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兔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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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金秋聒噪的声音，他拿笔戳自己的后背，问一会儿吃什么，钟纥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转着笔，没有回答。现在是九月的尾巴，世界都蕴含着将落不落的气息，像是久贮的胶片泛起昏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钟纥的脑海里总是被一抹阳光霸占着，带有不可抵挡的温柔，将他锐化的世界调平。
他一如往常穿梭在拥挤的人群，这些少年都是初升的骄阳，永远明媚着，带有强大生机的，而自己却是万里晴天凭空的云，若被抽了气息般。
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贪恋阳光。
熟悉的情节，阿姨听见声响就候在门口，钟纥换上鞋，刚进房间，就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他惊奇为什么今天伏译回来的很早，按道理秋天是最忙的时候。
“阿哟，怎么喝了这么多？”
阿姨急切的关心着，她在家里这么多年早就成了不可缺少的一员。
“小钟呢，吃饭了吗？”
钟纥心顿时狂跳，哥在不清醒的状态下也会先关心自己，他伸手无助胸口，害怕心跳声太大。
钟纥还是循着本能走向客厅，入眼的景象叫他呼吸一滞。
伏译意外的没有穿常服，着一身平整的西服，是纯正的黑色，如此规整的衣服现在被主人无情压在身下，沙发是亮眼的米白色，伏译却像白纸上的墨画。
似乎是太醉了，伏译并没有注意到钟纥的动作，一边还在嘟囔什么。
阿姨看见他来就叫他把伏译弄去浴室，自己抬不动他。
钟纥心不在焉地应了声，轻手轻脚靠近，在那漆黑前蹲下，目光仔细描摹过瘦削的下巴，狭长的眼，越往下……
他咽了口口水，不敢探索那脖子以下的部分。
“哥？”
钟纥小声喊着，伏译意外地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在对上他时聚焦了，载着星星一般，多年前，钟纥就是对视一眼，就移不开了。
“嗯？你的头上怎么有根草？绿色顶着多不好啊。”
钟纥听见这话心里软了一片，小心地架起伏译走向浴室。期间多次被揪着一缕头发不放，伏译对这根“草”的顽强程度很不满意，好在醉了使不上力，不然肯定秃一块儿。
钟纥放好水，试好水温，却在解了一颗纽扣时停住了。
他要窒息了。
这么想着，最终钟纥只给伏译擦了一遍身上后便逃走了。
不断有血液倒流上大脑，叫他思维停滞，他烦躁地伸手抓着头发，余光中看见床头的玩偶。
那是一只兔子，也是钟纥房间里唯一柔软的事物。
那时他刚上初中，伏译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收到礼物，虽然后来也有许多不同的礼物，可是都不及那时的悸动，像是一把火点燃了干草。
现在他仍透过实物窥见记忆狭缝中的刻骨，不敢相信的小心抱着玩偶，抬眼就看见春天。
“不喜欢吗？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都喜欢这东西的。”
伏译有些不自在地捏了捏下巴，感觉到一只温暖的小手抓住衣尾。
“喜欢，谢谢。”
那确实是真心话，不过被伏译当成一种缓解尴尬的安慰，再也没有送过玩偶一类。
而穿过时间长河的现在，伏译就躺在一墙之隔的卧室，静悄悄的，能听见呼吸似的。
钟纥心里一阵揣动。
这种酸涩的感觉，人们称之为爱。
无论多么急骤的风暴后都是一如既往的风平。
第二天这些胡思乱想就成为过去式，生活依然一刻不停地进行着，从来不等候任何一个错过航班的旅人。
最初伏译会选择阿姨是因为这个阿姨做饭好吃，不过这两年做饭似乎正式成为了钟纥的工作，每次自己饿的时候都有不同的饭菜，伏译一边在内心宽慰一边心疼钟纥的懂事，叫他注重学业，交给阿姨就好，但是每次都被脸色很差地顶回来了。
每到周末，钟纥比伏译还忙一般，伏译知道少年心性总想有独立生活的能力，只是简单交流了几句就不再多问。
钟纥一直痛恨自己的无能，无法表达心意，也无法打破局面，所以从初中起就尝试这多种赚钱的方法，倒也小有收获。最近是跟一个美国留学的学生在各个app上售卖些小商品，实际上是赚信息差。
