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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第116章 夏日里的糜烂 皇宫里举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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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里举行消暑宴,和太子府那次大同小异。同样的名头,举办人不一样,规模也就不一样,参与人员则更多一些。
尽管姜皇后无亲生子、失宠、色衰爱弛、德不配位,然而后位却一直坐得稳稳当当的。妘诵皇帝不废后,究其背后的原因,多半少不了利益方面的考量。
而且,姜皇后与太子捆绑在一起,她如果被废,太子难免会陷入势单力孤的境地。所以,太子人前人后都对姜皇后十分孝敬,从不会因为在德行道路上的分歧而表现出任何厌恶的情绪。
今天的消暑宴,妘诵皇帝出乎意料地陪同姜皇后一同出席了。不管怎么说,他这位发妻仍然是他政治上最坚定的支持者,这就足够了。
这也让现场的气氛瞬间严肃了起来,众人都在想——皇帝今天只想与民同乐?还是想来掏掏大家的钱包?
从四月开始,一些地方就出现了干旱,部分地方出现了严重的饥荒,朝廷得解决闹饥荒地区的吃饭问题,这就需要钱粮。
从国库里掏吗?掏过了,可旱情到今天还没有缓解的迹象。众人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吃食,再看看皇帝皇后以及那位丞相夫人面前桌上的吃食,某些聪明又视财如命的人顿时觉得不好了——老夫的钱包今天可能要缩水。
只听妘诵皇帝叹了口气道:“国家出现天灾,朕忧下民,寝食难安呐。”
在坐的众人,有官爵的、有财力的、有头有脸的,这个时候不跳出来表示一下还要等待何时?于是,消暑宴一开始就成了大型募捐现场。当然也有些人是极不情愿的,可又不得不掏钱——你献银子,他献粮食,我如果什么都不往外拿,那不是等着皇帝今后给我穿小鞋呢吗?
鱼梦羲也代表大将军府献出了银票。事情到这儿,她其实可以找个借口离开宴会,可是她还不能走——我那追妻忙的大哥与恋爱脑的表妹前脚刚走,我得给他们约会留点时间。
她自知自己促成了一件极为冒险的事——这事万一抖露出来,皇帝会是什么反应?没有人知道。
心中有事,难免心不在焉。就在鱼梦羲低头看着茶碗里的自己的影子的时候,那边危机来了。
有些臣子笃定地认为,凡是出现天灾,必定是有灾星出现。所以,被扣过灾星帽子的鱼梦羲突然就成了这满宫殿里的人针对的焦点。
面对骤然来临的压力,鱼梦羲陷入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和茫然之中——大叔、太子和国师今天都不在,还会有谁出现替我说话呢?
丞相夫人梅素影突然袅袅着身躯出来说:“陛下,梦羲公主是不是灾星,臣妇不敢乱说。只知道她昔日流落到我府上时,我府中经常发生怪事,比如失火、闹鬼、下人不明原因死亡之类的。”
姜皇后开口道:“本宫听说,处置灾星,当送她去出家,让她日日为国家祈福,方能化解上天施加在她身上的灾缘。又或者烧死她,一了百了。”
许多人听了频频点头——为天灾找个借口,牺牲你一个,大家看笑话。
也有人表示,灾星说乃是子虚乌有的事,因为先前国师还说她是天命之女呢。
在这个微妙的时刻,众人都把目光聚焦到了皇帝的身上,都睁大眼睛看他到底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
是听信灾星说,送梦羲公主去出家或者烧死她,从而得罪了大将军呢?还是驳斥刚才那些人言辞荒谬呢?
在皇帝给出答案之前,鱼梦羲决定说几句:“寿康元年,西北大旱,灾民纷纷前往全国各地讨食,因旱灾而死的百姓无数,旱情两年后才缓解。那一年我还未出生,在座的、年长的人是否还记得那年的事?请问那一次天灾,找出灾星来了吗?我记得史料上记载,那两年国库拨款、拨粮了四次,朝廷号召天下富有的商贾、百姓捐出粮食赈济灾民,并对那些愿意捐粮助赈的人进行奖赏,包括赐印书、免除杂役等,以此鼓励更多的人参与赈灾。皇帝舅舅,不知道外甥女说的是否有偏差??”
妘诵皇帝点点头——这丫头聪明稳重、遇事不慌,最重要的是有她在,朕对司炎融要放心些。
其实那日太子活过来之后,妘诵皇帝立刻后悔对鱼梦羲下了那样的圣旨了。这位皇帝正想着找机会修复一下甥舅之间的感情,这不,机会就来了。
妘诵皇帝看了看皇后——朕知道你一向与菲儿不合,可她已经出家了,你还想让她的女儿也去出家,甚至还想烧死她。你不仅私德败坏,还目光短浅、心肠歹毒,朕早晚会废掉你。
多少年的夫妻了,姜皇后又岂会读不懂丈夫的眼神?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得表现出夫唱妇随的样子。
姜皇后:“本宫刚才说的那些话都是听淮阳王世子说的,其实本宫也不信什么灾星说,。”
妘诵皇帝沉着脸说:“原来皇后是从淮阳王世子那儿听来的荒谬说辞啊,这个淮阳王真是越来越糊涂了,生个世子像长舌妇一样。国师早就说过,羲儿是天命之女,因为有她跟在大将军身边,朕的大将军才能无往不胜。羲儿,朕早说过要好好赏赐你,回头朕就让人拟个单子,多多赏赐你一些金银珠宝。”
鱼梦羲连忙行跪拜大礼——这位皇帝舅舅可算大方了一回,会大方到什么程度呢?十分期待。
妘诵皇帝:“来人,传朕口谕,淮阳王世子因散布谣言,令他择日登门向梦羲公主道歉。”
划重点——淮阳王世子。
不仅鱼梦羲对这个名字非常陌生,妘诵皇帝也对这位世子没有什么印象——姜家什么时候和淮阳王勾搭在一起了?
