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百亿》鸵一累

13、分别

　　徐嫚没想到这次没人管她是因为他们已经分身乏术，而这么重要的事，她却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人。

　　事情过了一个星期，周磊把她带到医院。也才一个星期，晚宴那会儿还生龙活虎的周老爷子现在躺在医院的病床上，地也下不了。徐嫚觉得自己已经习惯了离开，如素未蒙面的父亲，年幼时车祸去世的母亲，视同陌路的外婆，这些人经过十几二十年的时光，经过还在发育成长的大脑，被深深的埋在了记忆深处。有时她也很想回忆起来忧伤一把，但是始终像是在黑夜里闻花香，似有若无。但是现在，离开近在眼前。

　　周老爷子躺在病床上插着鼻氧管，短短一个星期已经瘦得脸都凹下去了。徐嫚叫了一声爷爷，他闭着眼没理，老管家开口了，“老爷输了一天液太累了。这瓶输完就可以回家了。”徐嫚看了一眼吊瓶，还有一半，不知道要输多久。她只好坐在旁边安静地等着。其实她不想等在这，但是也不想走。来之前周磊跟她说了，没几天了。

　　没等一会儿，谢风俞走进来，看见徐嫚低声打了声招呼。徐嫚看着他手上的出院单，才明白这几天公司老是看不见他人的原因。他早就知道了，自己今天才知道。她心里轻笑了一声，心情瞬间不再那么沉重。

　　徐嫚跟着回了庄园，过了十分混乱的三天。周老爷子还是没怎么搭理徐嫚，只是不停地见公司的高管和律师，再不停地让徐嫚签字。徐嫚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他们让她签字她就签字，让她按手印就按手印。

　　最后一天清晨，谢风俞来了。路过一楼大厅时和刚吃完早饭的徐嫚撞上，徐嫚有些惊讶，按照之前的情况看，她原本以为他也该在庄园住上几天的。而当她以为他不会再来时，他又一大早突然出现。

　　“叔公他们还在外面吗？”是的，周老爷子甚至都没让他两个弟弟进来，一直拦在庄园大门外。

　　“应该是的，我从小门进来的。”

　　徐嫚点了点头走了。谢风俞一直看着徐嫚离开的背影，直到身边人提醒，才继续跟着那人走去周老爷子的房间。不知道他们谈了什么，下午把徐嫚也喊了过去。谢风俞就坐在床边。周老爷子更加消瘦，已然油尽灯枯。

　　“爷爷。”徐嫚有些不忍心看，试图转移自己的视线，但是又不知道落在哪里，只能盯着床单看。

　　“小嫚，爷爷不行了。我把我所有的东西都留给你，包括我奋斗一辈子换来的现在的‘来宝’。”

　　“但是我知道你的能力不够，特意找来风俞来帮你。你们帮我好好守住公司，等你们结婚了，公司就能完全交到你手上了。”

　　短短几句话，却宛如晴天霹雳瞬间将刚刚升起的温情给击碎。结婚？谁同意了？他不过是徐嫚人生中途突然闯进的陌生人，一直以来也对她爱答不理的，现在却妄想带走她的下半生。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怎么这个老头还那么自以为是地想要支配她的余生。徐嫚愤怒地握紧拳头，刚想拼死反抗，却被谢风俞一下搂在怀里，“爷爷，我会照顾好她的。”

　　周老爷子满意地点了点头，表示累了，让他们出去。谢风俞把徐嫚拖出去，一到门口徐嫚便将他甩开，再想说话又被谢风俞拽走一段距离，确认这个位置不管徐嫚再怎么大声撒泼周老爷子都听不到才停下来。

　　“你要跟我结婚？为什么？就为了那些股份，那些钱？你缺吗？”

　　“你冷静点。周董快不行了，我答应这些也只是为了让他安心。他走了之后你仍然可以自己选择，这不是强制性的。”徐嫚半信半疑，谢风俞继续说道：“现在是法治社会，又不能包办婚姻。”

　　“那他说的是什么意思。”

　　“即使你不和我结婚，那些股份的继承人依然是你，这个条件对你没什么影响。”

　　“你为什么来‘来宝’。”

　　“你也知道，我家里的公司是我父母的产业，现在他们还年轻能干，自然不愿意那么早退休。而他们的公司不像‘来宝’，说到底也只是个小公司，他们两个人就足以应付了，不愿花钱养我这个闲人，周董抬举我，我就来咯。”

　　“你倒是上进的很。”

　　“再说了，谁会嫌钱多呢？”

