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江户二 ...
-
你出生在吉原。
并没有生父将你认领走，你美貌又柔弱的花魁母亲怀抱着小小的你，坐在重重的屏风后，久到月亮西垂，旭日初升，清晨温和的光透过窗子和幕帘。
一缕洒落在你红润的脸颊，她如梦初醒。
“明。”她垂着眼，轻声唤道。
年幼的女儿是嫩生生的芽，她却是根已烂掉的花，被修剪、亵玩，囚困于这方淤泥上的繁华之地。
“你的姓氏是星野，是星空与原野……我愿你是自由和独立。”
她想，你要以一个男性的身份长大。至少在吉原，男性比女性要更自由更安全些。
然后你的三岁，她的二十七岁——甚至还没到花魁退位的年纪，生命如同被催到浓艳极致的山茶，于是整朵从枝头飘然坠落。
明明前一个晚上，她还向你介绍她的好友，同在常春藤屋的梦叶，笑盈盈地打趣彼此的孩子。
/
梦叶收养了你。
梦叶染了病。
梦叶辗转到了吉原的边缘，罗生门河岸，最下等的妓院。
瘦脱了相的男孩守在她身边，头发蓬乱，一双眼死死盯着她高耸的腹部，随着最后一声压抑着痛苦的呼喊，他和你的妹妹出生了。
你终于从漫长的前情提要中苏醒，恍惚中听到一声像是解脱的叹息，新生的的婴孩躺在扩散开的血泊中，你快步上前去将她抱起。
一声巴掌后是嘹亮的啼哭，婴孩求生的本能，又何尝不是哭送着她母亲的离去。
太郎睨着你，大片眼白里是窄小的瞳仁，等到鲜血都凝固了，白发蓝眼的女婴也哭累了睡去，他突然开口道：“她叫梅。”
然后怀中的婴孩跳出了方框。
「谢花梅/重要关联角色」
「状态：健康」
「状态解读：身体很棒的小宝宝」
“她是谢花梅……我是谢花太郎。”
像是第一次才见似的，他一寸一寸地观察注视着你，如此重复道。
「谢花太郎/重要关联角色」
「状态：新生」
「状态解读：我是谢花太郎」
你：？
/
作为大哥，你是很负责的。
你想起了童磨又想到了继国，但发现好像都是反面教材不太合格，思考着做兄长至少不能让弟弟妹妹挨饿——
你重操旧业，去大一点的茶屋卖艺，不，去当乐师。
你的称号栏又多了一个
「叛逆大小姐·永久/不可拆卸」
「被动1：不可冒犯/气场+50%」
「被动2：满分淑女/认真时学习速度+50%」
「主动技：星之呼吸（待解锁）」
注意到这点后，你把视线放在台下的人群，然后又不忍直视地闭上眼睛，期间手指并没有停下，娴熟地拨起三味弦，根据某个大客户的定制需求，一串足够细腻雅致的乐声清凌凌地飘绕在茶屋横梁。
没人能从正在演奏曲目的你身上移开，你是巨大的发光体，哪怕你只是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茶屋乐得造星，哪怕客人们大多是欣赏表演性质的演奏，还是打出了音乐英才的招牌。为了留住你，老板娘开出了让你无法拒绝的条件——
她给了你们一个家。
/
“这就是我们以后的家啦！”你推开门，向身后的弟弟妹妹笑道。
茶屋老板娘把她早些年的住处送给你当宿舍，有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里虽然不大，但容纳三个孩子绰绰有余，有粮有灶有水井，更别提庭院中央还有一颗上了年头的樱花树。
穿堂风沿着石砖流淌，撞上沉默的枝干，于是几千片薄绡同时振翅，每一枚花瓣都在坠落中舒展，像是被月光浸透的贝母，半透明地折射着未竟的絮语。
小梅兴奋地跑过去，迎接了这场樱雨，飘旋的柔粉「雨滴」停留在她洁白的长发和嫩绿色的菱纹小袖，美好的让人忍不住跟着她微笑起来。
“梅很可爱吧。”太郎幽幽地说，“她可是我哪怕豁出性命也要守护的存在。”
“当然，妹妹赛高！”你小小的欢呼一声，接着说，“除了小梅妹妹，我也要守护太郎呢。”
“你……”
“毕竟我是哥哥，虽然、虽然现在太郎弟弟都没喊过我。”你一句话让太郎悻悻闭嘴。
他一向不擅长处理你这种真诚直白的情感，你不免愉悦中有些欺负老实人的心虚。
“哥哥！你们两个——！快过来收拾东西！”梅早就打落掉身上的花瓣，站在长廊上一手叉腰，另一只手对着你们指指点点，“真是搞不懂你们傻站在那干什么。”
“我今晚就要睡在这里哦，明哥！”
她对你走过来的眨眨眼，鸢尾蓝的瞳色让她趾高气扬的命令也变得无辜且理所应当起来。
大抵是人都对自己养大的孩子束手无策，你完全抛却了之前对各个便宜兄长的嫌弃，双标的对小梅完全没有原则，堪称溺爱。
自她降生失了母亲，你就四处寻找可以代替母乳的东西，牛乳、羊乳、驴乳和米汤，甚至惹得一位正在哺乳的妇人心怀怜悯舍了你一些乳汁。
那时的太郎则拿起了两把镰刀去打一些零工，你也不知道他从哪弄的，手掌间耍的十分娴熟，总能带回来的一些铜钱补贴家用。
刚开始的日子并不轻松，两个半大孩子轮流照顾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手忙脚乱且小心翼翼，甚至规定了白班夜班，生怕这脆弱的小生命一不留神便抛下你们离开这还未曾好好体验的人间。
