慕月沉默了一瞬，却是对厌夜道：“我曾劝过迟驻和你一起走，但是他不肯，在他看来，自己已经变节，无颜再见你。虽然他走错了路，可刚刚为了你们争取时间……你别恨他。”
谢采和月泉淮亲自去追，迟驻难逃一死。
江湖客找了半天角度，给了慕月一刀，又把自己伤口上的血洒上去，看上去像是被穿了个窟窿一样。
慕月离开时，厌夜已经把乌重义交给了接应的人，告诉他们不要走水路，然后对她道：“我想去看阿迟最后一眼。”
她深吸一口气，伤口开始痛，急道：“迟驻拼死给你们争一条生路，你现在回去，是急着去黄泉路找他吗？快走吧，再拖下去谢采的人就要追来了。”
江湖客也跟着劝他。
厌夜伤的也不轻，他看着慕月，递给她一枚信号，悲伤道：“我知道这很冒昧，但请你再帮我一次，如果你看见阿迟的……尸身，随便找个地方——埋了，然后把这个信号发出去……”
“我想带他回沧州。”
慕月接过信号，叹了口气：“希望谢采他们能手下留情，你藏好了，今夜子时前若是没有信号，直接离去。”
但慕月心里想的却是：就算迟驻还能有个全尸，她也不会发这个信号的，他都死了，再让厌夜冒险，根本不值得。
迟驻若是知道，也会理解的。
慕月折返后，很快寻到了月泉淮他们，安小逢坐在屋檐上，晃着脑袋哼着歌。
地上躺着一个不知死活的人，身下血流成河，她倒吸一口凉气。
“乌承恩自尽了，你没把他儿子带回来吗？”安小逢问道。
慕月捂着伤口，见谢采走过来，低头道：“凌雪阁有接应的人，我……”
谢采冰冷的视线落在慕月身上，她打了个寒噤——这人可没月泉淮好说话。
不过慕月运气很好，无面鬼也回来了，他也带着一身伤，说道：“城外有接应！是凌雪阁的人，拦住了我们，乌重义被带走，我让人去追了。”
看样子他是真的被拦住了，慕月松了口气。
“罢了，乌承恩死的活的不重要，他在我们手上就行，一个乌重义，翻不出什么浪来。”谢采没有细究，慕月这才敢看地上的迟驻。
他快成了个血人，但……胸膛微微起伏。
还活着！
顾不得其他人，她刚想去查看迟驻的伤势，却见月泉淮走来，他看着地上的迟驻，如同看一条死狗：“还剩一口气，有什么道别的话，就赶紧说吧。”
慕月虽恨他下手如此重，却也知道若是谢采动手，迟驻只会更惨。
月泉淮检查了下慕月胸口的伤，轻嗤了声。
她的冷汗都滚下来了，伤口是刀伤，只是皮外伤，而无面鬼的伤是凌雪阁杀手造成的链刃伤，会武功的人一看便知。
不过月泉淮什么都没说，反正大局已定。
月泉淮随谢采离开了，看着已经成了血人的迟驻，慕月的眼泪止不住流了下来，没留意到月泉淮最后那个复杂的眼神。
尽管早就知道迟驻本该命绝于此，可这一日真正来临时，她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悲伤。
她给迟驻止血喂药，希望他能好一点，在他耳边道：“你撑住，厌夜他马上就来了！”
听见厌夜的名字，迟驻的眼睛闪了闪，慕月摸出信号发射了出去。
信号无声无息，只有一点点烟尘，她不知道厌夜能不能看见，会不会立刻过来。
只希望他们兄弟能见到最后一面。
“峰哥……峰……”他已经快说不出话来了，还在努力问厌夜的情况。
慕月咬着嘴唇，勉强稳住声音：“他没事！凌雪阁有接应……你撑住！他马上就来了！”
“别……别管……你们走……走……”他的声音极其微弱，竭力吐了几个走字，鲜红的血沫从他口中漫了出来，慕月只恨自己不会医术，连帮他拖延一刻的本事都没有，哽咽道：“你不用担心，谢采他们走了，这里没有别人，你一定要撑住。”
他的眼神还是在渐渐暗淡，慕月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在流逝，说道：“厌夜，不，顾峰说，他要带你回沧州！你等一等他，他说要带你回沧州……”
