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红色背景前的花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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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敏敏就读于帝国美术学院油画专业，是全帝国最好的绘画专业，她的画也曾数次斩获帝国各大艺术节奖项，算是圈内小有名气的画家。
这场画展是她的毕业展，筹备了大半年，在首都的蓬勃艺术中心包下了一整层楼，非常重视。
虽然赵家平时并不高调，但是上层圈子总是有些关系需要来往，所以赵敏敏的画展也来了许多政商界的名流。
因此当乌金出现在这里的时候，许多人都第一时间将他认出来，他极少出现在这样的私人场合，受关注程度甚至一度超过了画展本身。
陈有为进门的时候，穿着浅棕色休闲套装的乌金已经被众人包围住，乌金客气地跟这些人交谈，但陈有为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不耐。
他正要上前去将乌金从一堆人里面带走，穿着一袭白色礼裙的赵敏敏从展厅门口搭建的花门里走了出来，全场的灯光熄灭，追光灯照在她的身上。
赵敏敏妆容精致，像是一位优雅的新娘，她深深地看了一眼台下的乌金，然后拿着话筒为自己的画展致辞。
“总之，欢迎大家来到我的毕业展，”赵敏敏笑着讲道，“每一副作品都是我真心的表白，希望大家都能够在这些画里找到属于自己的解读。”
灯光亮起来，通往画展大厅的大门被打开，众人需要穿过那个由白玫瑰编织成的花门进到大厅内去参观画展。
乌金被人群推挤进花门，步入了这个高挑的画展大厅。
赵敏敏的画属于稚拙派，这种流派的绘画风格主要阐发人的原始本性，强调艺术的天生自然和原始纯真，常常以树木、水果、花卉等自然元素为主题进行创作，排除她爹的背景，赵敏敏还是有几分真本事在的。
与赵敏敏今天雪白的礼裙截然不同，她的作品都充满了浓烈的色彩，乌金停在一副红色背景的雏菊面前。
画面上下由黑色和锈红色一分为二，画面布满宝石般耀眼的小朵雏菊，这些雏菊围绕在一个核心枝干上，不断向外绽放、衍生，充满原始而野性的生命力。
“萨贺芬·路易斯有一副相似的《红色背景前的花束》，”陈有为手上搭着自己的西装外套，他刚刚从一个商务会议上赶来，“她也被称为女版梵高。”
乌金回头看陈有为一眼，是赵敏敏的画展，没人规定陈有为不能来。
“萨贺芬一生都在追求极致的艺术，与生俱来的敏感和激情赋予了她的画作生命感与神秘感，”陈有为接着讲，“肉/体与精神对抗产生的痛苦造就了伟大的作品，却也让她抛弃了生命。”
“痛苦创造伟大，”另一个站在画前的参观者此刻也搭话道，“萨贺芬是一个伟大的艺术家，但是我从这幅画里，只看到了少女怀春的暗恋。”
那个参观者回过头来，没想到一屋子的政商权贵里，也能遇上这么一个懂行的人，“您好，我是郑辛文。”
“郑辛文？”陈有为挑眉，“大评论家？”
“幸会，”郑辛文冲他点头，然后转向乌金，向他递出一张名片，“先生，我在为自己的画寻找模特，”
“我刚刚在外面的时候就看到您，”郑辛文邀请乌金做他的模特，“非常期待能跟您合作。”
乌金的气质太过独特，他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既有令人惊叹的外貌和坚挺的脊背，整个人又散发出易碎的脆弱感。
郑辛文隔着乌泱的人群就被深深吸引。
他刚在外厅看见乌金就想上前递名片，但是围在乌金身边的人实在太多，他根本挤不进去。
乌金当然不可能答应，他挥挥手，正要说什么。
“他不答应，”陈有为先一步替他说出口，“别痴心妄想！快滚！”
搭讪用这么拙劣的手法！老子还站在这里就敢来撩我的妹！瞎了狗眼！
陈有为把烦人的郑辛文赶走，又回到乌金身后，要跟他继续说话，一看乌金脸色不对，忍不住关心他，“是不舒服吗？工作很辛苦？”
乌金不搭话，只凑近了那副雏菊观赏。
陈有为看他如此专注，在背后酸道，“雏菊，少女的暗恋，哼，对萨贺芬拙劣的模仿，这种水平也就只靠爹才能办上画展。”
乌金一进展厅就闻到一股奇怪的腥味，熏得他头昏脑胀，他不懂画，只凭本能靠近味道最浓的一幅画。
他再次躬身去那副画前凑近闻了一下，一股刺鼻的腥骚味从画上传来，他脸色发白，用食指和中指指腹轻轻抚了一下那副画红色的地方，将蹭下来的粉末在指尖搓磨了一下。
陈有为正想阻止乌金触摸画作的不道德行为，下一秒乌金竟然转身就走，他走得极快，最后竟然已经转变为小跑。
陈有为愣了一下，他极少见过乌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就算是为了躲他也不必跑吧？
乌金捂着嘴冲进洗手间，关上门疯狂呕吐，他几乎快要将自己的胃吐出来，是血，那副画的红色部分，是血。
那股奇怪的腥味，是血迹干涸在画布上的味道，乌金抱着马桶，狼狈地跌坐在地上，眼前是一片刺眼的鲜红，他的大脑一片轰鸣。