索性如今苦尽甘来，你们也算是从吉原的底层跨越到了中层。小梅妹妹的美貌与日俱增，底层糟糕透顶的治安和周边老鸨眼冒绿光的觊觎让你加快了搞钱搬家的步伐，而你的老板恰到好处的提供了你最后一块拼图。
人才引进计划，家属院，总之点赞点赞。
“好好好，都听小梅的。今晚还要做小梅最喜欢的天妇罗和樱饼！”和太郎的对话就此结束，你被她猫似的傲娇冲昏了头脑，晕乎乎地揉了揉她的头发，根本没注意小梅昂着下巴朝她亲哥太郎递去一个得意至极的表情。
/
这一周目你主动学习了技能——
医药。
没办法，看病太贵了，没医保，你们打拼到现在的存款根本无力抵抗几次生病的价格。
继国上周目朱乃夫人的悲剧你并不想要重蹈覆辙，所以要提前预防，上医治未病，你得把医药水平修行到满值。
老师的人选对你来说是个难题。
直到你与那位珠世医生四目相对，你的第六感猛地冒出头，一边敲打着你的脑袋，一边嘀嘀咕咕：「看啊，你的老师，看到没——这就是你的老师！快去结识她！快去结识她！」
她看着很年轻，黑发却中分后梳盘作妇人的发髻，周身是药草悠悠香气。
很好闻。
你鼻尖动了动。
于是话就自然而然的说出了口：“我想拜您为师，修习一些医药方面的知识，更好地照顾我的家人……”
珠世医生弯起细眉下那双含着紫雾的眼睛，示意她在听。
你左看右看发现长跟在珠世医生旁边的小男孩没在这里，于是扑通跪了下来，一步到位：“师傅请受徒儿一拜！”
好在这里清幽，行人不多，不会给珠世医生带来困扰，你的腿磕在泥土中也不痛，总之这个师你拜定了。
“无理之人怎敢如此对待夫人！”
千防万防的小男孩还是出现了。
不过珠世医生已经答应了！
/
你的拜师没有惊动任何人，谢花太郎只知道你又多了一份药房的工作。
日子一天天的过，小梅妹妹出落的越发美丽，站在那不言不语只是伸出手便会有昏了头的男性送给她东西。
小到男孩的一颗糖，大到贵族老爷舍下的珠宝首饰。
不知何时起传出的雪女谣言，站在积满琉璃的树下，专门蛊惑男人的蓝眼妖怪。
谣言传进当事人的耳边，她拧眉嗤笑：“恶心死了，谁稀罕！”
躺在你腿上的小梅说完这话，伸手捧住了你向下看她的脸，浓密的白发蛛网一般缠绕在你身上，她的蓝眼珠直勾勾地盯着你，“你觉得我好看吗，明哥？”
你不禁笑了：“自然是好看的，小梅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孩子。”
“那我想要做这吉原最美的太夫。”她抱住你的脖子，在你耳边轻声说，呼出的气带来丝丝缕缕的痒。
一旁磨着镰刀的太郎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撒手坐直了身子，故意大声：“到时候让明哥跟我住太夫的大屋子，哥自己一间去。”
“小梅，太夫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光鲜，”你觉得她可能是收到花魁游街盛况的鼓动，斟酌着开口：“她还要接待她并不喜欢的客人。”
“那是她们太懦弱了，反正我是不会接待那些丑陋无用的人。”梅说，“讨厌就要拒绝，哥你说对不对？”
“……对，另外喜欢就要拥有。”太郎不知何时站在你身后，将一只手落在你肩头。
你慢半拍地感受到他手接触的地方带着难以忽视的热度。磨镰刀磨的？看来等会得给他敷一敷。
/
你是有身份包袱的。
“我的弟弟妹妹好像越来越粘我了……”你苦恼地对着愈史郎输出，“我们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我根本瞒不住他们。”
女孩发育的早，束胸，更别提还有每月的葵水，好麻烦，你已经找了七八个不同的借口含糊溜走，屏蔽太郎似笑非笑的眼神，强行忽略小梅气恼的诘问，再说你已经长大了，你每天锻炼，拾起了上周目的刀术强身健体，至少你不想在对他们隐瞒下去了。
你拉了个家庭会议，但太郎和小梅对你变性的话题反响平平。
太郎背手倚着门框看不清表情，他不像小时候瘦成骨头架子，发力的手臂肌肉线条流畅，他想起来他第一次在你身上闻到的血腥气，你那时候非常丝滑地接道诶什么估计是在路边看热闹不小心沾上的我现在就去洗个澡，回来后他就只闻到了皂角的清香。
小梅很困惑：“男性女性又有什么区别？我要的只是「明」这个人而已——但就是这些让你这段时间一直躲着我们？！”好的，她要开始生气了。
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同，又好像多了点不同。
梅紧紧地抱住你的手臂，头抵在你的胸口，沉在睡梦里发出轻缓的呼吸。你扭头向后，太郎也在睡，规规矩矩地和你保持一个拳头的距离。
嗯，就像当初严胜教育你和缘一一样，你满意地闭眼。
然后热源蹭上了你的颈窝圈住腰死死黏住你的后背，一如当时你对严胜做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江户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