其实这已经不错，但他还是总觉不足，于是无比渴盼着自己成人的时候，而这一天如约而至了。
学校自然准备举办成人礼什么的，还要学生邀请自己的父母来，无非就是花费几个小时进行一些无关紧要的事项，钟纥又情况特殊，他没有其他学生那种对父母的情结。
如此无趣的活动，钟纥自然是不想参与的。
在大家都搬凳子时，金秋便看见钟纥从走廊的另一边下楼了。
钟纥走得很急，他不得不放下凳子追上去。
“你真不去了？这么大牌？”
熟练地揽过肩膀，金秋又嘻嘻笑着。
“没什么意思。”
钟纥掏出手机，急匆匆在回复什么。
金秋趁机瞟了一眼，果不其然是和伏译。
不过这已经没什么了，他自然知道钟纥是个认定了就不松手的人。
从学校出来，钟纥没有急着回去，因为学校门口最近新开了一家甜品店，就想带点给伏译尝尝。
伏译刚才给他发消息是告诉他今晚自己会晚点回去，不用等自己。
看见这条消息，钟纥的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伏译和裴松相处的画面，咬紧了牙。
虽然已经说好，但是毫不意外到了家桌上还是摆了几道菜，甚至是有些温热的。
伏译当然没有吃饭，他今天确实有事，不过不是和裴松。
钟纥小就有等他回来的习惯，小时候为了这个在沙发上困得头一点一点的。
但是往常的画面并没有在此刻出现，大约半个钟后，玄关又传来开门声——竟然是钟纥回来了。
这小子回来了做完饭又出去是干嘛？
最近钟纥的行为着实反常，这让伏译再也忍不住开口询问。
“你干嘛去了？”
钟纥似乎是没有想到伏译回来的比自己想的早，不过很快震惊的表情就消失在脸上，转而露出温和的笑容。
“最近我和同学外接了一些剪辑，刚刚去他家了。”
伏译皱了皱眉，他是不了解什么剪辑啊切片啊之类的，这些词在他心里都贼专业，而自己不是这块儿料。
“那也不能这么晚。”
钟纥叹了口气。
“哥，我是男孩儿。”
一听这话，伏译琢磨过味儿来，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把钟纥当小孩儿，但实际上他已经是个成年人了。况且这个年纪的男孩都爱没事聚在一起，倒是自己瞎操心了。
“哥给你整台电脑吧，你也不用来回跑了。”
“……谢谢哥。”
实际上今天钟纥是去本店走了一趟，当然不是光明正大地走。
他实在不愿意在伏译面前显的这么弱势，什么都需要他照顾。
所以他要赶快成长起来。
伏译的办事效率一直很高，没过几天家里就多了一台电脑，放在客房里。
还是两个显示器的。
唉，伏译花钱一点儿也不含糊。
高考对于很多学生来说都是一座大山，钟纥始终保持着一种割裂感，在不紧也不慢的鼓点中便翻越了。
他和伏译刚好赶上最忙的时候，经常错开时差，对此伏译多次表示抱歉。
总而言之，在别人监管下的学习生涯告一段落了。
“不要紧张，考差也有哥在。”
高考完的第一个晚餐桌上，伏译如是说道。
“嗯，没有紧张，感觉还可以。”
虽然同样是一起玩儿的人，金秋是个不折不扣的学渣富二代，钟纥本着不能让伏译丢脸的初心一直挺上心在学，成绩自然也是不差的。
在听到钟纥想报考一所距家千里之外的大学时，伏译忍住了想要劝阻的心。
这个“弟弟”从只有豆芽长一点儿就是自己带大的，这么多年以来伏译一直端着一副家长的姿态，对他的什么事都很上心，而钟纥也一直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活动着，突然就要去到那么远的外地了，一阵不适应感猛地涌上来。
“x省挺好的，哥在那边也有认识的朋友，到时候给你空一间房出来。”
“哥，我住宿舍就行了，不用那么麻烦。”
钟纥停住筷子，抬起头盯着伏译看。
伏译这一边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还在絮叨远在三个月之后的事。
“到时候把你的电脑也搬过去，哦不对，还是给你再买一台好，也不用来回折腾。”
“哥……我说不用……”
“为什么不用？！”
伏译突然将碗放在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钟纥被他的反应弄懵了，伏译虽然不是个闷的人，却也少有这样情绪失控的时候。
而伏译更是被自己突如其来的情绪惊呆了，他这是怎么了，这几天他简直比钟纥这个真正面临人生大事的人还激动。
伏译还没有忘记自己身份，叹了口气很快便调整好情绪。
“你再吃会儿，哥要出去一趟。”
走到玄关处时又补了一句：
“你说不用就不用吧，这几个月好好休息一下。”
阿姨过来收拾饭桌时也不敢询问这哥俩的矛盾，只是摇了摇头。
钟纥在房间里的电脑前彻底黑了脸。
画面里，那个讨厌的男人又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