　　徐嫚明白他回答的是自己一开始的质问，哼笑一声，转身离开了。

　　凌晨周老爷子走了，死前除了老管家在他身边谁也没见。除了巨额财产和一份“卖身契”，什么也没给徐嫚留下。媒体第一时间发出了讣告，周家其他人也终于被放了进来。他们进来的第一时间是大声质问徐嫚老爷子这几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徐嫚没有心思应付他们，回了自己房间，谢风俞和周磊替她挡着他们。

　　徐嫚长那么大，只有两次感觉自己在一片浓雾中，看不到天，不知道触到的是不是地，伸手不见五指。第一次是刚回周家的时候，第二次就是现在。她能想到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站在原地不动。

　　谢风俞主动要求办理丧礼，徐嫚同意了，因为她根本不懂这些。而这到底是谢风俞在报答周老爷子对他的赏识，还是因为他的上进心想完成遗产条件，徐嫚不知道，也懒得去想。她要应付的人太多了。舅舅看到新闻后第一时间联系了她，他们想来吊唁。听他们在电话那头惺惺作态地安慰徐嫚，像是真和周家攀上关系的姿态，徐嫚只回了一句“你配吗”。放下电话徐嫚让周磊找个律师好好清算她妈妈的遗产，她要通过法律手段要回来，那才是真正属于她的东西。

　　而周家人大概是知道了周老爷子的遗嘱，但是因为丧礼全程都有媒体在场，并没有大闹，只是冷漠地走完了流程。也许他们准备丧礼结束后再跟徐嫚算账，但是徐嫚早就躲回了自己的公寓，拒绝和任何人见面。期间谢风俞催了无数次让徐嫚去上班。周家人一开始也不停地约见徐嫚，但是徐嫚持续一个月不出现后，他们也消停了下来。可能徐嫚躺平的举动让他们觉得很安心。

　　但是周磊看不下去了，他把徐嫚从黑暗的房间拉出来，“小姐，您该去公司了。”

　　“小磊子，这下我的钱真的怎么也花不完了。今天开始我给你涨双倍工资！”

　　“谢谢小姐，但是您真的要去公司了，韩总和陈总还等您回去接管公司呢。”

　　“不去，我不要去上班。”

　　周磊走后谢风俞来了，是谁背叛了她可想而知。他一上来就问徐嫚为什么不去公司，徐嫚十分无语，不想上班的心情他们就那么不能理解吗？

　　“上班不就是为了钱吗？我现在已经有那么多钱了，为什么还要去上班。我觉得在我生前把这些钱花完才是我应该要做的事。这么说起来我也是该出门了，在家里什么时候才能把这些钱花完。”说完徐嫚掏出手机查看最新的旅游攻略。

　　谢风俞上前一把夺过徐嫚的手机，“你以为豪门财产就像底层人民那样稳固？一辈子就挣那么一套房就永远不会坍塌不会消失？你错了，在我们这个阶级，你不往前走，只会被其他人掠夺。而当别人发现能轻易从你手上抢到面包，抢到肉后，他们就会更加得寸进尺，恨不得把你扒皮吸血。”

　　“不可能，我又不惹他们，只安心过好自己的小日子，他们干嘛害我。”

　　“社会资源是有限的，不会凭空出现，不会再生，只是不停循环。你们不会掠夺是上层阶级对你们的驯化，也是对你们另一种意义上的掠夺。”

　　徐嫚内心大受震撼，她没想到从小被教育的安分守己的世界观被推翻，丛林法则原来时时刻刻都在身边上演。她一直以为自己没能拿到妈妈的遗产是因为事情发生时她还太小，不管是能力上还是法律上，她都无法直接继承。但是现在，如果她守着这些财产在自己画的圈里不动，她就依然是那个弱小的羔羊，任人宰割。

　　“等你去了公司也不用害怕，你不用做的太多，我会帮你。”谢风俞像是个引诱小红帽的狼外婆，“听说你打算开个经济公司，在找优秀的经纪人，我这有个朋友，如果你愿意去公司，我可以介绍给你。”

　　徐嫚的眼睛忽明忽暗，她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温和的皮囊下包裹着蠢蠢欲动的野心，“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去公司，现在公司不就你说了算吗？”

　　“这只是暂时的，一旦等到周家人确认了你不会接管公司，他们便会第一时间把我搞下台自己上位，毕竟这个机会他们等了几十年。”

　　“那我呢？”

　　“你？”谢风俞笑了笑，“毕竟我们是要结婚的，不是吗？”

　　“是吗？”徐嫚夺回自己的手机，大喊周磊让他送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