既然皇帝这么说了,众人都闭嘴了,毕竟真正头铁的人还是很少的。谁都没有底气逼着皇帝处置他的外甥女,而且外甥女的母亲尚在皇宫里内。女儿不受待见,也斩断不了她们之间的血脉关系,谁知道人家母女之间的关系以后会不会变好呢?
妘诵皇帝顿了顿,又说:“羲儿,你应该多去看看你的母亲。虽然出家人已经斩断了尘缘,但是毕竟血浓于水,骨肉亲情岂能割断?”
是啊,骨肉亲情岂能割舍?可是那是对正常人而言的。对有些人来说,完全泯灭掉亲情并不算什么事。之前说过,鱼梦羲早已不奢望母亲能成为自己情感的慰藉和亲情的寄托,可皇帝这样说了,她也只能顺着说。
正好,这也是一个离开宴会的借口。应付一下而已,不走心就不会伤心。
在去往佛堂的路上,鱼梦羲意外遇见了妘嫣公主。
妘嫣今天的妆容清雅素净,一身白衣,有几分当初的模样。可这平静的外表下,隐藏了怎样一个疯狂、恶毒的心呢?与她打过交道的人都知道。
不怕毒妇露出狰狞的面孔,就怕她突然变成了一朵“小白花”。
所以,从妘嫣那笑容满面的脸孔上,鱼梦羲只看到了“阴谋”二字——真不想看到她,偏要遇见她,看样子这个女人视我为仇敌已经到了不死不休的地步了。
妘嫣迎接过来,问:“妹妹这是要去哪儿?”
鱼梦羲:“去看母亲。”
妘嫣主动拉住鱼梦羲的手:“妹妹,真是对不起啊,我从前脑子不清醒,对妹妹不太友善。现在想来,真不应该。我这个钦封的公主终究是比不上妹妹,因为我身体内没有一滴血是皇族的。只因皇帝陛下仁爱,我才有了如今的地位。我如果还不知足,那是万万不应该的。妹妹,你我姐妹和好可好?”
鱼梦羲点头不语,同时推开了妘嫣的手——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可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信。
是啊,像妘嫣这样的人会轻易改过自新吗?恐怕没有人会轻易相信她。
妘嫣又说:“妹妹,姐姐自幼便不知父母亲是谁,真羡慕妹妹有母亲。姐姐刚从姑母那儿出来,再陪着妹妹一起去可好?”
鱼梦羲甩出冷冷的两个字:“随便。”
随后,鱼梦羲径直走自己的路,任由妘嫣在边上跟着和百般示好。她微笑不语——我就看表演,看你能伪装多久。
到了佛堂近前,妘嫣先鱼梦羲一步进了佛堂。
鱼梦羲则在门槛处迟疑了一下,说好的不在意,可是听着佛堂里木鱼声,想到里面的人,还是像指尖的倒刺一样让人不舒服。
“罢了,说两句话就走,这也算是完成了任务。”鱼梦羲迈步进了佛堂,进门便伏地行礼。不等对方说话,她便自行起身了。
净尘师太这回坐在木椅上,木鱼放在桌上。她一手碾捻着佛珠,一手在敲木鱼。忠仆净心跪坐在那边的蒲团上,先一步进来的妘嫣则跪坐在她的脚下。
鱼梦羲:“奉旨祝母亲大人一切安好,女儿告退了!”
“站住!”
青灯古佛旁,檀香缭绕间,净尘师太拿正眼看了鱼梦羲片刻,又看了看脚下的妘嫣,用命令的语气说:“嫣儿也想要嫁给司炎融,你去同皇帝说说,她做大,你做小。”
鱼梦羲瞬间气笑了:“妘嫣,你难道没有告诉母亲,你已经与叶灵俊成婚了吗?”
妘嫣:“母后已同意我休夫,我要不了多久就能休掉叶灵俊那个烂人。”
鱼梦羲:“你和叶灵俊可真有意思,他要休妻,你要休夫。你不仅要休夫,前些天还想着能在太子府有一席之地,眼看着失败了,又想要来抢我的未婚夫?妘嫣,做人不能这么没皮没脸,你的自信从何而来?”
妘嫣:“姑母,你看她,她挖苦我。”
净尘师太:“我劝你识相点,你本不该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何资格跟嫣儿抢男人?”
鱼梦羲:“我跟她抢男人?你问她,她配吗?都说佛门是清净地,母亲入清净地多年,应该早已放下一切恩恩怨怨才是,怎么还是这般是非不分?我知道您从骨子里就厌恶我,我也同样对您这样的母亲没有一点好感。就此别过,愿来世只做陌生人。”
也许是被鱼梦羲激愤的样子震惊到了,净尘师眼角的鱼尾纹动了动——野丫头年轻就是好啊,可惜我在一个女人生命力最旺盛的年纪就被清规戒律所囚禁,此生退无可退、逃无可逃,唯有等死罢了。
虽然皇帝依然还关心着她这个妹妹,但她毕竟已经遁入了寂灭如隔世的空门。作为一个被尘世遗忘、被上天抛弃,只能日日在青灯古佛下将往事拿过来一遍又一遍地鞭笞,并独自吞咽着属于自己的哀伤的女人,这一生可谓是可悲的,心态可谓是扭曲的。
这间佛堂内充满着人性糜烂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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