“乌金，”乌金对自己说，“是血而已，只是血而已。”前两周的刻意遗忘此时完全失效，他看向自己的双手，竟然沾满了胡亮的鲜血，是幻觉，乌金甩了甩头，对激烈的拍门声毫无反应。
“乌金！乌金！” 陈有为强行把人从隔间里拖出来，“看我！看我！”
“发生什么了？！”陈有为大声呼喊他的名字，拍着乌金的脸庞，“乌金！清醒一点！”
乌金低头颤抖着，冷汗浸湿了后背，他陷入难以自抑的躯体化反应中。
陈有为将他牢牢拥入怀中，给他最有力的拥抱，“昭昭，昭昭，”他温柔地在乌金耳边叫他，“有我在，没事了。”
乌金足足过了五分钟才从这种状态里逐渐清醒，陈有为将他按在自己的怀里，不厌其烦地安抚他，“没事了，昭昭。”
乌金又闻见了他身上松木的味道。
“放开我。”乌金冷冷的声音从怀里传来。
陈有为这才缓缓将他放开，抓着他的手关切地问他，“这是怎么了？”
上次在赵宅的后院乌金就当着他的面吐过一次，他没多想，只以为是喝酒的问题，这次乌金平白无故地跑来吐，还出现了这样的反应，陈有为下意识觉得不对劲。
“没事，”乌金答道，“胃不舒服。”
“胃不舒服？”陈有为不信，“别糊弄我，你刚才摸了一下那副小雏菊。”
“是那副画，”陈有为反应极快，根本不让乌金逃避，“小雏菊有什么问题？”
是猪血，乌金这会才从应激状态中反应过来，也许是油画里特别的工艺。
乌金试图甩开陈有为的手，根本甩不掉。
“没有，”乌金答道，“放开我！”
陈有为还想跟他说什么，洗手间的门被敲响，一个赵敏敏的男同学推门进来，先是表情奇怪地看了一眼陈有为和乌金僵持的姿势，然后对乌金说，“敏敏到处在找你，说有话跟你说。”
乌金将手臂从陈有为手里抽出来，对那个男同学点头，“好，我知道了，等会就过去。”
男同学只叮嘱他要快点然后就离开了。
陈有为抱胸站在乌金身后，看他洗手，“你真的打算去？”
“估计是要拍照，”乌金将双手放在水流下反复冲洗，“毕竟是毕业展，敏敏一贯要留纪念的。”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陈有为不可控制地语调升高，点破玄机，“她是要找你告白！”
乌金的肩膀僵硬了一瞬间，他抬起脸看镜子里的陈有为，陈有为脸色黑成锅底。
乌金不是没有感觉，他虽然没找到请柬，但是现场四个大字：爱的告白，就明晃晃地挂在半空中，再配合今天赵敏敏看向他时害羞的眼神，就算来之前不知道，经过开场这一会也该清楚她的目的了。
“我……”乌金正想跟他解释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这是一个跟他彻底断了好机会，于是说，“我知道。”
“你！”陈有为愤怒地指着他，然后手足无措起来。
“敏敏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偏偏乌金还火上浇油，“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除此之外，”乌金将手纸抽出来仔细擦干手上的水珠，面无表情，“她爸爸也很看好我，有伯父的助力，我还能继续再往上爬一爬。”
“那一枪算什么？”陈有为打出他的底牌，乌金对他开了那一枪，虽然消沉了一段时间，但自从发现那是一枚空包弹之后，他甚至更加为这个人着迷，“空包弹难道不是……”他想说是乌金对他留情。
“我不想惹麻烦！”乌金抢过话头，对着镜子里的陈有为道，“你不要再自我脑补，自我感动了！我只是为了不惹麻烦！”
“我只是为了躲过艾仕潼才呆在你家！你是陈家的继承人陈大太子，”乌金字字扎心，“我怎么敢杀你？！”
“我根本不喜欢男人，”乌金厉色对镜子里的陈有为说，“我再跟你说一遍，别再来纠缠我！”
陈有为根本说不出话来，他想，陈有为，你真丢脸，原来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脑补，别人根本就是跟你逢场作戏。
就用一颗不会致命的空包弹，就把他陈大太子钓成一只舔狗，乌金看他追过来的时候在想什么？看他殷勤地把监控记录送去的时候在想什么？
嘲笑他，说，看，这有一只不要脸的舔狗！
陈有为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打击，他愤怒地一拳砸向镜子里乌金的脸，将那面镜子砸得粉碎，他从地上捡起自己的外套，暴风席卷一样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洗手间。
蓬勃艺术中心的洗手间镜子是新换的防爆镜，就算碎了镜面也只有少量细碎的粉末掉落。
乌金看着那面碎成蛛网状的镜子，从上面看见自己扭曲的脸，他勉强调动面部肌肉，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低头又洗了一遍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红色背景前的花束》