也许是这句话让他有了点求生的欲望，一刻钟后，慕月终于看见了厌夜狼狈的身影。
江湖客也跟来了，他震惊地看着只剩最后一口气的迟驻，从怀里掏出药，给迟驻喂了下去。
“这药撑不了多久，迟驻……”江湖客扶着慕月坐下，帮她把伤口处理了下，他们看着那对久别重逢的兄弟，心情都很沉重。
“至少，最后见到了一面。”慕月低声道：“至少……黄泉路上，不会有太多遗憾了。”
若是她临死前，能见到姐姐一面，大抵也不会遗憾了。
“是啊。”江湖客感叹道：“至少不会有遗憾了。”
“乌承恩如何？”江湖客问道。
“自尽了。”乌承恩的尸体被带走了，慕月看见了伤口，推测是用迟驻的剑自尽的。
这个结果在江湖客预料中，他叹了口气：“迟驻无论如何也救不下乌承恩，他是为了给我们拖时间……至少最后这一刻，他还是站在大唐这边的。”
是啊，他没有选择救厌夜，而是抢走了乌承恩，把谢采和月泉淮都引走，其他人才活了下来。
留给这对兄弟的时间并不多，大多时候都是厌夜在说，迟驻脸上浮现一丝轻松，最终闭上了眼睛。
巨大的悲伤弥漫开这片天地间，慕月看见厌夜低着头。
没过多久，他背起了迟驻，差点没站稳，江湖客扶住了他。
厌夜很冷静，把迟驻烧了，江湖客偷了个陶罐，装好了骨灰。
那么大一个人，最后就剩这么一点点，慕月心里非常难受。
火光映着慕月的脸，她唯一的朋友，也没有了了。
“跟我们走吧。”江湖客道。
慕月沉默不语，厌夜也开口了，声音沙哑：“阿迟说，让我带你走，走的远远的。”
她心中一痛，厌夜道：“那年沧州去迟家故居的是你对吗？”
“是，迟驻托我去看一眼，我……我不知道是你。”
若是他那天能发现不对，今日会不会不一样？
“你若担心月泉淮报复，我可以带你回阁中，你是他的朋友，阁主说不定会收留你。”厌夜低声道。
慕月苦笑了声：“我是走不掉的，迟驻这些年除了练剑杀人，说的最多的就是你，能帮到你们，也算尽了我和他朋友一场的情谊。”
慕月说这些只是不想和他们一起走，却没想到厌夜更沉默了，这才意识到这话他听了只会更难受，忙岔开话题：“我回不了中原的，本就是罪臣之女，在北地苟且偷生罢了……你们走吧。”
其实她心动过一瞬，但又想起身上的毒，还有……月泉淮。
迟驻若是还活着，大约也会被气死吧。
江湖客叹息：“月泉淮联合谢采，对中原虎视眈眈，你不像是为虎作伥的人，为什么不随我们走？”
她无法解释，只得道：“我中了毒，需要靠月泉宗吊着命。”
“说起这毒，和你们凌雪阁也有一番渊源。”慕月看着厌夜，说道：“此毒名为冰髓毒，十多年前，我被你们阁中人拿去试毒，靠着月泉宗，才苟活至今。”
在提到冰髓毒时，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厌夜有些意外——这也验证了她的猜想，冰髓毒的确来自凌雪阁。
“此毒，的确我阁中人所制，不过那人已经叛逃。”他犹豫了下，才道：“这毒阁中也在研究解药，你跟我们回去，也许有办法。”
慕月求过医问过道，这毒有多难解她如何不知，便对他道：“不必了，若是可以，请帮我寻找当年巴陵徐氏可还有后人……多谢。”
说完不再多言，离开了此地。
“巴陵徐氏？”江湖客有些意外，问厌夜：“这是什么人？”
厌夜沉默一瞬：“卷入燕阁诗案的徐家……也是笔冤案，上下几百口，全部下狱处死……难怪阿迟说她也是可怜人。”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范阳夜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